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译自The End and the Death, vol 3, pp. 221-223. Dan Abnett著。版权归GW所有，本文仅供学习交流。码字机仆Diomedea exulans 译，Ciel 校。 

10: i 

永非太晚 

        不论洗了多少次牌，那术士所得到的读牌，一直都是相同的。藏书库中的黑暗将他们紧紧笼罩，如此紧迫，以至于那感觉仿佛他们四人正挤在夜色漆黑中、一顶小小的帐篷里，唯有阅读桌上方的一盏孤灯将他们照亮。即便那灯光也开始黯淡褪去。馆藏的其余部分，即便哪怕它们尚还在那里，也已经失迷视野之外、不复得见了。

        他们聚集在阅读桌旁，注视着。自他翻转过掠夺者之后，阿里曼又尝检了许多种颇为不同的排布：利奥诺莫式 (the Leonormal)、皮尔彭式 (the Peerpoint)、齐克式 (Zeeker’s)、 三一式 (the Trionti)、莫塔利提式 (Mortaliti)、罗氏训诂式 (the Roche Exegesis)，以及许多更为抽象的样式 *1。它们缺乏可识出的对称性、亦缺乏可识别的模式图样，并且，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刻意为之的。

        每一次，结果都一模一样。

        恶魔、恶魔、恶魔、恶魔…

        “为什么是这样的重复？”辛德曼问道。他将仅存的另一把椅子向自己拽了过来，小心翼翼、不甚确切似地坐在上面，面对着阿里曼，痴痴注视着卡牌翻转。恐惧尚还萦绕在他心头，既是对那普罗斯佩罗巫师 *2 的、也总的来说，是对他们艰困处境的。可那恐惧已被强烈的学术好奇心所缓和。

        “因为那就是所有可读的内容了，凯瑞尔·辛德曼。”阿里曼答道，他的声音是一阵轻柔的咝咝。

        “这不是你正在做的事情么？”

        “当然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你让你的牌耍出了各种各样的把戏啊。”辛德曼回复说。他探出手去，要触碰上那卡牌中的一张。

        “别。”阿里曼说。

        “会干扰解牌么？”辛德曼问着，抬头瞥向阿里曼，惴惴然收回了手。

        “会死的。”阿里曼答道。他的颅骨在他血肉的幽魂下闪烁着微光。

        辛德曼吞了口口水，点点头。

        “可—可倘若解读是在改变这些牌的… 那又是怎么运转的？”辛德曼问道，震撼于刚刚不知不觉间与死亡擦肩而过，“这些晶片 *3，是客观的分析工具啊。它们所读出的，或许会改变。可是，为什么它们所读到的，会改变它们？”

        “在你们文明的生命走到这个时候时，开始学这些东西，有点太晚了呢。”阿里曼答复着，再次洗起牌来。

        “永远不会太晚的。”辛德曼坚持道。

        阿里曼耸耸肩。他的双眼在他颅骨深邃的眼窝里散发着无焰的灼灼辉光，好似苍蓝的明灯。

        “那么，唔，好吧。”他说，“我们就在亚空间里呢。而在亚空间之内，是没有线性的时间序列的。并无此前，亦无之后。因果之果，可以引发其因。正被读到的东西，可以决定它解读出的内容。”

        他再度抽牌。

        “亚空间中，所有的… 东西，都是这样的么？”毛尔紧张问道，不愿说出那个词来。

        阿里曼垂眼凝视着铺陈开的又一展恶魔 *4，点了点头。

        “粗略地说，是的。”他说，“从一种物质的、线性的角度来看，一只恶魔或许会在它生诞前很久便已死去。那是一重循环、一轮漩涡、一环衔尾蛇式的轮回，同于一刻地，生而非生。”

        “恶魔又是如何诞生的？”辛德曼问。

        “我以 — 以为你想要知道怎么杀 — 杀死一只恶魔来着？”档案管理员在他耳旁喃喃说道。

        “也包括那个。”辛德曼点头。他望过桌子，望向对面的术士，“所以呢？”

        “你们称之为恶魔的，凯瑞尔·辛德曼，实际上是…”阿里曼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停住了，“我会尽量简单点说的。恶魔们并不是诞生出来的。从来都不是。可是，它们有所起始，有时候也会终结。以常人所能理解的话来说，未诞者 (the Neverborn) 是非物质之领域 (immateria) 的振动；是永恒之整体 *5 的小小一碎，因回应着物质之域中的负面事件，被忽然赋予了焦点、与可辨的形态。譬如说，一起死亡。一处终结。一桩声名扫地。一场大屠杀。悲恸。痛苦… 任何放射出激烈的负面情绪之振动的事物。”

        “此处的一场谋杀，在彼处创造出一只恶魔来？”辛德曼问。

        “我们现在都在那彼处里呢。不过，是这样的。现实宇宙中，一起强大而暴力的事件，会反应性地在亚空间中生出一场凝聚 *6。就好像小小一烧瓶的铅，自熔融的一团整体中提了出去，忽然间倾铸冷却成固态的形状。而那罪行越是暴力、突然而令人发指，相应的成形便越是强力。最为强大的未诞者们，往往是某些不必之事的产物，某些极度残忍、或是极度怀怨之事。那些你或认为出乎意料、抑或是错得令人震惊的事情，哺育出的，是最为污秽的回声。”

