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宇佐见堇子日24h接力]死体奇妙冒险

[宇佐见堇子日24h接力]死体奇妙冒险

2024年01月29日 08:00--浏览 · --点赞 ·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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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棒 16:00 @曲奇没有餅

作者留言:

我喜欢堇子,喜欢的方式是用她开一些恶劣的玩笑。对不住啦各位。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说起:


宇佐见堇子,可爱的女高中生,她用她那无所不能的超能力从学校的卫生间传送到了树丛之中。那树丛位于街角的小公园附近,此时正直下午五点半,太阳的残照准时演出宏大悲剧的高潮部分,把公园里的一切都染上战火、信仰与心跳的颜色,滑梯,沙坑,还有最重要的——摇摇椅。

这座小公园有两座摇摇椅,一个是熊猫样式的,另一个则是一头蓝色的河马。我们有着棕色小辫子的女孩会从树丛里走出来,将自己身上的叶子拍掉,迈大步走向熊猫的摇椅,而此时公园空无一人。她是城市中为数不多会飞的人,摇摇椅所带来的刺激怎么会比得上飞行呢?要知道,如果人类能够挣脱重力的枷锁,那么或许人类这几千年文明中不会有任何的枷锁被打造出来。熊猫摇椅不停地左右晃动,或许堇子会被它甩出去,距离地面这样近,哪怕她会飞也说不准要吃一跤。她其实也该被甩下去,她总是长期地霸占着这个摇椅,哪怕是几岁的小朋友求着她,她也不会在玩够之前离开。她总是一边玩一边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和她一起玩摇摇椅,那只蓝色河马的背上从来都没有人。

她其实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因为那只河马太丑了,一只蓝色的河马,哈,小朋友从来都不愿意坐在它身上,她也不愿意。她喜欢这只熊猫,小朋友也是。所以摇椅和摇椅之间的差距就永远存在,但它们却被放在同一个公园里,并非出于它们自己的选择。当你选择熊猫,就不会选择河马,或许它们彼此也不愿意和彼此放在一起。它们之间也不会有除了礼仪之外的其他交流,如果它们会说话的话。不过或许当他们有了一次破冰的谈话后,关系会好一些。只不过嘛,堇子自从上了高中以来,从来没等到过一个人坐上河马,和她并排。

她头发上的一片小树叶被甩了下去,嫩绿的颜色很讨喜,现在它在地上。

她知道她等不到,否则她便不会继续等下去了。

……

偶尔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在中午的时候睡过头了,因而忘记了吃饭。

午饭的时候,那些正值青春的高中生们,多少有些剩余的善意可以留给别人。他们把做梦的菫子叫醒,否则饥饿就会代替他们履行职责。当然他们也有玩忽职守的时候,毕竟他们也有自己的朋友,有时候,所有人都碰巧忘记了她。如果不是还会饿,她肯定能留在梦里了。这一点,堇子与许多低收入的艺术家是一样的。

所以她此刻出现在一栋等待拆迁的楼房里,坐在水泥框架上,两只腿悬着空,手捧着便利店的饭团。

塑料包裹着本应该包裹米饭的海苔,如果稻米是日本人,海苔是饭团的特点,那塑料是什么呢?这种饭团不是被手捏出来的,它没有那种不可复制的性质,也不会根据个人胃口有任何调整。虽然如此,它的味道也不会令人厌恶,菫子曾经喜欢吃这种东西,以至于她曾经偷偷跑进了一间食品加工厂一探究竟,她看过之后,那种热爱就消失了。

菫子胃口不大,吃了一个饭团就饱了,吃一个饭团也不需要多少时间,特别是没有人聊天并且也不享受的时候。她时间还有剩,于是她打算在这座还没坍塌的废墟里逛一逛。反正学校也好,日本也罢,都不过是正在形成的废墟,就像人都是正在形成的尸体。

