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战帅之死——《终结与死亡·第三卷》节译
Psychainsword
编辑于 2024年01月28日 2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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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与图片来自《终结与死亡·第三卷》。


10:xii


卫兵

“神啊。”欧尔·佩松说。

他不知所措,浑身发冷,湿至骨髓。他对自己身在何处还没有一点概念。他的思维昏昏沉沉,思绪涣散。但是一片阴影笼罩了他。

那片阴影便是荷鲁斯。这是欧尔唯一理解的,也是唯一重要的。

他们就在他身边,和他纠缠在一起,因为传送将他们二人洒到了甲板上,欧尔感到约翰·格拉玛提克斯开始在极度的恐惧中颤抖。他听到约翰在无法言喻的痛苦中呜咽。

约翰抬起头,看到了同样的一幕。

那片阴影是荷鲁斯。

荷鲁斯俯视着他们。战帅的表情中有一丝困惑。这很难确定。他的脸不是人面。表情让人无法揣测。

欧尔的四肢变得软弱无力。他的内脏扭成一团。他那战或逃的反应逻辑完全停止了运作,因为二者现在都是天方夜谭。

他们就在他的脚下。就在他脚下。

他站在他们面前,那么庞大,那么高耸,那么宽阔,那么恶毒又遮天蔽日。他们知道匕首划过空间会将他们带到他身边,因为他的阴影是他们唯一可以用于制定路线的终点。但终点并非必然领域的同一部分,也非同一个房间。终点就在他的脚下。欧尔伸手便可触及到他。

但他不会那么做,因为他做不到。他的身体笼罩在恐惧之中。他的思维因恐惧而僵化。他已忘记了如何呼吸,如何眨眼。

荷鲁斯。荷鲁斯·卢佩卡尔。战帅。眼前的怪物与前面的那些称谓再无瓜葛。它是至高天最黑的布匹上剪下的巨物。它是恶意的化身。它是巨人形状的虚空。

纯粹的恐惧让欧尔瘫痪了。

可憎之物在移动。它要消灭他们,伸出的巨爪如旧夜般不见尽头,不见光亮。

约翰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说出了他呆若木鸡的意识里唯一能想起的话。

他对着遮天蔽日的阴影发出了尖叫。

那是他在哈塔-安塔基亚时从欧尔的梦中学到的词。其自巴别塔倒塌以来,再未于物质宇宙中被说出过。

那——

声音停止了。有一种无声的震荡使世界内爆。欧尔感到又聋,又哑,又瞎,引力把他压成了糊状。

一片虚无,然后自虚无出现了近似疼痛的感觉,而后又有什么东西摇晃着那痛感。是某人。是约翰在不停摇晃着他。声音与视野旋转着回归,弯折而扭曲。约翰的脸遮住了他的视线,嘴唇被鲜血环绕。

“起来!起来!起来!起来,欧尔!起来!”

欧尔坐起身来,喘着粗气。所有的声音都不对劲,沉闷,空洞,降调。他的脖子两侧都湿透了,鲜血从他不堪重负的双耳中渗出。他的牙齿仿佛大到口腔容不下。每一根神经都在紧绷中尖叫。每个细胞都受了伤。

“欧尔!”

欧尔眨了眨眼睛。四十米开外,在破旧房间的另一端,一团黑色巨物仰面着地。它冒着烟,好像有一团火在其内部闷烧。黑色的战甲龟裂、破碎。附近,一柄长过欧尔身高的战锤躺在疮痂密布的甲板上——当它的主人被约翰的一个词击飞时,它掉在了那里。

“我不认为它死了,”约翰含糊不清地重复着。“我不认为——欧尔?我不认为它死了——”

他整个人慌乱至极,胡乱地用手抓着欧尔,把他拉起来。约翰的语速之快,恐慌之重,以至于欧尔能感觉到血滴从他裂开的嘴唇里飞溅而出,打在他的脸颊上。

欧尔转过身来,摇摇晃晃,努力保持站姿。他闻到了船上特有的金属酸臭味、烟味和暴力过后的刺鼻余味。他看到了环绕四周的虚空舰的腐朽大厅,肮脏的舷窗甲板,遍地的碎片,布满钙化物质的黄铜墙体。

他看到了另一具躯体。距离不远。当他们一头闯进来时候,它就在身后。它被碎石包围,白色的尘土覆盖周身,已经一动不动。

“神啊。”他倒吸一口凉气,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努力回想如何走路。约翰拉住了他,死死抓住,咒骂他,歇斯底里又含糊不清地喊着污言秽语与无稽之谈。

“走!”约翰对他喊道。“我们必须走!我们必须离开!欧尔!走!”

