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小说刊登在《最终幻想VII Ultimania Omega》公式书上,作者为本尼松山(为历代公式书撰写小说的作者),由SE野村哲也和野岛一成监修,为官方小说。小说讲述了正传途中爱丽丝被杀害,死后她的意识在生命之流里得以独立留存。在她回忆地上同伴的过程中,与这些被回忆之人相关联的逝者们的意识被一一唤醒,最终在她的带领下一同拯救星球的故事。
译者:米德加快递员

太长不看版:
人死后其意识会脱离肉体,然后渐渐融入生命之流,最终重新孕育出新生命回到星球上。但是作为古代种的爱丽丝可以保持清晰的独立意识较长一段时间。此外如果对生者有眷恋和强烈的意念,也能保持个人意识一段时间。
由于已经是意识世界,没有肉体,所以在生命之流里想到什么就会直接化作波纹传递出去被其他灵魂感知到,爱丽丝想到克劳德巴雷特蒂法,与巴雷特相关的已经快融入生命之流的雪崩三人组的灵魂就被关键词触发,因此得以从生命之流里渐渐脱离出来恢复意识,与爱丽丝对话。爱丽丝想到马琳,马琳的父亲也从生命之流里脱离出来形成个体与她对话。当爱丽丝回想克劳德自我时,认识克劳德的扎克斯也被关键词触发,自己脱离出来与爱丽丝交换情报。
为了帮克劳德找回人格,爱丽丝将掉入魔晄的蒂法送至克劳德的精神世界,因此克劳德得以找回自我。最终爱丽丝带领逝者们的意识一起引领生命之流抵挡了陨石。

*
序章:爱丽丝之死
*
向着水底——
爱丽丝沉了下去。她静静地躺在冰冷清澈的湖水中,带着熟睡似的表情渐渐下沉。湖面的涟漪编织成光网,在无法动弹的她身上摇曳起舞。就像要维系起来阻止她下沉一样。那张平静的脸庞,再也无法表现出丰富的感情。她不会再露出能把喜悦和快乐传递给周围人的笑容,也不会再流露出对弱者被肆意践踏的愤怒、以及不想被悲伤掩埋而流下的泪水。
她的身体永远地沉寂了。
可是,那并不代表着爱丽丝的消失。此时,她正在看着。但并不是透过美丽的翠绿色瞳孔,而是作为灵魂——作为生命能量的意识体,她与自己曾经的身体重叠观察着。她看着渐渐远离的闪耀光辉的湖面,以及在那对面,从朦胧不清的另一个世界(对她来说,生者的世界已是另一个世界了)注视着自己的人影。她看着克劳德的脸,他那破碎得七零八落的心勉强压抑着失去她的悲伤和对夺去她生命之人的愤怒和憎恨。
「不要责怪自己。已经,不用担心了。即使陨石来临也没关系了。所以,你别被那些想法所束缚。克劳德只要想着做克劳德自己就可以了——」
爱丽丝尝试说话,可是她的嘴唇无法动弹。已经变成灵魂的她现在没有能把想法传递给克劳德的方法,只能眼看着克劳德远去。水面摇曳着的光芒在远方逐渐微弱,她沉了下去。向着古代种塞特拉的废都——忘却之都的深处,渐渐滑落。曾是塞特拉(Cetra)最后幸存者的爱丽丝,在完成了守护星球的使命后沉落。向着比任何地方都要深的、她最后所应到达之地……
*
第一章:爱丽丝在生命之流里的思考
*
没错,比任何地方都要深。
其实早已抵达湖底了,但是,爱丽丝仍然继续下沉。
那身体,被经过漫长岁月堆积而成的如细雪一般的尘埃垫子所紧抱着,包裹进水底深处。陪她一同度过了短暂的22年人生的身躯,在那里与她永别。与灵魂分离的身体,就在清澈的水之栖所中慢慢回归大地。
然后,爱丽丝的意识前往更下层。
以前微弱的呼吸都能带动飞舞的尘埃,现在的她却无法让它们产生丝毫变化。爱丽丝与厚厚的沉淀层重叠,然后穿透,继续下沉。她能看到的只有黑暗——但并不会让人感到不安,反而是柔和温暖的无光世界。
不久,她发现自己所看到的已经不再是尘埃或泥土。她的感觉已经从感受本身存在的事物,转移至能够察觉物质本质——更高层次的五感去了。
然后她看到的世界,已不再填满黑喑。
她身处于淡绿色的光之奔流中,同时也有了极大的视角得以认知。数万,不、数亿分支的能量之流,像血管一样布满到星球的各个角落循环着——包围着她的光之洪流,等于是从那些支流中的一条条再分支出的细流。星球所蕴含的魔晄总量之庞大,仅用人类所设想和使用的单位无法表达。
爱丽丝看着星球的生命脉动的样子。确切地认识到了围绕着“生命之流”的光辉以及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会回归的生命之源。
在那个无数的灵魂交融、知识和经验——甚至记忆都融解成为一体,化作精神能量的地方,只有爱丽丝还是“个体”。她以坚定的自我伫立在那里,在死去的人们的意识卷起漩涡的奔流中,保持与活着的时候同样的姿态。与生前的爱丽丝·盖恩斯伯勒一样作为意识体存在,可以思考,以及顺着生命之流(Lifestream)自由行动。
她并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
一生都在旅行,担任着在所到之处丰富大地这一职责的“开拓者”古代种,只有作为其幸存者的爱丽丝,才能够与星球对话。也就是和成为星球的生命——生命之流的一部分的各种意识对话。它们告诉了她,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
大多数人都认为死亡就是变为虚无。认为意识被吸入黑暗中,之后再也不会醒来,也无法思考的虚无——即消失才是死亡。因此人们害怕死亡。害怕自己的存在消失。即使意识到人类是迟早会死的短命种族,很多人也难以接受死亡而回避。即使是足够年老的人也一样。
爱丽丝知道死亡并不意味着消失,也知道了结束开拓星球的使命的塞特拉的终点,就是安详的死后的世界。所以,即使有着强烈的预感,她也毫无畏惧地面对死亡降临。没有过多的恐惧,只是平静地完成了应该完成的任务。在已经失去自古就持有的与星球对话能力的人类看来,这种死亡只能用死于非命来形容,但迎接死亡时,她的心情依然平静。也没有“要是逃离使命活下去就好了”的悔恨。
即便如此,依然有悲伤和心痛。
为了拯救星球而一起旅行的同伴们、照顾养育了她15年的养母艾米娜以及周围亲近的人们、曾有过一些关联的人们、以及未来可能会见面,但现在还不认识的人们——她已经无法作为“活着的人”与他们接触,这点是既定事实了。
爱丽丝知道,活着的人们也会有同样的悲伤。以及,谁也不知道,也无法知道,爱丽丝以灵魂姿态得以存在。即使希望如此,只要无法确认这件事的话,悲伤也不会被治愈吧。给大家带去这种痛苦,让她的心痛愈发强烈。
特别在想到克劳德时,爱丽丝变得更加痛苦。
她对克劳德抱有好感,一开始感觉他和自己初次喜欢的人有点相似。明明脸、声音、性格没有一处相像,但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行为、习惯总是让她想起那个人——但是,那很快就变得无所谓了。因为她喜欢他远胜过初恋之人。克劳德是她的英雄,也是她无法放心的人。虽然看上去自信满满沉着冷静,但脸上却有时会露出转瞬即逝的迷惘表情。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能永远待在他身边。很想在他身边。
她离开同伴们前往忘却之都时,克劳德的心就像即将要破裂的蛋一样。并非是孵化,而是里面黏稠的蛋黄要流出来似的、精神很可能会崩坏的状态。她很想支撑他。如果自己不是最后的塞特拉的话,爱丽丝毫无疑问会那么做的吧。
然而——
继承了“从天而降的灾厄”杰诺瓦意志的男人——过去的英雄,但现如今是漆黑与银白的疯狂——萨菲罗斯,在他拿走了可以发动最强破坏魔法陨石的黑魔石之后,爱丽丝除了达成被赋予塞特拉的使命以外别无选择。萨菲罗斯迟早会用陨石魔法召唤巨大的陨石,给这个星球带来可怕的伤害吧。为了修复破坏造成的伤口,星球必定会在伤口处集中庞大的精神能量。萨菲罗斯的计划就是在那时把集中起来的力量占为己有。如果真变成那样,萨菲罗斯就会成为与星球同化的神一般的存在。而他的憎恶将会使全人类、全世界的所有东西都化为灰烬。星球的未来、生命的循环都会就此永远地停止。