灰尘的味道,灰色的带有裂缝的水泥,还有黑暗的楼道,你瞧,这就是应该拆除的楼房。而菫子认为,她就是该走在这间楼房里的人。

咔哒,咔哒,菫子的脚步声是打开氛围感的最后一把钥匙。

氛围感后是一个不寻常的东西,躺在楼道里,模糊的像个人形。菫子看到那个东西,揣在衣兜的ESP卡片就滑了出来,散落在地上。

她抬起手,那些卡片漂浮在空中,卡片上全部都是圆形。

堇子不去想,又望向那个东西。

那是个等身人偶吗?它也被遗弃在那里了吗?菫子又泛起了一种同情,或者说仰慕。她一步一步地过去,去查看那个同僚的情况。

而当她逐渐看清那个东西的时候,她尖叫了起来,瘫坐在了地上。

眼前的景色在变幻,在流动。食品工厂加工食物的怪诞画面开始涌现在心里,没有一双属于人的手,转动的金属容器,不一样的材料被切割成大小一致的碎块,被装进印着不认识的明星的笑容的盒子里。而自己就在那传送带上,被加工出来,一个又一个的,如此一致。她看见了自己,看见自己脸色发白,颤抖着向后退缩,在灰色的楼道里,就像是从地上那个东西的角度才能看见的一样。然后是一种恶心,或许是刚才的饭团,还有一些不来自于胃部的,恶心。

但我们不应该为堇子的反应感到奇怪,因为她的确看到了自己,因为躺在地上的是一具尸体,胸口没入一把刀子,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后来,宇佐见堇子想:


就像是知道我不会报警一样,她长得跟我一模一样。鬼使神差地,我用念力让她站了起来,让她像还活着一样,像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碰巧把竖在地上的刀插进胸口,然后拍了拍尘土,又站了起来一样。

假如世界上还有其他超能力者,并且他们也遇见了和他们长得一样的尸体,我认为他们会和我做出同样的行为。我说不清为什么,但当我反应过来她长得和我很像的时候,我一定要这样做。

此刻她就站在我的面前,褐色的头发失去了光泽,披散在脸前,透过发丝之间的空隙可以看到红色镜框后涣散的瞳孔,嘴唇起皮了,如同那些即将脱离的皮一样也没有血色,暴露的肌肤表现出石膏一样的苍白。我几乎可以看见附着在汗毛上的灰尘,而她又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长裙,与楼道的阴影,让她像从素描画里被搬出来一样。又或者我才是走进素描画纸的那个人,因为这一切都让我没有把握,有此刻是现实的把握。

如果我死了,我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吗?我伸出手,触碰了她的脸颊,有一点冰,但还是很柔软,头发因为我的触碰而略微动弹了一下,散在脸前,眼睛一眨也不眨,空洞地注视着斜下方。

我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我想要多看着她,直到她与我的视线融为一体。

不知道看了多久,我突然想到这具尸体应该是才死掉不久的,要不然应该会变硬变臭吧。可是我又如何确认她的死亡时间呢?不管了,为了防止你烂掉,我们应该去买一些冰块。

我想她陪我一起去,我不常和其他人一起去某个地方。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那把刀,把它拔出来,我没有切过肉,不确定这种略微的阻力是否正常。刀上没有血,伤口中也没有流出血。

然后我把我的帽子戴在了她的头上。

我带着她一起传送到了几个街区之外的一间便利店。那些装在蓝色袋子里的冰块有点沉,玻璃门后的阳光很刺眼。我把冰块塞到她的手里。而我回头的时候,突然与收银员对上视线,他有些漫不经心。

而我突然意识到我在做什么,我把一具尸体堂而皇之地带到了公共场所,啊!

“姐……姐姐,快点,冰会化掉的。”

我们是双胞胎姐妹,我们长得一样,可以解释所有的异常,对的!我又看了一眼收银员,他依然是那个漫不经心的客套笑容,我才安心些。

我们离开了便利店,我们逃也一般地回到了最初的大楼,或者说,是我带着她逃回来的。

在安心的灰尘的味道中我瘫坐下来,心脏则相反,不停地跳。而当我意识到鬓角流下的是冷汗而不是冰袋的水珠的时候,我觉得从未如此畅快。

但是,刚才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那个收银员或许根本就不在乎,或许我根本就没必要说任何话。在乎她是谁,和我是什么关系的,只有我一个。

我又扭头看向这具尸体,眼神还是那样的空洞,安静地站在光线昏暗的楼道里。我希望她能告诉我她的名字,还有自我介绍时会透露的其他信息。可惜我很清楚她做不到,不然我还会心怀期望。

可是要到上课的时间了,我不能再留在这里。并非我惧怕学校的规制或担忧遗漏什么知识,反正我回去也不听课。只是一旦翘课了,就会被他人归类为不良,从任何角度这都是个糟糕的结果,我甚至怀疑这也是学校的一种手段。我看了看她,我不能把她一直留在这里,她似乎也在看着我,回去再思考怎么处理。我令她蹲下,把冰块塞进她的怀中,就匆匆回到学校。

