【战锤40k】《终结与死亡3》9-5 殿堂(荷鲁斯现身)
维克特Vectaidh
编辑于 2024年07月29日 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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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殿堂

他们到达了一处地域,病态的薄雾中,矗立着他们迄今所发现的最古城池的断壁残垣。洛肯感到,他们不仅是抵达必然之城残破地貌的深层,也来到了其历史岁月的更深层次。如果这是古往今来所有城市的汇聚,经亚空间的扭曲潮汐混合相融,那么他们正靠近原初的核心,人类未建之所。

种种事物都已毁去,卵石街道、钉瓦屋顶,倒塌的木梁房屋和石桥,尽管废弃,仍显露出人类建筑的痕迹。卢佩卡尔宫殿或其父旗舰的侵略痕迹,罕有可见,亦与领域融为一体。唯零星碎片——镶嵌的金墙,金云母石门,绘有斯库拉图案的甲板碎块——稀少,且不似事物本身,更似亚空间保留的往昔记忆。

在这里,瘦长的方石柱、灰色闪长岩块,遭截断的可怕石柱,以及凭空无依的漆黑骷髅扶壁,这一切都拔地而起。所有结构都已毁灭,且仍堂皇不朽。它们从缓慢的胆绿色雾中升起,就像远古的利维坦被复仇的蛇发女妖定作石像。其中的一部分披覆着酸黄的地衣或可怖的鲜红苔藓。它们没有显示出人类工具的痕迹或于泰拉制造的迹象,拱门和门道的规模,甚至令洛肯等人所跟随的灿金人影都显得渺小。此地看起来像是一座堡垒,于亿万年的深海沉眠后,从汪洋峡谷中复生而起。

许是将它掩藏的那深不可测的黑暗水域,已不知何故地疏浚排干,它被独留在此,蒸汽腾腾,暴露在空气之中。上方,亚空间风暴的硫磺云在数千公里宽的雷暴云砧中旋转,其中夹杂着粉色闪电的脉络与鲜艳的紫红闪光。

在这些废墟之中所潜伏的未诞者,同样是目前为止最古老、最庞大的种群,这并不令人惊讶。

自他们与永生者佩松和格拉玛蒂库斯分道扬镳以来,他们已与许多恶魔激战。他们在卵石小径中杀出一条血路,穿出夜狩的食尸鬼与长角的山羊,在坍塌的沟渠与破裂的石堤中,于触手恶怪和骨翼秃鹫的之中前进。与力图的和禁军总督的一样,洛肯的盔甲已被恶魔的腐流和无生者的脓血污染。但血液似乎不会黏着在帝皇熠熠的金铠上。

有什么东西翻搅迷雾,前来对抗。它巨大、油黑,硕如宫殿大门,真实形状难以辨认,几乎没有任何对称性。它油光发亮的湿润伪足扭动如海潮中的野藻,与树木等粗的带刺虫腿将它从漆黑中撑起。巨角干燥开裂,好似老牛的头骨,从它黑崖般的额前弯出。它闪着湿润的色泽,水滴坠落,身覆一层明灭不定的盲目眼球,堪比成串的气泡。

洛肯、力图,甚至凯卡尔图斯,都被它的巨大体量所震慑,但他们前方的金色身影却毫不动摇。祂紧迫步伐从容不变,即走即战,杀出坦途,拒绝被减慢或拖延。

帝皇,这烁金灿甲之人,在巨物面前显得微如草芥。祂加快步伐,大步行走,随即奔跑,手中战刃旋转,直至锋芒点燃。洛肯、凯卡尔图斯和力图为自己短暂的犹豫感到羞愧,急忙追随。

未诞的巨人全然沉默。不嘶吼,不咆哮,不发出任何噪音。唯一的声音来自它移动时发出的潮湿拍击、踏步重音,以及它擦过并撞倒的柱子和方石的破裂和倾泻,还有从它侧腹流淌出的液体和松散的眼球不断溅落地面的怪响。