爱丽丝从星球的低语中察觉到,或许可以阻止这个最坏事态发生。那只有身为塞特拉幸存者的她才可以做到,只有去古代种的都市——忘却之都才能得到详细的知识。只是去那里的行为,意味着会成为萨菲罗斯计划最大的阻碍者,被其充满杀意的目光所盯上。
对于这一点,爱丽丝没有犹豫。是让所有人类灭亡,还是以自己的死亡作为交换回避灭亡——这一点连想都不用想,她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要说还有犹豫的话,就是得离开失去精神平衡的克劳德身边这件事,但是,无论如何她不去的话,伙伴们以及世上的人们都无法得救。答案早就决定好了。这也是为了克劳德,别无他法。
那之后,独自踏上旅途的她,在忘却之都的祭坛上得知了应该做的事。果然关键还是最后的塞特拉。古代种所继承的白魔石——用来发动能对抗陨石的究极魔法“神圣”——这个道具像是宿命一样,握在最后仅存的古代种手里。那正是她已经逝去的母亲伊法尔娜托付给她的、藏在蝴蝶结发带里随身携带的、不知道用途的这个白魔石。爱丽丝意识到了白魔石就在自己这里,于是开始一心祈祷。通过魔石向星球说话,打算召唤出能抵抗陨石的白魔法神圣。
如果有一点犹豫的话,或许她的愿望就不能传达给星球了。但她做到了。在萨菲罗斯察觉到爱丽丝的意思打算袭击她的时候,发动神圣的条件已经满足。她被刀刃贯穿,迎来了预期之中的死亡,但完成使命后的她的表情十分平静。
只是,紧接着传来了嘶吼声。
那并非声音爆发出的的呐喊,如果是这样的话,从灵魂深处被榨出的惊涛骇浪,应该会刺破喉咙流出血来吧——那是克劳德的精神碰撞发出的声音。是对爱丽丝之死的悲叹、自责,以及对萨菲罗斯的憎恶,无法治愈的受伤心灵的呐喊。
她惊讶于这份悲伤之深。原来他是那么地为自己着想,她对此感到了一丝喜悦,同时又感受到了比喜悦多了几倍的痛苦。虽说没有什么办法,但让克劳德如此痛苦,她的心还是很痛。
这份痛苦,在生命之流中也持续着。
虽然失去了肉体,但想象着自己的形态时意识到了那里传来的疼痛。爱丽丝摸着疼痛的胸口,垂下眼帘——终于意识到了。
她周围存在着无数意识。很多声音,很多记忆。在米德加尔时只有在贫民窟的教堂才能感受到的东西,现在充满了她的周围。和她一样,死后回归星球的灵魂就在这里。尽管如此。
尽管如此,附近却找不到像爱丽丝那样清晰可见的身影。在流动的精神能量旋涡中,能保持生前清晰形象的似乎只有她了。
「因为我是塞特拉……吗?」
爱丽丝脱口而出。在这里,想法和语言是一样的。作为意识体的她,思考和感情会变成波浪被释放。同样,生命之流中庞大的记忆也化作涟漪拍打在她身上。如果不保持强烈的自我意识,马上就会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意志,被吞噬的低语充满了她的周围。
「既然事已至此,如果能把话语传递给克劳德就好了……」
爱丽丝稍稍嘟起嘴,鼓起脸颊。她不会被知识和记忆之海的魔晄能量引起的意识混乱影响。从小听星球声音的经验,造就了她的耐性。为了不让爱丽丝的个性受到侵蚀,自然而然地培养了保持意识的方法。
但她明白,在这里“个体”会逐渐散开,回归星球。就像水滴掉到河里一样,马上就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就算自己再怎么习惯,跳入精神能量的大海的一个灵魂,能作为爱丽丝保持独立到这种程度,她也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是塞特拉吗,但这样的话,生命之流里应该全是像我这样的塞特拉吧。死去的母亲也是塞特拉……可是都15年过去了,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和星球融为一体,渐渐消失吗?」
她歪着头想,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该怎么传达给克劳德呢?我过的很好……很好这个说法真奇怪啊。那应该说我在这里也很“清醒”、吗?」
也许是对克劳德的依恋,才得以让自己更加“清醒”。在米德加尔的生活中,她好几次感觉到,死去的灵魂想要和家人和恋人见一面——想要告诉他们自己爱着他们。这种残留的想法和被留下的人的想法,会使其强烈地保持“个体”的意识。
「但是,那这样的话,我一遇到克劳德就会马上消失吗?是这样吗……还是还有什么残留呢……?」
这一瞬间,爱丽丝脑中像被电击般灵光一闪而过。原来是这样啊,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虽然肉体只是无意识中描绘出来的幻象,但脑海中还是响起了“嘭”的一声。
「是一样的,有意义的,我之所以没有融进生命之流中,一定是有什么理由。就像我拥有世上唯一一个能从星球那里唤出神圣的魔石一样……也许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感到星球有些骚动。不是一个个融化的意识,而是这个星球的全体意志在肯定她的想法一样。
「……这样啊。那到底是什么呢?」
听到爱丽丝的问题,出现了一阵类似沉默的嘈杂声。星球也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微笑着,就像自己在贫民窟卖的花一样。在柔和的萤光中,受人喜爱的笑容可爱地绽放着。
「嗯,好吧。我反正也还有放不下的人。还不能睡呢,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先暂时在这里巡游一圈吧。慢慢地,在星球之中——我们的约定之地里……」
为了传达自己的心情,爱丽丝抬头望向天空——覆盖星球的外壳。魔晄粒子浮上绽开,看起来像夜空一样。
仿佛是在宇宙峡谷篝火的包围下,和克劳德一起仰望的天空一样。
*
第二章:爱丽丝与雪崩
*
爱丽丝知道,在魔晄的世界——生命之流中,时间和距离与地上世界的概念是不同的。
时间的流逝好像很缓慢,但只要想的话转眼间就过去了。说到底,如果只是在魔晄中,时间的流逝几乎没有意义。因为庞大的陈旧记忆混杂在一起,累积起来的星球的历史一直围绕在身边。那里既是现在,同时也是所有的过去。爱丽丝虽然不可能看到所有的一切,但她刻在记忆中的事象却超越了时间的距离紧紧挨着。然而只有生者世界的时间,才是指引走向未来的线索。重新混合在一起的地上的记忆,以及,作为崭新的生命被送上地面的星球的能量。这种循环都在告诉她,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通过生命之流连接起来的星球内部,一切也都是相邻的。即使是在距离最远的地面上,精神能量的气流也会在瞬间传递过来。或者说,有些明明近在眼前却去不了的地方也是。魔晄之流被扭曲、迂回,有好几个地方无法靠近。这一定是地上的魔晄炉造成的,爱丽丝想。如果强行汲取原本不应该使用的能量,一定会破坏某种平衡。如果人类能够稍微方便地生活,那么星球大概会助我们一臂之力吧。但是,神罗公司做得太过分了。如果继续这样贪婪下去,星球生命的平衡在转眼间就会崩溃——她想起了除了贫民窟教堂之外都不开花的、浸着魔晄的城市米德加尔的荒凉景象。
「所以神罗的人想知道“约定之地”。只有塞特拉才能带领到达的充满魔晄能量的富饶之地……不过,那其实指的就是这里。是每个人最后都会到达的、回归星球的地方。像神罗所想的那样能尽情地获取能量的土地,其实是不存在的。真的,搞错了。」
她委身于生命之流中喃喃自语。望着渐渐移动,但是没怎么变化的魔晄世界。
「萨菲罗斯所想的约定之地,其实更不一样。萨菲罗斯是想强行创造那个地方,故意用陨石伤害星球,想把这里的能量几乎全部集中到一个地方。对萨菲罗斯来说,那才是约定之地……」
想象着变成那样的未来——星球的样子,爱丽丝打了个寒战。
「克劳德他们,不要紧吧……蒂法和巴雷特也是。希望他们不要勉强去追萨菲罗斯就好……」
“……克劳德?蒂法?巴雷特?”