只是,我一回到学校,看见许许多多穿着制服,长得很眼熟又不太认识的人拥挤在走廊里,嘈杂的人声,还有手上残留的被冰块冻得发痛的感觉,我头皮发麻。或者说,有关刚才的一切和我已经习以为常的生活是多么不同,我现在才意识到。我不敢想象自己轻易地接受了有关尸体的事情,并且给自己开脱。

那是个死人,一条人命留在世界上的东西,她曾经活过。她或许是个迷失在城市里的乡下姑娘,只是恰好长得和我一样;或许她是政府进行的邪恶实验产物,用高中生体检的血样制造克隆人,我恰好被选中;又或者我已经死了,那个就是我的尸体,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个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亡的可怜鬼魂,一旦我证据确凿的发现这一点,我就消失了。我不自觉地开始思考尸体的可能性,或者说它们一个一个地从我脑子里冒出来,让我完全神经质起来。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机械般地跟随着人群回到了教室,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接下来,我又有了一个冷静的,宛若置身事外的解释:这一切是有可能呢,因为我的身体和我的意识不需要同步,我可以一边想着尸体的事情,一边对学校的活人做出反馈。我想到那个卖我冰块的收银员,人有心不在焉的能力,而我是一个超能力者,一个特殊的人。

她因我而存在?

我突然开始觉得无聊,“合理的解释”是一种蛮不讲理的东西,我的手心有一点点出汗了。

等一下,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吗,他称不上有韵律的讲课声很助眠,我冷静下来,或许也有他的功劳吧。

……

但一放学,我还是被感召一般,来到了那座楼房。

我迫不及待地检查了尸体。幸运的是,她还在这里,怀里的冰袋变成了水袋,身体依然没有腐败的迹象。

我操控着她,让她放下水袋,自己站起来,她还是那副脆弱的模样。她伸出手,胳膊并没有变得僵硬,也没有小说里写的斑块之类的东西。

这种程度大概不是冰块能做到的,不需要什么解释,她会一直保持这样,我猜想。这样我就可以没有顾虑的把她藏到更私人的地方,而不用担心她变臭了。

毕竟,假如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样的玩偶如果被陌生人拿走,不知道会被用来做什么,多少有些不舒服。

想一想家里根本没有藏东西的地方,不过天台好像有一间没人用的旧储物间,只要从里面把门反锁,我通过传送进出,就可以了。

我这样打算着,却又瞥见了她。她很安静,仿佛倾听孩子天马行空的故事的母亲,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待着。她应该有个笑容,我想。

我以为操作面部肌肉或许会很难,但出乎意料,只是心念一动优雅的微笑就浮现在她脸上,感觉比我自己笑起来都要容易……也更漂亮。

人要怎么嫉妒自己的脸蛋呢?她与我长得一样我却觉得比我漂亮,从道理上说不通。而不讲道理的想法又从我的脑子里出现了,我想炫耀她的脸,或者说是我的脸,是可以很漂亮的。我想要和她一起走在街上,一样的长相意味着人们无法分辨我们,她收获的赞美就成为了我的赞美。

我又摘下了帽子,戴在她的头上。

我们就这样来到了一条步行街,有不少商铺,距离学校有不短的距离。原因很简单,在东深见高中,众所周知,宇佐见没有姐妹。于是扮演着我姐姐的她,我不知姓名的她,可以与我并肩行走。

如果可以,我希望她有着活泼的走路方式,轻盈的步伐,顺滑的背部曲线,摆臂时手指的小动作。在保持这姿态的时候,我希望她表演的比我更自然。

一步一步,我没有和她说话,只是操控着她行走,观察着来回的行人。他们有人身着西装革履,有人衬衫短裤,每个人不同的生活塑造了他们的高矮胖瘦,只是没有人多看我们一眼。愿意看着她的只有我,她也给予我回望,并用我创造的微笑对着我。

我看着那张和我一样的脸,突然意识到,我现在操控着她走路就像是呼吸一样,分心时身体会自动完成,而一旦稍加注意就需要亲自控制。

这种奇妙的感觉令我兴奋起来,我的脚步加快了,她的步态也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更显青春活力——虽然她是一具尸体。

我又想起行人那漠然的神情。大家都只会觉得我们是一对双胞胎姐妹,然后就不去在意吧。谁能想到,走在大街上的是一具尸体和控制她的超能力者呢?特别的我和漂亮的她,我们,愚弄了所有人!我在当众使用超能力而不用有任何顾虑,而她死了却可以在众人眼前行走。可是没有人知道。

也许现在人群中也有人在欺骗我们,可能穿着昂贵的衣服却吃不饱饭,可能刚刚失恋脸上却波澜不惊。但是伟大的宇佐见堇子和她的尸体朋友扳回了一城,当之无愧的日本洛基!