“约翰!”欧尔大叫一声,挣脱了他的束缚,继续蹒跚而行。

在他身后,约翰哀嚎着他的名字。

帝皇俯伏在地,身上与周围的尘土又细又干,就像是月球的风化层。灰尘掩埋之彻底让他那镀金的盔甲不再可见。唯一能看到的颜色是猩红色,那是尘土与鲜血混合而成的血块。伤口已经不可计数。

欧尔跪在了人类之主身旁。他摸了摸他,只感到寒冷。没有了呼吸,没有了活动。

“求你,”欧尔低声说。“你必须……必须活下去。活下去。万事万物,如果你……”

他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约翰站在他旁边说道:“我们必须撤出去,欧尔。已经结束了。我们来得太晚了。”

“是的,”欧尔头也不抬地答道,“走吧。你走,就现在。”

“欧尔——”

“我认真的。”欧尔向前挪动,手放在帝皇的胸甲上。他的身体是如此巨大。“求你了,”他低声说着,“我回来了。我必须回来。我拿到了件东西。”

匕首还在他的手里。他将其捧在手中,仿佛那是一件祭品,仿佛近距离接触这样一件物品能够引起一些回应。

“活过来吧,求你,”欧尔说,“你可以用这个。我把它带来了,好让你用得上。我想它可以……我不知道。求求你,回应我。求你了。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万事万物,永不复存。”

“欧尔。”

他抬起头来。约翰低头看着他,现在冷静了一些。神情严肃

“我们来晚了,”约翰说,“我们得走了。它没有死。我们必须得走了。”

“那你走吧。”

“我们两个一起。我的职责是保护你。我承诺过——“

“是的,你也做到了。你刚刚就做到了。你一路保护我至此,约翰。但你必须走。”

“欧尔——”

“我是认真的,”欧尔说,“你必须马上走。趁还有机会。离开。“欧尔在口袋里翻找。他抽出线团,递给约翰。“你知道原因。”

约翰没有接过线团。

“拿着,格拉玛提克斯!Tmd拿着走!越快越好!你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你不去,我们永远也到不了这里——”

“无所谓了!”约翰咆哮道,“太迟了!我们来得太晚了!所以我们tm到不到得了这里都不重要了!我们没能及时赶到——”

“我们还得去阻止黑王——”

“哦,谁tm在乎?”约翰厉声打断道。“一切都不重要了,佩松!这一切都是白费功夫!一切都是徒劳!给我起来,跟我走!就现在!”

欧尔跪坐回来,一只手拿着匕首,一只手握着线团,双目盯着皇帝。

“求你了。”他轻声说。

皇帝的头慢慢转向他。他的眼皮颤动。

“你看到了吗?”欧尔问道。

“看到了”约翰说。

“你看到了?”

“看到了!”

欧尔站了起来。“那么我们来得还不算太晚,不是吗?”他说。他把线团塞进约翰不情不愿的手里。“你必须收下,约翰,而且你必须离开。现在还不算太晚,但我们必须找到来这里的路。我们必须这么做。一切就看你的了。别搞砸了,行吗?”

“可是——”

“看在神的份上,格拉玛提克斯。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了。就当是为了我,拜托了。”

“欧尔——”

欧尔盯着他。约翰叹了口气,漫长的一口气。他擦了擦嘴,然后点点头。

“我不认为它这就死了,欧尔。”他说。

“我敢肯定它没死,”欧尔表示赞同,“所以趁现在还能走,赶快走。找件锋利的东西——”

“我知道该怎么办。”

“结呢?你还记得怎么——”

“我tm知道怎么系,欧尔。”

“好,好。再见,约翰。”