就在附近,意念的波纹对爱丽丝的话产生了反应并扩散开来。第一次遇到自己以外的明确意识,她慌忙脱离气流。停留在那里,从魔晄里冒出一个模糊的影子。虽然没有爱丽丝那么清晰,但可以判断那份意念是一位女性。
「你认识大家吗?你是谁?」
“我是……”
她的记忆似乎有些混乱。恐怕是几乎融化在魔晄里的灵魂吧。但有一个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核,一直飘荡在那里。
「啊,我得先报上名才行。我是爱丽丝。你、该不会是雪崩的人吧?」
“雪崩……对,是的。”
那个人物的固有记忆,从魔晄之海重新构成。意识到自己是谁后,原本透明的影子迅速恢复了地面上的形象。像是受到了爱丽丝的影响,颜色变深了。
虽然和爱丽丝比起来模糊很多,但长相和曾经穿的衣服都已经再现了出来。为了不碍事扎成马尾辫的头发,穿着功能性的、给人一种士兵印象的衣服。她的年纪也和早就来这里的爱丽丝差不多。
“居然忘记了,太粗心了……我是雪崩的杰西。那个,你是……爱丽丝小姐?”
「叫我爱丽丝就行了。」
“谢谢你,爱丽丝。克劳德、蒂法、巴雷特你都认识吧?大家还好吗?还在和神罗战斗着吗?啊……”
杰西抱歉地摇了摇头。“爱丽丝也来了这里,所以是和我一样的人啊。”
「没有,大家都很有精神哦——」
快要想到克劳德的事了,爱丽丝慌忙转换想法。在这里没办法说谎,所以尽量不让自己去想。
「对了,巴雷特一直在想你们。这样啊,原来杰西那时……就是守护七番街支柱的雪崩的人啊。虽然我只见过威吉先生……」
“威吉!?”
杰西睁大了眼睛。“对了,还有比格斯!我们三个人明明一起来到这里,但很快就不见了踪影……是啊,刚才连自己都想不起来了。爱丽丝,直到遇见你。”
也许是受到杰西记忆的引导,又出现了两个身影。蓄着稀疏胡须的男人和胖乎乎的男人,两人的身影迅速凝聚在一起。
“哦、哦哦……”
留着下巴胡子的男人——比格斯盯着自己的手掌嘟囔着。“原来我还是我啊。我还以为会消失呢。”
“两位,很高兴能再见面。而且……那时你照顾了我,爱丽丝……小姐?你也死了吗?”
对于威吉这个太过理所当然甚至无须回答的问题。爱丽丝微笑着点点头。
「好久不见,威吉先生。还有,初次见面,比格斯先生。我在那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成为了雪崩的伙伴,所以应该算是大家的后辈吧?」
“嗯——那么雪崩的死亡率还真是高得不得了啊。”
“巴雷特还是一如既往地自大吗?不过,应该还是有引领人前进的力量吧。”
“后辈吗?好感激!我一直很憧憬当前辈。”
那之后,爱丽丝告诉他们3人,现在的雪崩是为了什么而战。不仅是神罗公司,还有比神罗公司更危险的萨菲罗斯——为了阻止其将星球据为己有的邪恶野心,他们离开了米德加尔持续战斗着。
“克劳德也很好地成为了同伴啊……真是令人高兴啊。”
“嘿嘿……虽然爱装酷,但我就知道那家伙一定会来的。”
“那就是说,克劳德也成我的后辈了吗?感觉要结冰了。”
雪崩的幻影们开怀大笑。但是,随着这一切的平息,爱丽丝发现从他们身上传来的是悲伤的感情。深深的悔悟之念同样地束缚着3人。
「怎么了?大家看起来都很痛苦……」
“嗯……是啊。因为我们就在那里结束了,没有赎罪。”
杰西寂寞地低下了头。比格斯继续说。
“我们认同雪崩的思想,一直在战斗。为了阻止神罗夺走星球的生命,稍微牺牲一点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那完全不正确。来到这里,我才明白……爱丽丝也知道吧?爆破一号魔晄炉的事。”
「嗯……一番街正好在我住的贫民窟的对面,所以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不过听说死了很多人……」
“当时我就想,住在圆盘上的人,要么是神罗公司的相关人员,要么就是受他们恩惠的人,所以他们被卷进爆破作战,是自作自受。不过,大家最终还是来了这里。不管是不是跟神罗有关。那么,我们做的到底算什么?就像个醉汉,总是扯着嗓门,想让别人听到偏离主题的意见。我们并不是那种能说出要保护星球的生命这种大话的身份——”
“……我也、没想那么深。我讨厌当配角的人生,想要发光——进入雪崩,就能成为拯救星球未来的英雄,我只有这样的想法……我从没想过有人会被牵连进来。别说发光了,简直都暗沉了……”
威吉羞愧地蹲了下来。
“那个作战方案,其实是由已经消失的旧雪崩策划的。”
杰西悔恨地说。“那是成员更多,非常过激的雪崩。我们只是继承了那个时候的成员都消失了的抵抗组织,只是名义上的雪崩。不过,电脑里留有详细的爆破计划,炸弹的制作方法、放在哪里都有详细的指示。我擅长制造机械和炸弹,所以就想试试看……不过,那个计划的目的一定不只是让魔晄炉无法使用。是憎恨神罗,憎恨得不得了的人制定的,想要大量牺牲者的可怕的作战……我应该注意到的。巴雷特完全不懂这些。
“所以说,我们……”
因为沮丧,比吉斯仰天长啸。“真想在这里迅速融入星球消失不见。我想起来那件事了。但是不行。巴雷特他们想要拯救更多的人。连这点都做不到,无法赎罪的我们,只能在这里继续作为囚犯受苦。”
“我想至少要变得轻松一点,虽然结果是淡薄到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没办法。只要有契机就回来了。而且不像爱丽丝小姐那样清晰,总觉得像诅咒一样。”
他们自嘲地“哈哈”笑着,叹了口气。
「但……但是」
爱丽丝坐立不安,说了句安慰的话。
「谁都有错的时候。我也曾经不小心少找了卖花的钱……」
“呃……只是粗心大意而已,我和那个比不了的。”
「但是,你们不得不一直痛苦下去,这种事……」
“谢谢你,爱丽丝。作为雪崩的前辈,却说了很没出息的话。虽然说了些很了不起的话,但感觉是反弹回来了。”
“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我只能这样待在这里。”
“也许有一天会回归星球,但是现在还不行。好了,爱丽丝你走吧。你一定是有什么作用才会以这种形象出现的。真担心我们罪孽的记忆会不会转移给你。”
「怎么会……」
“而且那样的话,我们会很痛苦的。所以,好吗?”