帝皇跑姿标准,低头前冲,步幅大而稳。祂像草原猫追捕猎物一样加速,向野兽发起冲刺。油光闪烁的漆黑触手抽打蜿蜒,像黑色军团的旗帜与缎带一样挥舞。他躲闪逼近,用燃烧的刀刃斩断触须。洛肯闻到了沸血焦肉的臭气。

帝皇纵身跳离,不再类似于奔跑的猎豹,而是轻盈矫健的羚羊。祂落在倾没斜立的玄武岩上,冲到它长满青苔的边缘,然后跃入空中。祂高举战刃,双手紧握燃焰之刃,在下落时猛劈而至。

一声震天巨响,恍若雷击大地。金影俯冲而下,刀刃与巨兽无形的面孔相撞。幽蓝灵能巫火从裂开的伤口喷涌爆发,灼伤漆黑的血肉。笨重巨怪蹒跚震退。血液,或某种代替血液的棕色液体,以惊人的量涌成激流,在古路上溅洒翻腾。帝皇落地,双脚稳稳立定,膝盖弯曲缓冲,然后再次弹起,持续移动。祂现在正位于其脖颈和下巴之下,舞剑挥刀,割断试图抓住和阻挡他的蠕动卷须与触肢。

洛肯逼近,拼命奔跑,在战斗中添上他的一己之力。他脑中突然浮出话语。

唯凭祂的意志!

他转身。凯卡尔图斯急停警告。力图也听到了,中断冲锋。

未诞者正从他们两侧的废墟中蜂拥而至,试图包围四名战士,并将他们驱向巨兽。其中一些是毛茸茸嘶鸣喷息,眼神狂热,挥舞着燧石斧和铁木棍。另一些则是无毛无眼的蛮兽,体型的人形生物,裂蹄有角,短而锋利的鹿角从它们长长的马形头骨后部突出。它们如牛羚般大小,驼背尖齿,肮脏的皮肤上绘有仪式图纹。没有一个低于三米之高。

它们从两侧和后方涌来,从石块上跳下,或从断柱之间的阴影中现身。它们到来时战吼连连,以某种陌生语言在喉中吠嗥,尽管洛肯听不懂,但这听起来像是对他的父亲名字的一种表述。

三位战士以自己的愤怒迎接野蛮的攻击。总督的戍卫长矛旋转劈砍,就像一场完美的阅兵展演,将血液拉出彩带般的划空弧线。力图以一丝不苟的技巧坚守阵地,转身将借得的悼亡剑刺出,现在他已经熟悉了它的平衡与特性,他完全有自信运用自如。

洛肯先发制人,冲向敌人。再一次地,帝皇与荷鲁斯最后的忠诚之子分享了祂的伟力,藉由洛肯神魂引导烈焰,将卢比奥的剑点燃,其威势之大,无物可挡。它穿过兽皮和血肉,穿过獠牙和骨头,穿过木料和钢铁。未诞者试图以绝对的数量压垮他,将他团团围住,棍击、撕扯和扭打。但燧石刀在他的盔甲上碎裂如冰面,而他的拳头打碎的头骨,与刀刃割开的喉咙一样多。他很快就鲜血淋头,血浆如酸冒烟、似蜜黏连。

巨响震撼空气,深沉吼声甚至使他们周围最大的石板都颤抖不止。一息尚存的非人未诞者后退奔逃,尖叫着回归阴影和迷雾。

恶魔巨兽发出了它生命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呼声。这是一声死亡的呐喊,绝望,或是不敢置信。当洛肯转头看去,那巨大的黑色形体像搁浅的鲸鱼般侧翻,两条蛛腿像断裂桅杆上翘弯卷,蒸汽从遍及侧腹和胸部深深撕裂伤中渗出。帝皇骑跨其上,从致命伤中抽出战刃。祂跳下这具庞大的身躯,没有回望祂的随行者,径直继续迈进。

