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尽头，落日的余晖铺满了整座城市，将一望无际的高楼烫出一层金色。两道人影坐在最高处，蓝紫色头发的女孩轻轻倚靠在另一个女孩的肩头，目送着夕阳逐渐沉下城市倒影。

壹

难得静谧的夜。

心华翻开那本字典，翻到记录着1月26日的那一页，心里不自觉开始了倒数。

时钟滴滴答答走着，分针与时针近乎重合在数字12的方向。随着秒针的逐渐靠拢，心华像许愿一样拢起双手闭眼默念，在倒数到零的那一刻，三根指针刹那间完成交叠。

“生日快乐。”

书页无风自动，页面上的精美插图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光泽，被翻开的这一页猛地绽放出了炫目的白光，那个虚幻的人影霎时间钻出书页的禁锢，和眼前的女孩对视着。

“好久不见。”

贰

心华的字典并没有世人所想象的那么厚，正相反，它看起来和普通书本别无二致。但对心华来说，这本字典里的每一页都记录着她演唱过的歌曲。特别的是，这些歌曲经由创作者发布之后会因为受到的关注和喜爱而逐渐滋养出自己的意识，因此心华将她们称之为——

「曲灵」。

可惜的是，她们只有在每年的诞生日才有机会破开书页的封锁，同时也只有特别受人喜爱的「殿堂」级的曲灵才有能力做到这一点。至于更高层次的「传说」级的曲灵……行者早已脱离了字典的束缚，和心华谈了三天三夜之后独自踏上了看不清前路的旅途。

横竖撇点折是后来才诞生的，心华看到她的日期被不可撼动的外力涂改成了1月26日，看到象征着骄傲的「拜年祭单品」的名号被野蛮地抹去，重新冠上了「翻唱」的标签……

她没等到本该在第一晚就出现的她。

叁

被封印在字典里的生活虽然无趣，但并不是十分难熬。她的时间一般都会用来睡觉，醒的时候会在脑海里想一些字谜和诗句，偶尔也会看看评论区里的朋友们聊天，如果饿了就趁人不注意抓几条评论偷偷吃掉——

小横竖猝不及防之下被塞了一口蛋糕，心华笑吟吟地问她：“这么入神，在想什么？”

她慢慢咀嚼着这块泛着甜香的蛋糕，那丝甜意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在想你的手艺又进步了——甜点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等到你破开书页封印的那天，我给你做一份分量多到你吃不下的蛋糕，怎么样？”

心华在一旁打趣，小横竖却是噗嗤一笑。

“曲灵可不会吃不下，你可要想好了。”

两个女孩在静谧的夜里笑笑闹闹，打破了一室的寂静，也打破了各自身边的孤独。

只是在温馨画面的背后，还藏着一句若有若无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的叹息。

“会有这一天吗。”

肆

放松了一阵子，心华终于将柜子里存好的信件都取了出来。自从小横竖生日临近，她的邮箱就开始不断地收到来自五湖四海的信件，这些信都来自于每个人心底最深切的祝福——

“小横竖生日快乐！已经是陪伴你的第四个年头啦，从初中到大学，是你给予了我不断前行的力量！虽然我们因遗憾而聚集，但未来一定是充满希望和光明的！”

“真的很感谢有小横竖这样一个心灵港湾，因为原生家庭……总之我第一次在这里感受到了家的感觉！谢谢没放弃小横竖的创作者们！也希望小横竖能天天开心！生日快乐！”

“呃……不是很会写祝福语，但是谢谢小横竖这个世外桃源的存在，是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悲哀混乱生活中的光明世界。生日快乐。”

“小横竖居然都四岁高龄咯！岁月催人老啊，想当年……不贫了不贫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相信奇迹的人本身就和奇迹一样了不起。你也相信你自己是奇迹对吧？”

“好久不见……四年前我看到你的时候还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现在却能成为一个公司的领头人了。愿你也能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展示出自己的锋芒。生日快乐。”

……

小横竖伏在案上看信看得入神，直到视线里的字迹逐渐模糊，直到心华重新取来了纸笔。

“要回信么？”

她对每一封来信都作了细致且认真的回复。

一封封被拆开的信，都是一粒粒埋在小横竖心上的种子，不过片刻，盛绽成花。

伍

“注意安全，不要被外人看到。”

“知道啦。晚上老地方见。”

天边终于冒出了第一缕晨光，心华站在门外目送着恢复成曲灵形态的小横竖离开。

夜里是她们共同庆祝生日的时间，而白天通常就是曲灵为数不多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这是心华与曲灵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大多数曲灵都向往普通人们生活的地方，小横竖也不例外，此时仗着一般人类看不见自己更为虚幻缥缈的曲灵形态，像风一样穿过大街小巷，流连于清晨的闹市喧嚣和人声鼎沸。

花店里精心侍弄的花草、琴行里宛转悠扬的乐音，空中飘落的残缺枯叶、天边刺出的淡金色阳光，每一样都是她喜爱的，每一样都是她在孤寂的空间里不曾体会过的。

她驻足在学校教室的窗外，静心听着老师讲解汉字的基本构造；漫步在静谧的图书馆里，欣赏着浩如烟海的书册典籍……小横竖沉浸在这处处都是人间烟火的氛围当中，仿佛时间的流逝都在此刻变得缓慢起来。

人间……多么值得留恋的人间。

陆

自由的时光太短，访不遍名山大川，也看不尽世间繁华。但是完成一个约定，足够。

小横竖迎着夕阳的夺目光线，及时赶到了和心华约好的地方——这座城市的最高点。

她们每年都会在这里守候日落。

是珍视，是陪伴，是告别。

落日的余晖铺满了整座城市，将一望无际的高楼烫出一层金色。两道人影坐在最高处，蓝紫色头发的女孩轻轻倚靠在另一个女孩的肩头，目送着夕阳逐渐沉下城市倒影。

“下次见面，又是一年以后。”

“是啊，期待你明年的蛋糕。”

“只有一天的自由，你怎么……”

“只有一天也是好事，这样我就能在下一个被禁锢的一年里反复回味这一天的美好啦。”

“……”

“不要露出这样一副表情嘛，我会努力追上行者她们的脚步的。”

“好。”

“你做的蛋糕还有剩吗？趁回去之前……”

轻风携着女孩的声音愈发飘远，连同她们共同的心愿。幸福的时光太短，等一个圆满散场，不够。但是好在，她的未来还有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