        “所以，一场暴行？一桩邪恶得可怕之举？”毛尔悄声问道。

        “嗯，确实如此。”

        “所以，现在这里究竟在发生些什么啊？”辛德曼问着，向最新的一展牌阵比了比手势，小心翼翼地不要触碰上它们。

        “看上去，”那术士答道，“是什么相当非人的邪恶之事。”

(10:1 完)

* 机仆注: 

1. 似乎都是neta出来的塔罗牌阵/牌组/解牌系统。原文阿教授这里似乎是在用不同的方法佐证占卜。具体参见文末附录。

2. 原文是warlock, 而非此前的sorcerer, 是个相对有一点点没那么褒义 (or 中性) 的说法。

3. 原文是These wafers – wafer通常是指微电子中的晶圆/晶片，或是吃的威化饼。可能和 9:21 cv30305462中，老e和荷鲁斯打牌对决所用的灵能反应晶片 (psychoreactive wafers) 是同一种东西。

4. 原文是another spread of The Daemon. Spread, 用在塔罗牌的语境里，是(一展)塔罗牌阵的意思。

5. 原文是the aeternal whole; aeternal, 即eternal一词的古拼法。

6. 原文是coalescence, 强调元素或物质凝聚/凝结成一个整体。

* 机仆附录：

关于阿教授的解牌方式 – 感谢@真红之月​在现实原型neta上的讨论。注意，这些讨论只是我们的一些个人猜想考据，是很偏向个人解读的，并不100%保证准确。姑且当作风味文本看个乐吧。

- the Leonormal:

        可能是neta的the Lenormand cards, (https://en.wikipedia.org/wiki/Marie_Anne_Lenormand), 某种常用于占卜的、多见于法国、低地国家(比利时、荷兰等地)、中欧、巴尔干半岛国家等地的塔罗牌组及解牌系统。这一解牌方式常常是使用一对一对的牌、而非一张一张的抽牌进行解读的，更侧重于“如何(how)”而非“为何(why)”，侧重关注更现实一些的东西。

- the Peerpoint:

        似乎是neta的Pierpont, 即Visconti-Sforza Pierpont Morgan Tarocchi Deck。通常被算作Visconti-Sforza Tarot中的一种。很有意思的是，阿教授在《千子》里教高蒙塔罗把戏那里（《千子》(17), cv1893513），教授的那套牌恰好就是Visconti-Sforza trionfi deck. 那套牌在普焚后被阿维达 (Rivuel Arvida) 捡到，后来交给也速该。

        Ref: https://en.wikipedia.org/wiki/Visconti-Sforza_Tarot#Pierpont_Morgan_Bergamo

- Zeeker’s:

        可能是neta的seeker’s，即the Wisdom Seeker's Tarot. 也是塔罗牌组及解牌术之一。这一方法从心理学的角度研究塔罗，更为专注于塔罗牌的非神秘学和心理学一侧（如卡牌象征含义等等）。该方法并不寻求算命或预测未来，而是利用塔罗牌来帮助探索者洞察自己。一种自我洞察。-- 所以教授这里是在试图探查自我么？

- the Trionti:

        可能是neta自Trinity, 圣三一。可能指的是一种对本源探求的限制。基督教中，圣三一是指圣父、圣子、圣灵。基督教神学中的一种说法是“如果你试图解释三位一体，你就会失去理智。 但如果你否认它，你就会失去灵魂。”

        本文这里，这一说法可能指的是物质、空间、时间，是宇宙本质的三位一体。物质是质量、能量、运动的三位一体；空间是三维（长、宽、高）的三位一体；时间是过去、现在、未来的三位一体。一如基督教的圣三一，是一切的迷题，也是一切的真相。探寻三一等于探寻“神” -- 或者，本文中这一处，是整个宇宙 -- 的本质。

- Mortaliti:

        如果自mort-表死亡这个词源来看，可能是neta自塔罗牌里的Deck of the Dead (https://www.aeclectic.net/tarot/cards/deck-of-the-dead/). 似乎偏“晦暗(murky)”一些。

- the Roche Exegesis:

        有可能是以Roche代Rock得到的。耶稣的十二门徒里有一人名西蒙，又称魔法师西蒙/巫师西蒙 Simon Magus 的，行魔法，事迹见新约《使徒行传》。基督教传说中，他同耶稣的另一门徒，彼得，在书信往来中有所争论。而彼得 -- 此人常常与力量 (the power) 联系在一切，又常常被称作Peter the Rock、或者被比喻作基石/磐岩 Rock的。

        当然如果把西蒙的意象放在阿教授、乃至千子身上，是有点地狱笑话的。西蒙是灵知派的精神领袖，诺斯底主义的发起人。这一教派的训诂或说教义便是尘世无法获得救赎，讲究的是个人与社会间的异化感，要克服它、以实现灵魂的自由与解脱。嗯… 尘世间的救赎 – 教授一生都在试图寻找军团的救赎啊。

        关于这一主义，更多或可参见这个知乎专栏系列：诺斯替源流考 -- https://zhuanlan.zhihu.com/p/6573496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