他们匆忙跟随,紧贴死去巨兽的庞大尸体而过。血和污秽液体仍在倾斜而出,就像破裂管道中的水,或破损天沟中流出的雨。激流之力如此巨大,腾起一股恶臭的水汽喷雾,其中闪烁着诡异的迷虹。三人涉过血湖,血水围绕着怪物的尸体不断扩散。

前方,古老石径蜿蜒穿过沉寂的荒石废墟和雾蔽山峡。黑暗中传来未见之物的呼声,潜鸟的刺耳尖叫,以及猫头鹰的尖啸。从四面八方传来两栖动物汩汩窃笑的合唱,它们潜伏在水坑和浸水的石贮水池中,以及浓雾最甚的沼泽凹地里。

蟾蜍之歌和青蛙含混的喉音持续嗡鸣,洛肯听得越久,它越像是一千个奥斯科德(orskode)单元同时广播时喋喋不休的调制脉冲。在它背后有一种声音,像是风的叹息。它在低语。这是被火焰吞噬的柴薪发出的沙沙声。

路径上升,攀过被炸毁的荒野斜面,衰草丛间,点缀着倒塌的石块和交纵的尖碑。粉色的闪电在山脊上闪灼跃动。

小径旁,古城巨构耸立如哀悼之人,色彩单调、一片灰色,庞大且令人生畏。一排排古旧拱门杂草丛生,另有塔楼的断瓦残骸,若是完整,定然比宫殿中的任何尖顶都高。附近,一堆方形和矩形的砂岩,标志着某个早已被摧毁的地点。每个石块都被精准地切割塑形,最小的也绝对有百吨之重。它们覆盖在小径右侧的斜坡上,延绵数公里,就像某个巨人孩童的庞大积木,在玩耍后遭到遗弃。

小径左侧是一排被熏黑的飞檐,尖刺和顶饰夸张怪诞,看起来就像是制造者想用墨黑玉石模仿出带刺的铁丝网。无论它们本来是用来支撑什么结构的,那结构都早已消失,只剩一堵灰石矮墙,延伸了数百米长。

洛肯的音阵通讯设备发出颤动,部分数据在他的面罩上无规律地闪烁。帝皇走在他们前面,步履不停。洛肯离开小径,爬上几块倒塌的石块,直到他站在大理石墙的顶部。他开始沿着墙壁行走,仍然跟随着下方小径上的其他人。

“洛肯连长?”凯卡尔图斯喊道。

“有信号,”洛肯回答。“等等。”

无论是哪种传输方式,都断断续续、受到干扰。在这炼狱之内里,没有任何信号能正常工作。洛肯曾希望站到高处能改善接收情况。

显示屏上,数据闪烁不定,斑驳而杂乱。他能够确定的只有一点,即信号源位于他们左侧,距离约数公里。他借高度优势,转身观望。废墟斑驳的荒原延伸到视线所不能及的远方。定位器显示“西”,但他知道这毫无意义。在时间亦无序之地,指南针没有任何方位基点。

“洛肯连长,回来,”凯卡尔图斯从下方指示。他们正在把他甩在后面。

“等一下,”洛肯回答。他提高放大倍数,扫描地平线,并叠上一张战术地图;缓慢但并不意外地,地图的所有数值上全部归零。

至少十公里外的远方,杂草丛生的棕荒野被一片更平坦的盐碱黄土盆地所取代,那里更像是他们几小时前离开的干燥荒地。他能辨认出一堆混杂的废墟,那是必然之城破败遭弃的残壳,无止境地延伸。那儿有一块体积不小的事物轮廓。他意识到那是泰拉轨道板块的一部分,是王座世界陷落之前,曾构成浮空大陆的亚轨道轨道生态系统之一的巨大断片。它像废弃的床垫一样,布满凹凸皱褶,跨越废城的一角。放至最大后,可见兵器火力的明显闪光火花。

他再次扫描数据通道,对其进行装甲所能提供的最深入的信号分析。他分离出奥斯科德的部分片段,和记号图标的碎片。

“总督!”他呼喊道。

“连长?”