杰西的这句话是骗人的。爱丽丝清楚地知道,为了不让她的心情再痛苦下去,他们正试图远离她。
三个人的幻象已经渐渐变淡了。爱丽丝咬着下唇,微微含着泪说。
「只有这一点,请允许我说,那天,因为有你们三个人在七番街的支柱上努力战斗,贫民窟里的很多人逃了出来。一定有比死于一号魔晄炉的人要多的多的人逃出来了……我也能救得了马琳。也许你们无法接受……人的生命不是加法和减法……但是,你们并不是只背负着罪孽,这一点请记住——」
“谢谢。谢谢你,爱丽丝……”
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意识的声音响起,然后他们被埋进了自己设下的监狱。沉入记忆的海洋。
爱丽丝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祈祷着雪崩众人的灵魂能早日得到宽恕和安息。
第三章:爱丽丝与戴恩
爱丽丝不知道地面上到底过了多长时间。与杰西他们相遇、分开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还是刚刚发生的事呢。
他们的痛苦,自己能稍微治愈一些吗——她一边这样自问,一边继续在遍布星球的魔晄之海里,乘着生命之流在地底世界巡回。
当爱丽丝看到下一个出现的幻象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从淡淡的光旋涡中逼近上来的钢筒尖端。当她意识到那是被系在手臂上的假手时,还以为是巴雷特已经告别了生者的世界。一想到本该和她的母亲艾米娜一起在米德加尔避难的马琳,她的心就揪紧了。
「马琳!」
爱丽丝的想法化作波浪扩散开来。传播出去后,一个手臂上装着枪的男人的幻象从魔晄里浮现出全身。在左臂上长着散发着冰冷光泽的凶器。男人的身影又红又浊,一片朦胧,只有枪显得格外凶残而真实。
「你是……」
“女人——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还认识马琳。”
「见过面的哦,戴恩先生。」
那个男人曾经是沙子和废料的流放地——柯雷尔监狱的统治者。他曾经是巴雷特的好友,后来因为故乡柯雷尔村被神罗践踏而绝望,被杀戮的疯狂和无理所支配,他就是戴恩。
“啊,对了。和巴雷特在一起的那个姑娘。那么你也死了?真可怜。”
但是语气里却看不出这种态度,戴恩嗤笑着。“像你这样看似无辜的女孩,和我这个杀人灭口的人,死后还能回到同一个地方再次相见,这个世界果然充满了不合理。真无聊,星球这种东西。还是全部被破坏了才好。”
「你还在说这种话吗?」
与他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的爱丽丝,微微扬起细长的眉毛。「明明你就很在意马琳的事。」
“谁知道呢。小姑娘,你……”
「请叫我爱丽丝。」
“呵呵……意志真坚强啊。不过,我的左臂在这里也只不过是生前的痕迹而已。行吧,我就叫你那个名字吧。爱丽丝,我和巴雷特说过的话你当时听到了吧?我可是想在破坏一切的同时,顺便把马琳也带到这里面来的哦。”
「那是骗人的吧?是在逞强吧?」
“你知道在这里没办法说谎吧?至少那个时候,我是真心这么想的。然后真的去挑战和巴雷特自相残杀,最后成佛。
右手放在额头上,身体向后仰,戴恩发出一阵哄笑。“关于这点,我很感谢巴雷特。不管怎么说,我想破坏的‘世界’里也包括我。但是,我却并不想自己结束生命。我可不想用我的手让流放地里那些胆战心惊的人渣们高兴。”
「……」
“明白了吗?爱丽丝。现在站在你眼前的,是无可奈何地坏掉的、连星球都无法接纳的男人的亡灵。甚至这个星球还是我妻子——埃莉诺应当返回之地。而且,我把马琳托付给了巴雷特。之后这个星球会变成什么样,对于我这个与一切都已经无缘的人来说,都是无关的事。”
「……」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爱丽丝,打败自大的小姑娘的那一瞬间的征服感使他再次笑了出来。当戴恩意识到这一点也不怎么有趣后,将冷静的视线投向她时,才发现她并没有受到丝毫打击。让人联想到翡翠的瞳孔里,闪烁着一束光芒,足以驱散他的疯狂。
「……真是懦弱。」
“你说什么?”
「我再说一遍,戴恩先生很懦弱,因为没有退后重新来过的勇气,所以一直转向轻松的方法。」
爱丽丝盯着戴恩,向前迈出一步。被她瞳孔中的力量所压倒,戴恩用枪遮住脸,无意识地后退。
「巴雷特——和你一样一只胳膊换成了枪的巴雷特说过,他把懊悔、憎恨的心情发泄在了神罗身上。所以,自己的手也被很多人溅的血染得通红,但是巴雷特并没有气馁,他背负起了全部,这次真的要去拯救星球。没有逃跑,而是想去守护马琳生活的这个世界。」
“……能这样转换,单纯是那家伙的强项。”
「巴雷特很特别吗?你不一样吗?」
在她的追问下,戴恩呻吟了一声。清醒了过来。为了把目光从他最憎恨的东西——自己——身上转移开,他不断地沉溺于疯狂,而这份疯狂在爱丽丝笔直的视线面前烟消云散了。他心中的铠甲正在蒸发。
“我的灵魂深处都沾染了亲手杀死的人的血腥味。看得见吗?那些家伙一直缠着我不放。稍微退缩一点,我就会被拖进去。”
模糊了戴恩身影的红色雾霭,突然变成了黏稠的东西。柯雷尔村消失后的4年间,铅一般的憎恶从他的左臂倾泻到每个人的身上,所以溅起了无数的血沫——这些血沫化作罪恶的锁链紧紧地缠绕着戴恩。
“你说我该怎样重新来过?我只能继续醉生梦死。我只能疯狂地憎恨一切!不是吗?”
「不是那样的。」
她没有威逼,而是慢慢地靠近了戴恩。伸出双手,触摸到覆盖在他身上的黏糊糊的血膜。
「束缚你的溅回来的血,也是你自己的罪恶感造成的,你夺走的生命,早就回到了这条生命之流中。虽然不能忘记自己做过的事,但戴恩没有理由不能重来,我可以保证。」
爱丽丝接触到的部分,黏稠的血液干涸剥落,化为细小的尘埃消失。与此同时,戴恩的左臂形象开始逐渐模糊。
“……总有一天,我也能变成星球的一部分吗?”