人从我身边一个个走过,或者我们穿行在人流中。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

差不多该回家了,多希望我可以把你带进家门。但是明知是不可能的事情,人却还是忍不住去想,和尸体不同,这就是活着的代价吧。

我们来到了天台,站在储物间的门前。我抓住把手,打开了那扇门,阳光照射进屋子里形成一道明与暗的分界线。这储物间虽然堆积了不少灰尘,但它今天才算正式回到尘世间了。我看见储物间里面有一把小椅子,这倒是省事儿了,这样我就不用纠结到底应该用什么姿势把她藏在这里。

我一挥手,椅子上的灰尘便隔空被我扫去,即便如此要打扫干净这小储物间也需要耗费些力气。我也不希望她粘得一身是灰,我还没想好怎么给她洗澡呢。

但这反而令我安心下来,灰尘的厚度与有人来检查的频率是相关的。如果在这种情况被发现了,我可如何是好呢?她自己坐在了椅子上,并拢双腿的线条隐隐浮现在长裙的百褶千皱之中,光打在她的半张脸上,空气中的浮尘游动得并不剧烈,她没有用以扰动气流的呼吸。

我不敢看下去,慢慢退出了房间,一点点把门合上。我能想象到光与影的分界线如何挪动到她之外,于是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我不敢相信,这就是我。

我回到家,草草结束了晚饭,我现在要解决一件我担忧的事情。我打开电脑,查看最近警方公布的失踪人口信息……说实话我早有感觉,这是无用功,我没有找到任何符合她,或者说符合我样貌的失踪者。其实没有消息并不能消除什么可能性,但总觉得还是松了口气。

我有点后悔了,我开始感受到罪恶感了。

房间门应该是锁着的,总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像是做梦,我调查信息就说明我觉得不妥了,作业不想写……

我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从脑子里冒出来,搞得我心烦意乱。我想去卫生间洗一把脸,让自己清爽一点。啪的一声打开灯,我打开水龙头,把眼镜放在一边,哗哗的流水声洗刷着我的思绪,我的手碰到凉凉的水,接一捧送到脸上,舒服了许多。只是我抬头的时候,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此时的我是湿漉漉的我,一串水珠还在从脸上滴落,脸边的头发也被打湿了一点。我笑了一下……可恶,我就是不能笑得像她一样好看。这张脸不自然,就好像不是我的脸。

我不自觉地伸出手,摸了摸镜子。我觉得我摸到的是水面,然后我把手伸了进去。我就进入了镜子里面。

这时,我戴着帽子,披着斗篷,从大厦的玻璃墙面之中钻了出来,夜色正浓。街道上卷来大风,我的披风飞扬起来猎猎作响,我像过去的任何一次cityfly一样,俯视着尚未歇息的城市。

而我感应到,那黑夜里有一样东西正在坠落,我飞行过去,耳边的风在呼啸,那东西坠落的很快,而我更快,我觉得我能够割破这夜幕,用这双手接住落下的人。

我的确接住了,那是一个姑娘,长相和我一模一样一动也不动。我用手指轻触她的脖颈,在这一刻,我学会如何让死人的喉咙发出声音。

“带着我一起飞吧,在这座城市上空,在夜色里。”她说。

我期待着这一天,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可以与我一同感受空中气流的人,但是我从未找见过。哪怕她实现的我的愿望,哪怕她长得和我一样。于是我的右手握住她的左手,和她一起跃下大厦的楼顶,然后在空中漫步。

这一刻,我很满足,有了一个与我一同蔑视我下方一切的人,哪怕这个人是我自己。我松开手,她吓得尖叫了一声,但那不过是出于我的意志。因为她也会飞,和我一样,我稳稳地操控着她的飞行方向。而这时,下起了雨,我只听见雨滴落在帽沿的声响,抬起头却好像站在了瀑布下面。那雨来得突然,来得猛烈,像是在惩罚云朵之下的一切。当我看向她,她被这大雨淋得模糊了,她的脸上被淋出了涟漪……

而回过神来,我正坐在浴缸里,淋浴头的水浇在我的头上,它们顺着头发滴落到我水中的倒影里。

啊!这一切都是我的想象吗?如果是,从哪个部分开始是?