“我探测到有部队在西方十公里处交战……”洛肯停顿了一下,意识到这种说法的多余,便指向那个方向。“就在那边十公里处。具体情况不明,但我认为那是你的大统领,与他的远征连。我认为他们正与我曾属的军团正面交锋。”

在下方的小径上,凯卡尔图斯和力图停步,抬头看着他。

“我们应该向他们发送信号吗?”洛肯问。“试着发一次?”

他看到凯卡尔图斯默默低头,陷入思考。前方,金色身影脚步不停。

“不,连长,”凯卡尔图斯决定。

“但肯定——”洛肯开口。

“如果他们能够脱离战斗,与我们会合,”力图对凯卡尔图斯说,“我们肯定可以利用这股力量?”

“或帮助他们,”洛肯补充道,从大理石墙上跳下,落在他们旁边。“他们的处境看起来……很严峻。我无法给出准确的数字,但第十六军团在那里,还有怀言者。我相信他们由一连长阿巴顿领导。”

“相信?”凯卡尔图斯问。

“有部分标签记号,”洛肯说。

“老朋友?”力图问。

洛肯看了他一眼。竟然有人不知道阿巴顿的名字或声望,这很奇怪。

“我们不会采取行动,连长,”凯卡尔图斯说,转身继续前行。

“总督!”洛肯急促地说。

“我的万世之王已经知晓,”凯卡尔图斯说。“他认为大统领及其同伴正为我们提供有效的牵制。他们正与这艘船上首归之子驻军的很大一部分对峙。”

这艘船……洛肯难以接受这一切,这片荒野、这无尽的城池、这永恒的心灵幻景,不知怎的,仍被包含在复仇之魂的结构中。

“继续前进,”凯卡尔图斯说。

“大统领和他的同伴可能会死,”洛肯说。

“那么他们将携尊严和义勇而死,他们将帮助我们成功将此事终结。”

洛肯和力图对视一眼。总督的声音是如此冷漠,注重分析,情感冷淡。帝皇决心已定。他们不会为任何事情停下脚步。

洛肯和尔达的士兵跟在总督身后。风势加强,刮过荒野,吹拂干燥的黄褐灌木棘刺,令之摇摆。震慑人心的粉电虹霓,撕裂火积的云层。

翻越山巅,一支军队在此等待。

怀言者排成连队。一百名士兵,其中包括一些铁骑型终结者,和几个利维坦攻城无畏,后者比阿斯塔特更为高大,宽阔且沉重。

在他们背后,大量巨大的花岗岩块堆积起来,随意地堆叠楔砌,嵌合成一座粗糙的阶梯金字塔,一座人造的山峦。自其黑暗幽深之处,嗡鸣嘶语充满空气。这座山有一张血盆巨口,一个高度惊人的尖齿状门户,怀言者已列队守卫。

帝皇和祂的三名同伴在山巅停下。他们一路走来的杂草小径蛇行穿过荒原干枯的灌木,如细线蜿蜒至山口。

叛变连队以宽阵横向封路。他们站立不动,唯旗帜在荒野之风中摇曳。

洛肯审视着他们静默的队伍:怒目而视的面甲,黑暗眼缝深处的黄点闪烁,军官的羽簇顶饰和装饰亮羽,镶满铆钉的肩甲和风化的装甲,格栅排气口和笼罩面具,微风吹动的长袍,铁质重靴和护脚甲难平的积恨,极邪恶的文字刻在陶钢表面,或书于飘扬的羊皮纸上,羊皮纸则以蜡封于装甲接缝。他们的姿势完全是挑衅而又随意,锤子斜靠在肩膀上,长剑和链刃剑尖朝下,大锤双手同持,横在胯部附近,巨剑如枪竖立两侧。他们看起来像一帮强盗,或流浪的暴徒,以冷静与从容的自信,等待着他们的猎物。