「一定可以的。」
“当马琳老了,享尽天年来到这里的时候,我能悄悄地迎接她吗?作为星球的一部分——”
爱丽丝抬头看着戴恩的脸,微微张开嘴点了点头。
「嗯,因为戴恩已经开始重新来过了,所以一定可以的,对吧?」
戴恩那张模糊的脸,现在已经看得很清楚了。那是与她在柯雷尔监狱遇到的人不同的面孔——比任何人都爱家人、爱故乡的一本正经的男人的素颜。
什么悲剧都没有发生,只是在柯雷尔的煤矿流汗的和平时代已经回不去了。这一点戴恩和爱丽丝都明白。即便如此,人的心还是可以再生的。可以直面悲伤和痛苦的记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世界真的只会充斥着不合理。
“在这魔晄之海里,我能做什么呢?不,非做不可吧……暂时在这里继续思考被我杀死的那些人吧。直到我融化的那一天。”
「嗯,我觉得这样很好。」
“爱丽丝。虽然对不起你,但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没什么不好的呀。」
“真刚强啊,真的。”
第一次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戴恩的形象悄然淡薄。左臂的枪最先开始消失。
“该死的,过了这么久终于可以不用背对着马琳和巴雷特了。谢谢你——”
在他沉入生命之流之前,爱丽丝看到了。
魔晄的粒子像有意志似的跃动着贴近戴恩。隐约传来了戴恩惊讶的声音。
“是埃莉诺吗?”
就这样,爱丽丝又回到了旅途。
*
第四章:爱丽丝与神罗总裁
*
在那之前,爱丽丝一直认为生命之流是与气味无缘的。
灵魂能感知的是灵性的五感——但听觉是意识原本就能感知的东西,视觉则将能量的浓淡作为形象捕捉。触觉虽然能被实际地感觉到,但在这个世界上,说那是视觉的延伸或许更好。
因为没有吃的必要,所以无法判断出味觉。不过,如果嗅觉还在运作的话,应该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实际上并没有闻到气味。连戴恩溅到这里的血都只是象征,所以这里才没有什么味道吧,连花香都没有,真是寂寞啊,爱丽丝茫然地想。
直到遇见那个灵魂。
那是腐臭。一种让人不由得皱起眉头的恶臭,就像没有被分解、一直粘在上面的污垢,最终腐烂后开始散发出强烈难闻的臭气一样——
只见魔晄浑浊不堪。气流扭曲,无法更新地滞留在这一带——老人就在那个中心。
“哎哟哎哟,这姑娘挺眼熟的。”
他和生前一样,穿着在面料和做工上花了很多钱的西装,乍一看,感觉他保持着和爱丽丝一样清晰的形象。但是清晰可见的只有衣服、花了钱的鞋子和装饰品,最重要的脸却非常模糊。松弛的脸颊和修剪过的小胡子随着老人的说话像噪音一样抖动。
“名字是……算了无所谓。是继承了古代种血统的女孩。对吧?”
「才不是无所谓。」
但爱丽丝也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对于眼前的人物——曾经率领神罗公司,作为超越这个国家的巨大企业的绝对权力者君临天下的男人·神罗总裁。
“是吗,你也掉到这里来了?和我一样死去?在同一个地方?”
总裁用高兴得不得了的语气继续说。“过着完全不同人生的我们,最后却走到了一起。不,星球的构造很好。我感觉真是受益匪浅啊。”
「你说受益?」
和戴恩最初说的话意思是一样的。不过,戴恩的情况中多半包含了对自己的讽刺。老人却完全不同。爱丽丝从传达出来的思绪中察觉到神罗总裁是认真这么想的。
“你不能理解吗?古代种真是出乎意料地愚蠢。不,正因为如此,才如此顽固地拒绝协助我们神罗。真是可怜的人生啊。”
「真失礼哎,我可没有值得被怜悯的地方。」
对于发怒的爱丽丝,老人只是轻蔑地笑了笑。
“完全不会计算得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是一种幸福。但是,你想想看。你和母亲一起从宝条的设施里逃出来已经15年了,你的人生就在那个垃圾堆般的贫民窟里。当塔克斯找到你的时候,如果你能老老实实地回到我们身边,至少可以生活在繁华的圆盘上层世界。那个时候,宝条正专注于其他的研究,所以我也指示过,只要继续监视你就可以了,但如果你率先提出协助,我愿意以破格的待遇迎接你。那之后,又是怎样呢?你像虫子一样在贫民窟里爬来爬去,最后参与雪崩,什么都不懂就死了,你的人生能说不可怜吗?”
「……你真的是、自以为是地衡量别人的幸福与不幸啊。」
“我是自以为是吗?不是这样的。公平地说,没有人比我更受益。”
总裁一边嘲笑,一边教导似的继续说。“神罗起初只是一个武器制造业,我凭借自己的才智把它发展到现在。着眼于星球内含的魔晄的可能性,开发将其吸入的魔晄炉是转折点。作为电力供应的魔晄丰富了大众的生活,并且俘获了他们。得到的便利生活就像惯性药物一样,支配了愚民们的心。一手掌握这股能量的神罗公司,瞬间扩大了规模。只要稍微做一些漂亮的宣传,就能吸引很多优秀的人才。梦幻的大都市建设计划,浪漫洋溢的宇宙计划——大家都是为了被我使用而来的。我也使用了。作为仆人们侍奉的王。群众从不看大局。引导舆论的媒体也只能继续对独占魔晄能量的神罗公司摇尾乞尾。神罗吞噬了国家,我登上了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受到批评的绝对宝座。把愚蠢的人踩在脚下,可以无限地聚集世界的财富,作为世界支配者君临天下!要是再活久一点就好了,不过我就不说了。这个嘛,古代种的小姑娘。你知道我和你的人生谁更有收益吗?不,应该说你知道自己的一生是多么悲惨吧?”
「嗯,是吗?」
爱丽丝能理解的是,眼前的老人从心底里远离了她所想的幸福。他所说的幸福,都只是相对的。怎样才能站在比别人更有利的立场上——这就是神罗公司的企业理念,神罗公司想要吸尽星球上的生命。没有比他更不幸的人,甚至连幸福都感受不到,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悲哀的灵魂。
但她并不想指出这点。对神罗总裁来说,如果这就是他满意的终点,那也没办法吧。人们对财富的印象像污垢一样黏在他身上,散发着腐臭。丑陋的老人绝对不会意识到自己那如同下水道沉淀物般的归宿——死后仍无法从欲望中解放出来的悲惨。
爱丽丝毫无反应的样子,让总想找比较对象的总裁非常不满。
“把愚蠢的人当作对手,实在是令人不愉快的行为。有种吃亏的感觉。让人不爽也要有个限度。如果你不理解我的话,就快点离开吧。”
「我会的。」
这个老人的灵魂,一定得不到救赎的吧。会一直停留在充满腐败欲望的宝座上,直到自我在漫长的岁月中磨损殆尽。
爱丽丝背对着神罗总裁,正要回去旅行的时候——
发生了异变。与生命之流的流动不同,奇妙的波浪在魔晄之海里来回摆动。那是巨大脉动般的不祥起伏。
“这是、什么?”