她不能从我的生活中离开!她都已经闯入我的头脑里了。我没有朋友,谁能代替她的位置?

我换上衣服便来到了那储物间。我站在储物间门前,不敢进去。而此刻没有太阳为我壮胆,只有置身事外的月光,和梦一样模糊。

我还是进来了。拿出手机,电子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人影,她还在这里。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面对她了。

她坐了起来,轻轻地抱住了我。

完全冰冷的躯体靠在了我身上,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灰尘味儿,头发搔得我脸发痒,手臂搂住我的后背。而我突然有一种古怪的冲动。

“我不会离开你。”

我用超能力令她说出了这样的话。

……

人总有那么一两个秘密,我的秘密特别多,需要时刻注意不能暴露。她成为了我的朋友,没有别人知道。

而我一直没有给她取名字,我觉得我没有这个资格,而且也不需要,因为我不会把她介绍给其他人,何况她长得与我一样呢?

几天过去,我已经习惯了她。她如同我的感觉,没有腐烂,而且我也笃定她的确是一具人的身体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我的感应与念力渗入了她的身体,我能更加自如的操控她,于此同时,我更加了解她的身体,也了解我的。有时候我无意间她就在自己行动……我确信她已经成为了另一个我。只有我在,她才是我,我不在她也仅仅是一具尸体。

她就是我的念头总是挥之不去,而且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我从来没觉得和自己做朋友有什么不对的。

我带着她来到购物中心,她看上去病入膏盲但却步伐轻快,倘若人们原因看得更仔细一些,也一定愿意为她回头。

突然,她扯了扯我的衣角,指向了一家门店玻璃柜台后面的一件衣物。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那是一件连衣裙,从左侧肩膀开始下垂的一条笔直的白色纹路和白色腰带构成十字交叉,将能够渗入土壤一般的紫色切割成四部分,简约又张扬。

如同料想,她白纸一般的皮肤与线条交融,成为大团紫色四块之外的延展物,双手搭在身前,落落大方。

比想象中的合适,这反而令我产生些许违和感。这件衣服并不便宜,所以我一直没舍得买。

没错,我早就想要这件衣服了,在与她结识之前就是。只是我已经忘记该怎么在闲逛的时候顺便消费了,直到最近才想起来,商城比废墟的人更多是有原因的。此时此刻,她站在服装店的镜子前,像任何一个女孩子一样检查一件衣服能否匹配自己的气场与灵魂,切换各种角度,还有哪些可爱的小动作。我知道,她穿着好看就是我穿着好看,我会买下它,她穿就够了,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结账的时候,我还是有一点肉痛。

不过一个画面浮现在我的脑海中。那是我,或者说她,穿着这件裙子,模仿着电视广告的口吻:“谁说尸体只能穿寿衣?我,从不被定义。”想到这,我没忍住笑出了声。我想,店员应该永远想不到为什么。

……

我与她相处了越来越长的时间。

我想,我应该是很会保守秘密,然而越是会保守秘密的也期待着有人发现自己的反常。当没人注意的时候,反而会失落起来。

但是当我回家的时候,我看见了公告板上的通知……

我立刻赶往楼顶的储物间,用跑步的而不是超能力。

我从不知道我还可以跑得这样快,不知道我还可以这样冷静,好像我的着急是装出来的,还有闲心思想着,我的秘密还是不要被发现得好——我怎么会有希望秘密被发现的矫情的想法。

通知写道:将要在下午清理公共区域,请及时处理私人物品。

无论如何,一具长得和我一样的尸体都太私人了。这种无数可能性迸发在我脑子里的感觉久违地出现。我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在楼梯间攀升,眼前闪过锒铛入狱或者被记者围堵还有被迫逃亡之类的……

或许反而是因为太慌张了,我想,各种无关紧要的念头都出现了。我害怕不能像现在这样吧,我与她,我想我觉得很快乐。

哐当——

我有点发昏,扑开门差点跌倒在地上,我立刻望向储物间的方向。

完了。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已经打开了储物间的门,他单手抓着门把,面对这储物间内。