洛肯清了清嗓子,调整卢比奥之剑的握姿。

在他身边,力图说道:“我们可以拿下他们。”

这话说得如此随意,如此轻佻,让洛肯大吃一惊,多年以来,他首次真正欢声大笑。

“我们可以,”凯卡尔图斯说,但他的声音已不属于他自己。

帝皇向前迈出一步。随着一瞬的齐齐动作与武器的哗啦碰撞,叛变者们调整姿势,举起武器,降下长矛和长柄武器以备战。接着是一声响亮的气动砰响,就像放大的钉枪射击声,攻城无畏的武器舱集体开火。耀眼的反坦克激光束沿山坡疾驰射去。

然后消失。

炽烈光束在距离目标五米处崩溃,消散成火焰烟云。洛肯感受到灵能提升引发的疼痛。他几乎可以看见帝皇升起的心灵护盾在巨大火力打击下产生的无形波纹。他听到激光火焰打在虚空上被抵消时的啪嗒嘶鸣,所有动能都被分散,所有热能都被辐射出去。

然后,疼痛急剧增加,洛肯感觉到它在他头部窦腔中作乱。他双耳抽疼。

帝皇又向前迈出一步。祂举起动力爪,另一只手握住战刃,低垂身侧。耀目电弧散发出惊人纯净的幽蓝光芒,在祂掌心积聚,盘绕于指爪,像等离子弦线般跳动。祂释放了聚集的闪电。

它从祂举起的手中弧形射出,割裂荒野上空,然后击中了叛徒群体周遭的地面。一阵黑体辐射的闪光,由于气压剧变引起的雷鸣,以及数千兆焦耳能量释放带来的电荷爆炸声一齐到来。

被击中的地面燃烧、崩裂。冲击波扩散,外扩的等离子火焰卷入怀言者的阵列,将地面烧成翻腾的灰烬,并抹除其上的战士队列。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解体,被高温和烈火撕碎,抛向空中,熔化的装甲板和烧焦的武器化作碎片,从毁灭中飞出,在广阔大地四散开来,焖燃冒烟。没有任何有机物生还。那滚滚的火焰冲击波横扫整个队伍,势不可挡,吞噬万物,将人整个烧成枯枝雕像,熔去陶钢,点燃旗帜,战旗倒下时疯狂燃烧。铁骑型装甲如蜡融化。攻城无畏凭它们巨大的装甲块显得固执而挑衅,也如返程的降落舱一样燃起蓝焰,然后挨个地在它们的弹药库烧毁时,化作巨大的爆炸。

当眩光消退,疼痛减轻,除了一两英亩被翻动烧黑的土地外,此地别无他物。烧毁的区域散落着装甲板片和受热熏黑的装甲碎段,荒野之风将滚热烟雾吹向一侧,形成长长的白色羽流。

帝皇继续祂的进军,沿着小径下山。祂的三位同伴跟随其后。两侧灌木随处燃烧,干燥的荆棘与灌木被飞来的过热碎片点燃,就像某种对荒地的清理,棕色的灌木与其金琥珀蠕虫构成的缓慢阴燃的根系一同蠕动。

四人走近山口,进入阴影。

内部,黑暗触手可及,像厚重毡布将他们包裹。几步后,帝皇增强祂的光芒,驱退幽邃,祂华丽的盔甲自主发光,侵入黑暗。

借此明光,他们前进,见到幽暗慑人的陵墓般的内厅。这就像一座坟冢,但早已被盗掠一空。他们脚步的回声从高高的阴影天顶回荡而来。

穿过第三个巨大的拱门,墓室变得更加狭窄,或者说,更加混乱。心灵建筑变成了别的东西。这些由开裂的大理石和花岗岩构成的裸露石墙上,模糊可见早已失传的铭文和浮雕,皆开始与金属板和腐蚀的支柱融为一体。