听到老人的惨叫声,爱丽丝猛地回过头。
她看到的是已经开始远去的总裁的身影。慢慢地,却以惊人的速度加快。
那并非是乘着气流。老人的灵魂就像被重力抓住,一边加速一边下落。朝着魔晄之海的某个点,被拖了下去。
神罗总裁拖着长长的尾巴,留下恐怖的尖叫消失了。
爱丽丝再次感觉到了那股脉动。这次她明白了。那和在忘却之都断绝自己性命的人是同样的波长。
那个男人潜藏在生命之流的某个角落。
「萨菲罗斯。」
银发的堕落天使像地狱一样吞噬着恶行沉淀的灵魂,浅浅一笑。
这时爱丽丝知道了。危机还没有消失。
原本应该被她唤醒的神圣,在发动之前被压制住了。在古代刻下的星之伤痕——对杰诺瓦来说是“约定之地”的北方大空洞中,等待重生之时的萨菲罗斯本体压制住了神圣。
然后,漆黑的破坏魔法陨石开始行动。从遥远的天空的彼方,召唤出连星球都能打碎的恶魔的铁锤。
*
第五章:爱丽丝与扎克斯
*
克劳德从天而降,落入生命之流。
不是作为死者,不是作为灵魂。而是以肉身,作为活生生的人掉入魔晄之海里。
堕入深处——
在北方的大空洞里,他知道了自己的记忆是虚假的。他被疯狂的科学家·宝条移植了杰诺瓦细胞,作为人偶被制造出来,本应与总有一天会复活的萨菲罗斯聚合。但是只是失败作品,连编号都没有得到的粗劣的复制体。
他就这样一片空白地被遗弃在米德加尔,然后遇到蒂法——“真正”的克劳德的青梅竹马蒂法·洛克哈特。这时,他凭借杰诺瓦具备的记忆复制能力,瞬间将蒂法脑内的克劳德形象转印出来。不足的部分,用自己脑内残留的“特种兵”的记忆来补全,在那里诞生了以克劳德·斯特莱夫——蒂法意识中存在的少年为基础,满是补丁的人格。虽然有很多矛盾之处,但只有在“克劳德”本身不怀疑自己的情况下才得以成立的虚构角色就是他。
但是,伪装迟早会被揭开。
早就露出破绽了。与萨菲罗斯复制体的多次接触,以及由此产生的精神共鸣,让克劳德的意识暴露出了怀疑,他本不应察觉这一点。不久,以爱丽丝的死为契机,他对自己的怀疑开始泛滥,但还是勉强用对萨菲罗斯的愤怒和自己的目的意识将其压制住,可这也只是在与萨菲罗斯本体见面之前。
在北方的大空洞中,在杰诺瓦的核心萨菲罗斯面前,克劳德的人格脆弱地剥落了。不仅如此,连意识也被操纵,竟然亲手将召唤陨石的关键黑魔石交给了萨菲罗斯。
本应是可恨的仇敌,现在自己却成了对方的协助者,连阻止陨石的目的也被逆转,最终克劳德的人格完全崩溃了。出现裂缝的虚假自我破碎四散,空洞的意识里只剩下绝望,自己什么都不是,只是残缺的萨菲罗斯复制体。
然后——
已经失去作用的空洞的原·克劳德,通过大空洞的陨坑被弃置到星球的体内——生命之流中。
如果在失去自我的状态下,浸在星球记忆集合体的高浓度魔晄中,会怎么样呢?
打个比方,这就等于把干海绵浸在液体里。意识的空白,被无法整理的庞大的、荒唐的记忆填满了。也就是俗话说的“魔晄中毒”,能预想得到的最严重的情况就是这样。
精神被侵蚀到无法恢复的程度,克劳德在生命之流中漂浮。不久后,本不应该在那里的生者的肉体,被排出到米迪尔近海,这里作为自然界存在的为数不多的魔晄涌出口而为人所知。
他就这样失去人格,变成持续混乱的废人——
*
爱丽丝明白了为什么北方的大空洞是生命之流无法靠近的地方之一。因为那里是萨菲罗斯的结界。来自天空的灾厄·杰诺瓦降落在星球上时,星球被其乘坐的陨石撞击而产生了巨大的伤痕——为了治愈伤口而聚集能量,现在那片土地成了萨菲罗斯实现再生的摇篮。生命的气流在周围卷起不自然的旋涡,阻挡着像她这样的意识体接近。
她靠近在这里随波逐流的克劳德的身体,拼命地向他说话。在克劳德被冲到米迪尔的这期间一直在尝试。但是,被绝望弄得心碎的他听不见爱丽丝的声音。无论她怎么呼喊,都和在忘却之都分别那时一样,无法传达给克劳德。
毫无办法地目送克劳德的肉体返回地面,爱丽丝呆立在魔晄之海里。
*
「怎么做才能帮助克劳德?还有陨石,没想到神圣被阻碍了。再这样下去,星球就会变成萨菲罗斯所希望的那样……我能做什么呢?告诉我吧,克劳德……」
祈祷也是徒劳。看到克劳德崩溃的心,爱丽丝流下了眼泪。人格的残骸,似乎已经无法修复了。话说回来,如果他不是克劳德,那他到底是谁呢?爱丽丝只知道身为原特种兵克劳德的他,这点连推测的手段都算不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包围着她。
「克劳德……我想见你。真正的,你。」
低语和想法化成波纹扩散到魔晄里。
在脑海中复苏的,是现在已经消失的和克劳德一起度过的记忆。他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但哪里却给人一种爽朗举止的印象。
「虽然感觉不太协调,但说这些都是创造出来的、假的人格,这怎么可能?克劳德里没有任何真实吗?……不,不可能的。也有过只有克劳德才能想出的东西。也有因为克劳德在,所以才能做到的事。一开始就是空壳的人并不存在!」
但是,只靠她无法找出真相。于是思考就变成了兜圈子。爱丽丝再次追溯记忆。想起了克劳德的习惯。走路的姿势、动作,一个个地——
那份意念,唤醒了几乎已经融于魔晄之海的一个人格。“他”以为爱丽丝所描绘的形象是对自己的呼唤,于是醒了过来。
“爱丽丝……爱丽丝吗?”
突然有人叫她,起初她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慌忙回头一看,是5年没见过的令人怀念的面孔。是爱丽丝第一次有了淡淡的恋慕之心的对象。从某个时候开始音信全无,之后再也没见过面的亲密友人。然后,她过去在克劳德的动作中看到的人物——拥有特种兵的证明泛蓝眼睛的扎克斯出现在那里。拥有不亚于爱丽丝的清晰形象。
「扎克斯!这么说你也死了?」
这个问题本来是不需要问的,但爱丽丝条件反射地这么想,并说了出来。毕竟死是如此不适合这个活泼又有本领的特种兵。即使行踪不明,他也一定会平安无事地生活在某个地方——她再次意识到自己曾经如此盲目地相信过,这个残酷的事实让她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你说你也……那么你也是吗,爱丽丝?虽然比我晚,但是……该说什么呢,请节哀顺变,吧?”
「你还真是没变啊。」
无论什么时候,扎克斯都绝对不会失去开朗,爱丽丝像被拯救了一样苦笑着。过去她虽然知道他是隶属于神罗的特种兵,但还是被他吸引就是因为这点。
“即使这样也发生了很多事啊,都是些大事。那也是这也是,虽然都是从被派去尼布尔海姆那个乡下执行任务开始的。”
「尼布尔海姆?」
“对,你知道吗?我和那个时候被称为英雄的、相当有名的特种兵一起去的。那家伙突然变得很奇怪——”
「你是说萨菲罗斯吗?」
爱丽丝倒吸了一口气。她确信扎克斯出现在这里是有意义的。她有一种有什么关联的预感。
“那个混蛋果然很有名啊。还是报纸上刊登的尼布尔海姆大屠杀之类的?”