他肯定看到了!怎么办,打晕他?那要多大力气打什么部位?撒谎吧……找个借口什么的,比如这个是仿照我自己的蜡像,但为啥会放在这种地方啊啊啊啊……

那个男人好像听见了我发出的声音,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向我走过来。怎么办说什么说什么……

“您好,您没事吧,怎么摔倒了。”

诶?很正常的对话,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

我站起身,随便应付了几句,那人似乎摸不着头脑,便离开继续工作了。我目送着他走进楼梯间,直到听不见他下楼梯的脚步声,然后甩头奔向那储物间。

……

椅子上什么都没有。

但是,这怎么会?

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我心中升起,我忍不住回头望去。

她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带着她标志性的微笑。

她开口道:“谢谢你,我最近过得很开心。”

我松了一口气。

“我也是。”

“你看,你气喘嘘嘘的,先坐在我的椅子那里休息一下吧。”

说得也是,我就坐在了椅子上。

储物间比外面要暗,我还是第一次从储物间里去看外面,太阳正对着这里,很刺眼,我几乎看不清她背着光的身影。

“你自己躲开了吗?”

“算是吧,我应该习惯外面的生活呢。”

她一步步向我走来,好像背着手,天台的风吹得她的衣角在飘扬,阳光透过布料,像夏日睡醒的午觉,似曾相识。

“吓死我了,我还在想我该怎么办呢。”

“别担心,以后我也会想办法。”

她已经走到了门前。

一道寒光从我眼前闪过,我感到胸前有一种异物感。

我低头看,原来是一把刀刺入了我的胸膛,而握着刀把的手,正是那惨白如纸的她的手。

没有任何红色的血流出来,甚至也不觉得痛。一种安心感令我平复下来,刚才运动的疲劳也伴随着这一刺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以前也被这样刺过呢。”

说起来,这把刀好眼熟,好像是我从她身上拔出来的那一把。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惜,我马上就要忘记与你共渡的时光了。谢谢你,我自己。”

然后,她一点点地把门关上了,就像是不舍一样,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我。

这个时候,我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

我早就知道藏匿尸体不是什么安全的事情。


所以:


在那之后,堇子思考了很多。

她想,这可能就是二重身吧。可能不久之后,取代她的堇子会再次发现她,然后做出和自己一样的事情,最后自己又会去代替她。而且,这种事情谁知道发生了多少次呢?看她的口气,肯定不只一次了吧。这样,她们之间应该也没有本体和分身的区别了,她觉得这可能就是她的存在方式吧,毕竟自己都有超能力了。

而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二重身说到底是人的幻想乃至狂想,会不会存在一个只属于幻想的地方呢?而二重身只是不小心离开了那个地方,而在现实中,在缺乏幻想的土壤的城市里她无法生存,所以她只能以尸体的方式存在。

堇子反思到,自己一直都倾注着自己的幻想,一个幻想中的自己因此活灵活现,最后战胜了现实的自己。

但这也不过是一种可能性罢了?

堇子想,如果真的有一个属于幻想的地方,它会是什么样子呢?

一定要有巫女,还要有女巫,要有一个像不死鸟一样的少女……也要有一个粗心大意的管理员,长着一头金发,所以我的二重身才会不小心跑出来。

要是她能看一眼这样的地方就好了,最好还能凭借着二重身去看,自己醒着的时候就在外面生活,做梦的时候就和二重身一起。想到这,她幸福地笑了。她也想到,被幻想战胜也没什么不好的。

其实二重身这种东西,当它充满着浪漫而意欲追求幸福时,它活生生而具有灵魂,它也有一个幸福的归宿。

但它也是都市传说,它在利维坦肚子中的黑暗里敬畏着它,以至于它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利维坦的胃里还是子宫里。于是这种屈从压倒了美好,诞生于都市的幻想只能是死尸,多么可怕的隐喻。

这是胆怯而悲观的意识形态,但无论如何,堇子还有她的幻想。无论她在幻想乡里漫游,亦或是躺在废弃的楼道里,她是爱着世界以及自己的独特的。

她不会停止幻想的,她不会。她诞生的时候,一场永无止境的歌剧拉开帷幕。如果作为尸体诞生,就开始一场死体奇妙冒险。她的灵魂总会被命运引导到她的另一半灵魂,因此,冒险永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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