洛肯立刻认出了这一切。复仇之魂,他们一直身在其中,如今正慢慢重现。电缆从破裂的天花板上松垂成环,被切断的末端发出轻嘶,喷出微弱的电力火花。甲板的板块和地板下的重力格栅被挤压变形,撕裂松动,铆钉断裂散落。洛肯能感觉到它们产生的不规则和不均匀的人造重力场,在某些地方他几乎能漂浮,在另一些地方他则如铁砧被锚定。他看到在混沌能量的爱抚之下,那饱受折磨的舱壁,和撕裂变形的精金与塑钢。

他们闻到烟味,一种被扑灭的火焰的陈腐气味,以及死亡的刺鼻恶臭。这里是一个停尸房,一个骨灰堂,一个发生灭绝和坟墓发霉的处所。这里曾发生祭祀,不久之前,某种三重诅咒的仪式在此举行,一次残暴的供奉,发生在屠夫之神的祭坛上。

有些东西已经死去。还有些东西以不该存续的方式继续存活。空气中充满窃窃私语,一种空虚的刺耳赞歌。到处都是恐怖的恶臭。

他们前进。帝皇稳定的步伐没有迟疑动摇。祂携光入暗。

他们见到头骨。

起初只是一些人类的头骨,烧焦残破,下颌缺失。它们散落在破损的甲板上,就像山道中的碎石。骸骨数量增多,如瓦砾堆积。头骨长毯在他们脚下干裂破碎,当他们开始攀登,一坡骷髅四散翻滚。

骸骨之堆。

帝皇毫不费力地在前领路。洛肯、凯卡尔图斯和力图跟随在后,在松散不稳的骷髅堆上艰难前行。他们看到上方有光,一种黄昏般微弱的光芒。

骷髅的数量之多让洛肯不敢估计,它们堆积成漫长的陡峭坡道,通往下一个甲板层被削去的尽头。金属丝笼中的照明单元发出刺眼的蓝色眩光。

这些光是紫外线。洛肯可以感知到他听觉范围边缘的尖锐嗡响。这是紧急照明和净化协议。这艘饱受玷污的旗舰,正徒劳地试图否定它的腐败。

他们从头骨斜坡走上甲板。墙壁轻轻地呼吸。走廊里一片夕阳昏红,就像位于火星贫瘠的海床,或美杜莎的熔岩原中。几近血红的光微微颤动,光线闪烁着穿透风中摇曳的树叶。或者像是树叶的东西。洛肯无视这种诡计。他又听得耳语,就像枯叶在微风中飘扬,或在脚下沙沙作响。就像甲虫的干翅。就像嗡嗡的飞蛾——

它们在耳语什么?他几乎能分辨出那些字眼。

那个名字。

一个名字,不断重复。

父亲。

前方,被切断的走廊终止在一扇门前。它的框架由雕刻的人骨制成。他们穿过它,发现自己身处一条狭窄的通道中。通道的宽度勉强允许他们在其中穿行,黑色的墙壁在两侧一样陡峭。洛肯抬头看去,墙壁高耸在他头顶。这不是隧道。这是一条紧窄的峡谷,一道高耸悬崖之间裂开的缝隙。他们前进。

地面是潮湿的黑岩,平滑到仿佛已经历经千百年的步履磨损,所有这些脚步都在进行着如出一辙的恐怖朝圣。三十米后,裂缝变窄。墙壁逐渐合拢,压迫着他们的身体。洛肯觉得他能看到前方远处有一道垂直的苍白光柱。他们被迫侧身,适应着挤过窄缝。

尽管上方空间无边无际,这里依然让人感到一种幽闭的恐惧。崖壁紧压,刮擦着他们的盔甲。洛肯可以看到出,悬崖是由人骨制成,像麦捆一样编制。它们潮湿滴水,沾满黑色的油腻粘液。