「扎克斯,你当时在那里吗?那克劳德……」
“喂喂,等一下!你怎么连克劳德都知道?更重要的是,没事吧?那家伙!”
「扎克斯也知道克劳德对吧?克劳德是真实存在的吧?」
两人迅速交换了彼此的情报。然后爱丽丝知道了。克劳德并不是为了萨菲罗斯而诞生的复制人偶。还有,为什么看起来会和扎克斯有重叠的理由。
扎克斯也知道了和自己一起被卷入事件,一起被神罗追赶的挚友的现状。那个萨菲罗斯复活了,这次不仅是尼布尔海姆,还企图给整个星球带来危机——
「扎克斯,怎样才能让克劳德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你能告诉他,他是真正的克劳德吗?」
“我们做不到吧。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在尼布尔海姆度过同样时光的那个叫蒂法的姑娘。如果能用她脑中的记忆引出克劳德的回忆,或许可以——”
「真难啊。但是我不会放弃。一定有机会的。」
有了希望,爱丽丝的表情变得明朗起来。「如果可以的话,萨菲罗斯的事,克劳德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他们会清除妨碍神圣的力量。」
没过多久,那个机会到来了。
*
由于陨石接近的影响,和星球释放的巨大生物兵器Weapon活动的余波,生命之流的主流发生了混乱。迸发出的能量以前所未有的气势喷向地表——米迪尔,吞噬了在那里静养的克劳德和一直绝望地护理着他的蒂法。
两人被魔晄包围,掉落到星球内部。克劳德是再次体验,但对蒂法来说是初次体验。
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上,爱丽丝赌上了一切。
蒂法被高浓度的魔晄淹没而陷入混乱,爱丽丝拼命地对她说话。把那份意识引导到克劳德封闭的内心中。其实,这是她自己想做的事。但是,爱丽丝无法完成这个任务。所以她就托付给了蒂法。将一切托付给在蒂法心中思念克劳德的心。托付给和他一起“活着”的人——然后,蒂法完成了任务。将克劳德的记忆与自己的回忆进行对照,找出只有真正的克劳德才能知道的事情。有了这个证明,关上的心门被打开了。没能成为特种兵,用植入的杰诺瓦的能力复制了好友扎克斯的习惯的一个士兵克劳德,被从坚固的壳保护的记忆深处打捞出来。不是为了保持自我而在自身之上创造的假人格,而是再生成本来应有的人格。
「太好了,蒂法。谢谢……虽然有点嫉妒,但克劳德的事——还有那之后上面世界的事,就拜托你了。」
爱丽丝看着蒂法挨着恢复理智的克劳德着回到地面,慈母般地微笑着。
扎克斯看着她的样子感觉很耀眼。
“嘁。爱丽丝你啊,在和我关系好的女孩子中果然是最出色的。如果那个任务结束后,我回到米德加尔,说不定就那样顺势交往下去了。我恨萨菲罗斯。还有做隐蔽工作的神罗也是。”
「我和那种与那么多女孩子打成一片的人,是绝对不会成为恋人的。」
“真过分啊。我只是对谁都很温柔而已。”
「这点就是不行,你又不像克劳德那样笨拙、纯粹。」
“那就是爱丽丝喜欢的点吗?”
「谁知道呢。5年过去了,也许变了吧。」
“嘁。”
扎克斯像闹别扭似的撅起嘴,然后无忧无虑地笑了。
那就是爱丽丝所认识的稚气未脱的笑容。当时17岁的她就是被这一点吸引了。
“虽然还没有结束,但是我要稍微睡一会儿。 现在好像没有什么可做的。不过,如果你觉得寂寞的话,随时可以叫我啊,爱丽丝。”
「如果特别寂寞的话再说吧。晚安,扎克斯。」
挥了挥手后,这个1st特种兵沉入了魔晄。一边确信自己的任务还没有结束,一边准备积蓄力量的扎克斯进入了短暂的睡眠。
爱丽丝无法入睡。也许是因为是塞特拉的关系,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现在,她只是很高兴。很高兴了解了真正的克劳德,并能在短暂的时间内也能守护他——
*
第六章:爱丽丝与宝条博士
*
“咕咕咕……”
好像听见了带来寒意的含混的笑,爱丽丝停下了脚步。
在地面上,克劳德等人为了寻找突入北方大空洞的方法而战斗的时候,她也围绕着生命之流,不断试探着萨菲罗斯的结界是否有破绽,是否有机会释放被压抑的神圣。但是,没能找到。将杰诺瓦的能力完全展现出来的萨菲罗斯,坚固地守护着已经成为自己的茧的大空洞,特别是彻底地切断了生命之流的接近。就这样,他欺骗了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直警戒杰诺瓦的星球意志,也逃过了为了排除异物而诞生在星球上的武器们的眼睛。
如果神圣来不及发动的话,到那时……正当爱丽丝开始设想这种情况时,笑声响起。
就在此刻,刚掉入魔晄之海的新灵魂。线条纤细的神经质的脸上扭曲着狂乱笑容的白衣男人——在神罗的权力下反复进行残忍人体实验的疯狂科学家·宝条,用锐利的视线注视着爱丽丝。
「宝条……博士」
“是古代种的小姑娘吗?原来如此,在某种程度上,塞特拉是一种意志力,可以不让意识扩散到生命之流中去。普通人已经失去的能力……咕咕咕,不过这和萨菲罗斯,和杰诺瓦很像。”
「不要把我和那些相提并论。以及,怎么又不记得我的名字。」
“因为那是无所谓的事。比起名字,叫你最后的古代种更能准确地反映出个体的本质。没错,样本只要有表示个体差异的数据和编号就足够了……”
「对你来说,人和生物都只是实验材料吗?都只剩灵魂来到这里了,你还是无法改变吗?」
“咕咕咕咕……呵呵呵。”
仿佛是听到了有趣的笑话,宝条像是被附体了似的大笑起来。
“……嘻嘻,嘻嘻,不,我变了哦。当然,那是在掉进生命之流之前的事了。不明白吗?这样啊,是这白大褂太碍事了。”
宝条把手指搭在裹着自己的白大褂上,用力地揪了起来。白大褂的形象支离破碎,像羽毛一样飞舞,露出了隐藏在下面的肉体。「——!」
爱丽丝无言以对。在那里的并非人类的身体,而是她也见过很多次的,和杰诺瓦同种的细胞构成的东西。宝条终于不满足于别人的肉体,连自身也作为实验台献给了背德的研究。
“嘻嘻嘻,也就是说,我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样本而已。你应该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吧?
「你都做了什么……宝条博士,你不做人类了吗?连灵魂都被侵蚀了,已经到了无法回归星球的地步——」
“生命之流……生命的循环……星之意志…那些东西,对我来说,连我剪掉的指甲都比不上。重要的是,科学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凌驾于自然的星球系统之上,这一点需要确认。只要能满足我这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和崇高的欲望,我就不再留恋人类了。只要能证明我对杰诺瓦的假设,星球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宝条所释放的意念,正是纯粹的疯狂。这不是戴恩所需要的那种为了沉溺而疯狂。与神罗总裁的欲望不同,它的终点是明确的毁灭。因为宝条虽然活着但与死者无异。他是一个对科学狂热信仰的“知识”奴隶,对自己的未来和生命都不屑一顾。
“加斯特明明是一个想要逃避科学的懦夫,却一直被认为比我更加优秀,这样一来我就能证明我已经超越他了。如果加斯特现在还是杰诺瓦项目的负责人,绝对不会达到这种境界……哼,对了,加斯特博士也是你的父亲吧?”