格拉玛提克斯犹豫了一下。

“改日再见。”他说。

欧尔点了点头。

约翰最后一次低声骂了一句沮丧的脏话,转身离开了。欧尔目送着他。约翰来到房间的长柱廊,影月苍狼们曾以完美的立正之姿伫立于此。他扫视着地面,在瓦砾堆中寻找着足够锋利的一块石头或一片碎瓦。他的身影消失在柱廊的阴影中。

他们再也不会见到对方了。

欧尔又跪在了帝皇身边。后者没有进一步的生命迹象。

“我带来了这把匕首,”他说,好像在继续一场随意的聊天,“这是……嗯,我相信你会明白它是什么的,我确定。你会感觉到的。你可以使用它。我想这可能是你唯一能用的东西了。来——”

他将匕首递了出去。没有任何回应。他试图抬起帝皇的手,但它太大,太重了。他只好把刀紧紧地塞入他的手里,试图让那着甲的手指握住刀柄。匕首在那手里看起来是如此得小。简直荒谬。

“好了,现在你拿到手了。你只需要……醒过来。活过来。活过来然后站起身。一切还未结束。所以我真的希望,你懂的,你能听到我说话,并且随时准备起身。起来,快点吧。”

他向后座去。

“我们有一个计划。“他说。”还记得吗?你有个计划。一个伟大的计划。它仍然很重要。我会帮你实现。你让我这么做的,还记得吗?这次是你请我帮你把它带回正轨的。给你提供建议,让你不改初心。让你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我会的。这次我会的。我向你保证。不会像以前了。我会与你一道,帮你实现理想。为了所有人,你站起来就好。”

他感到呼吸困难。他能感觉到颈部的脉搏在跳动。

”求你了,朋友。我的老友,求你。”

欧尔低头看了看匕首,确保它没有从松弛的手指间滑落。他看到甲板上有某样东西,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他把沙砾刷到一边。那是两张帝国塔罗牌,从某处掉落,被丢弃于此。两张薄片的边缘都被烧焦了。

他把卡牌捡起:卫兵,手持步枪,忠诚可靠;提灯,光束微弱,照入黑夜。

“这就是你和我了,”欧尔看着它们说。“你和我。”

他小心地把提灯放在帝皇布满尘土的胸甲上。他盯着卫兵看了看,然后把牌塞进了胸前的口袋。

“你只需要站起来。”他说。他突然感到左眼皮在颤动。某种存在搅动了一下。一地的碎屑跳动。金属发生了刮擦。

帝皇依旧和之前一样沉寂。

房间的另一端,黑色之物正在移动。它仰卧着,像一只圣甲虫般抽搐。它开始搅动。

荷鲁斯慢慢坐了起来,艰难地直起身子。

荷鲁斯起身。(译注:此处的原文为Horus rises)

荷鲁斯站了起来。

黑色的骨骼与更加漆黑的光芒如烟雾般环绕着它,修复、还原着他烧毁的武器材料与肉体。他如之前一样可怕,更可怕,更恐怖,更令人难以忍受,一团黑色的巨物,由内而外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血光。

他向前迈了一步,两步,逐渐加快为大步流星的前进。每一个脚步都令甲板震颤,每一步都像坠落的坦克。

欧尔站起身来。

“你现在必须醒来了。”他急切地说着。

荷鲁斯一步一步逼近,一言不发,怒火滔天。

“你真得醒来了,就现在。”欧尔喊道。“求你了。起来。给我起来。”

荷鲁斯正在靠近。战帅伸出一只巨手。庞大的战锤尖声划过甲板,直直飞入他的手中。

欧尔走上前去,直面他。他挡在帝皇和迎面而来的怪物之间。他把光枪从肩上拿下,举枪瞄准。他知道这没有意义,但总比没有强。

“现在就起来!”他回过头来喊道。“求求你,现在就起来!”

荷鲁斯仅在几米之外。他没有放慢速度。

欧尔把步枪抵在脸颊上,紧攥握把,手指置于扳机之上。

“停下!“他喊道。“该死的东西!我是不会让你碰他的!”

荷鲁斯继续前进。欧尔开火了。全自动,持续射击。光弹在黑色的战甲上四散飞溅,仿佛夜风中的烛光。

当荷鲁斯之爪将他化为一团飘散的红雾之际,欧尔·佩松仍在开火射击。

永生者,战帅,战士,老友,卫兵。帝皇的卫兵,帝国的卫兵,人类的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