又侧身走了几步后,洛肯开始担心裂缝会变得越来越窄,以至于他们无法继续前进。墙壁似乎会将他们紧紧楔住,或牢牢合拢,压碎他们。

帝皇是四人之中最高大的,祂在前方引路。祂没有耐心,无暇理会心灵建筑给祂设置的障碍,也不在乎他们为进神殿,在各个阶段必须遵循的任何仪式的意义或象征性。这毫无疑问是座神殿。圣所,巢穴,神居。祂无意守矩,无视进入和臣服的既定仪式。

祂停步,将战刃递给凯卡尔图斯。即便对于强大的帝皇亲卫来说,这把巨剑也是一种负担。帝皇将双手平放在狭窄隘口的墙壁上。

祂推。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然后洛肯听到了研磨的隆隆声。岩石碎片、卵石和灰尘从高处啪啦落下。随着帝皇缓缓伸展、抻直手臂,崖壁缓慢分开,被非人之力推至两侧。

现在缝隙足够宽了。帝皇放下双手,重新拿剑,继续前行。

他们走进一片开阔的空间。卢佩卡尔殿堂。

洛肯知道这是何处,尽管他以前从未见过这里。他凝视着巨大的空间,那些带凹槽的柱子,从底座腾起的拱门,撑住极高的天花板。地面由镜面抛光的石头铺成,除帝皇的金色光芒外,没有反射出任何人的影像。此地的规模庞大且十足惹人生厌,是一种低阶的、人造的无限。洛肯凝视着此地的恐怖之处,这压抑的空间,受限的宏大。这是一座由雕刻乌木和哥特式黑色大理石构成的坏死教堂。一座被遗忘的,由腐臭的血光照亮的朽烂神庙。

洛肯听到力图的惊呼。

他转身,看到天使。

巴尔的光明之主,头颅低垂,转向左侧,被钉在远处的墙上。他像一枚圣像或遗物般当空悬挂,作为供人崇敬跪拜的神圣符号。他的手臂和翅膀伸展开来,金色战甲凹陷破裂。太多——实在太多——的黑色尖刺钉穿了他的身躯和四肢。他手臂与脚后的黑色墙面被淌下的血液染红,鲜血汇聚在他身下的白羽之中。

“不,”洛肯低语说。“不。”

“吾主——!”凯卡尔图斯说,第一次流露出洛肯所见的真情——真挚的同情心。总督真正震惊了。他太清楚圣吉列斯预言了自己的死亡,并不顾他父亲的努力,迎接了他的结局。他准备承受他主人的悲伤。

但没有悲伤来临。帝皇无视祂的亲卫。祂走向墙上的尸体。当祂弃绝神性的应许,祂也切除了绝大部分的情感核心。祂麻木了自己的感情,这样如此罪孽就无法化作针对祂的利器。

+放他下来。+

洛肯和凯卡尔图斯赶紧上前,试图拔去黑色铁钉。

力图看着帝皇。

“他在这里吗?”他问,看起来并不害怕人类之主,却害怕着可能的答案。

+是的,力图。+

荷鲁斯微笑。

教堂易形。

洛肯和凯卡尔图斯转身。他们刚从冰冷的石头与更冷的血肉中拔出最后一枚长钉,正尽可能温柔地将天使瘫软而沉重的身体放到地上。他们俩都被他的圣血沾染。他们听到微笑。不是石头的打磨和刮擦;不是分形建筑折叠重排,重置黑曜石柱和黑色哥特拱门时的轰鸣;不是无尽延伸的心灵建筑像万花筒般反向旋转,制造出一个更大、更令人痛苦的废墟神龛时的嘎吱尖啸。

他们听到微笑

他们听到了从重组中的柱子交叉处显形之物的微笑,这是一头以人形出现的憎恶魔怪,身披炼狱之铠,沐浴血光,半神半怪之物走出绽开的黑骨之花,迈入殿堂。

“父亲,”微笑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