「……父亲他意识到了,比起科学,星球更重要。」
爱丽丝从克劳德和蒂法掉落时融入的记忆中知道了这一点。宝条试图将刚出生的她作为新的样本夺走,并射杀了反抗的父亲加斯特。
“哼,那就是加斯特的极限。留下能做的事情而止步不前,等于是对科学的亵渎……嗯,聊天的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
宝条并没有产生丝毫罪恶感,而是把头转向了北方的大空洞所在的方向。
“我的儿子——杰诺瓦之王在呼唤着。说希望能给他更多的生命力。咕咕咕,那我就甘愿成为你的供品吧。然后,萨菲罗斯将与他如此厌恶、蔑视的我融为一体。这就是我的再聚合。”
和神罗总裁那时候一样,和杰诺瓦融合了的宝条被拉扯着走了。他开心地、疯狂地笑着,被重力的井底吸了进去。
“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吧,古代种。做什么都是徒劳的。因为这就是这个星球的系统。来自其他天体的生命等等,在完全没有预想的情况下组成了星球的生命循环机构。但是杰诺瓦来了。那么它的灵魂会去哪里呢?即使被消灭了也不会消失。它将融于魔晄的海洋中,乘着生命之流跑遍这个星球的各个角落。你们和我一样,总有一天会成为杰诺瓦的一部分。咕咕咕……只是快慢的区别。”
「我绝对不会让你做这种事!」
“你总有一天会理解的。呵呵——”
曾经是宝条的东西留下了嘲笑,消失在爱丽丝的知觉之外。于是他成了萨菲罗斯的牺牲品。依然是被疯狂和欢喜占据的表情。直到灵魂被吃光的最后一刻,他都没有后悔和羞愧。
爱丽丝知道。宝条的死意味着神罗的终结。那么,克劳德他们的决战就近在眼前了。
她跑了起来。如果宝条死了还能支援萨菲罗斯的话,她们也还有能为星球做的事情。
没错,相信下去——。
*
第七章:爱丽丝与生命之流
*
克劳德等人终于打败了萨菲罗斯。
潜伏在星之伤痕中吸取魔晄能量,治愈了曾经受过的伤而复活的萨菲罗斯本体,继承了古代灾厄杰诺瓦意志的那份野心,被心怀强烈信念、展开了超出能力战斗的人类们击碎了。萨菲罗斯的肉体消灭后,他们满身疮痍地踏上归途——
但是,只有克劳德感知到了。曾经被杰诺瓦细胞入侵,受到萨菲罗斯精神支配的残留——他的精神的一部分产生了共振。在生命之流中,他感觉到有意念体仍在阻碍着神圣的释放。
克劳德只让自己的意识飞到魔晄之海里追踪着。穿过气流的尽头,宿敌已经等在那里了。绝不会被毁灭的、星球的敌人,萨菲罗斯的灵魂。
在精神能量世界里,相对的两个人的白刃交错。被誉为最强特种兵的萨菲罗斯,其长刀像光带一样要将克劳德切开。但是,克劳德并不胆怯。确信胜利的萨菲罗斯准备放出下一刀的瞬间,克劳德释放了所有的扭转之力。像是要从产生的微小间隙中钻入一般,大剑的斩击剜出了萨菲罗斯的身体。伤害在防御上形成了一个新的漏洞,攻击连续不断地射入其中。不可阻挡的斩击风暴——多达15次无法回避的连击,各自以必杀的威力疾驰穿透了萨菲罗斯。
尽管遭受了如此的伤害,狂乱的堕落天使依然无畏地笑着。然而在大笑的同时,他那被刻上了远远超过他所能承受伤害的精神体开始瓦解。从内侧迸发出闪光,萨菲罗斯像是被那光吞噬了一样地消失了。克劳德的噩梦,从5年前的尼布尔海姆开始持续至今,现在终于要画上休止符了。
被压制的白魔法神圣立刻行动起来——
这时,从肉体分离而处于放空状态的克劳德,看到了在魔晄世界的深渊引导他的手。那只手白色、纤细——让他想起了在米德加尔递给他花的那只手。克劳德下意识地伸出手,然后——
意识回到了活生生的身体。抓住的那只手,是为了支撑连同落脚点一起崩塌的克劳德,而伸出的蒂法的手。
如果没有被拉着,他早就跌入地狱底谷了。克劳德意识到了这一点。得到了帮助。
在飞空艇海温德上的他们逃出之后,神圣的闪光变成万丈之柱被放出,从北方的大空洞冲向昏暗的天空。
但为时已晚。
以米德加尔为撞击地点的陨石,已经离地表太近了。星球和巨大的陨石在彼此的引力下相互干涉,达到极限,重力风暴毫不留情地将城市上层顽强的板块掀起。到了这个阶段,遍布在陨石和地表之间的神圣的能量,与其说起到了缓冲的作用,不如说像火上浇油一样增加了陨石的破坏力。
直接在贫民窟中避难的米德加尔市民就不用说了,星球本身会受到不可再生的伤害而灭亡。萨菲罗斯的企图虽然破灭了,但谁都知道最坏的结果正在发生。
星球,将迎来终结——。
「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爱丽丝叫道。化为意念的波动,在魔晄之海中蔓延开来。随着生命之流,传遍整个星球。
「只有我一个人是不行的,在这里的大家,我们要一起保护星球!」
最后的塞特拉的呼唤,撼动了她在旅途中唤醒的无数意识。那也是星球的意识。那里当然也存在着为了赎罪而继续停留的人们的意念。他们作为更强意志的集合体,控制着庞大星球的精神能量,起到了辅助的作用。
“我一直在等着呢!我要点燃导火线,把那个陨石咚地轰飞!”
“雪崩生命之流支部出场了!巴雷特不在,我就是是队长。”
“啊,我也想当队长啊!你太狡猾了,威吉先生!
“巴雷特的伙伴们还真是缺乏认真啊。为了马琳,要认真干。”
在他们的指挥下,生命之流化为无数相互缠绕的光带出现在地表。然后一边化作网眼状覆盖保护着星球,一边潜进陨石下面,把来自宇宙的破城锤推回去。那光的移动,简直就像不死的战士群,被战斗的少女率领着在天空中驰骋。
“喂,爱丽丝,克劳德最后定胜负用的那招,你看到了吧?”
扎克斯引导的能量成为第二波,将被扼杀了气势的陨石推回更高的空中。“那也是我剑技的复制版。很厉害吧?要不要重新迷恋上我啊?”
得到了充分的空间,神圣开始恢复了本来的行动。它的功能是将陨石从接触点击碎,将尘埃释放到宇宙空间。现在,陨石已经无法对星球造成任何影响,只能无力等待毁灭。
星球免于毁灭。
爱丽丝的希望得以解放——
克劳德在海温德的甲板上看到了。蒂法也好,巴雷特也好。在他们的记忆中冻结的爱丽丝的笑容,被回到星球内部的生命之流的带状描绘出来,柔软地融化。
停止的时间开始移动,悲伤稍稍被治愈。
就这样,星球铭刻的生命记录还在继续。
进入诞生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