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选自 Phil Kelly 所著英文小说《Shadowsun: The Patient Hunter》，该译文作为练习仅为个人与交流使用，不用作商业用途。
第十九章
Hexpod 5-Ores'Mesma, Startide Nexus, Nem'yar Atoll
土氏医疗舱里的那股无菌的化学气味渗入了她的意识之中。从她的四肢和胸口那里传来了阵阵剧痛。然而哪里有痛苦，哪里就有生命。
然后，黑暗再度将她笼罩了起来，她就要溺死了。
她被坎吉'峰下方深处的水下涌流抽打的快要失去意识了，肺里也像着了火一样。
她就像一只被无形巨鳄咬住的鹿，每一个旋转都是一记死亡翻滚，每一下扭动都会将她稀少的体内存氧挤出一分。晕头转向，寒意刺骨，惊恐万状，她感到自己的脑袋撞到了尖锐的岩壁上，一片片的皮肤就这样被剐了下来。鲜血在她的周围飘来荡去，黑的就像是暗水章鱼的墨汁一样。她无力地胡乱拍打着。片刻之后，所有可供攀手的地方全都被掳夺殆尽，想要对抗洪水的原始之力，这简直就是一个残酷的笑话。她的手指开始变得麻木，四肢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现在，洞窟里已是满满当当，融水之河怒意正炽。她离出口还有好几天的路程，而她的肺早已灼然欲焚。大限将至。
黑暗向她直扑而来。
然而在那黑暗中却存在着光亮。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手臂多得离谱，不知何故却对刺骨的冰水无动于衷，它就像达'利珊的水母一样静静地漂浮在那里。只见其众多的臂膀中托有一些物品，其中有利刃、贝壳、一尊双耳细颈瓶（1），一面巴勒克小圆盾（2）。就在那致命的河水将影阳从黑暗中推过之际，它游近了些，那张令人不安的、宛如空白面具的脸孔不知怎的距她只有几英寸之遥了。
（1）Amphora
喝吧，这是钛星人的命运，你们都会被黑…
（2）Buckler Shield
“不…你是什么东西？” 她的念想是如此之重，她发誓自己能听见它们。
那个实体举起了它的双耳细颈瓶，并让银色的气泡从瓶颈处汩汩飘下，使得影阳得以长啜饱饮。那不是水，而是让人无忧无虑、令生命得以维持的空气。她就像一个新生儿一样贪婪地将其吸入了肺腑之中。
“我是众生的共集（3），” 它如此说道。它的声音镇定自若，就像一位母亲，同时不知为何又带有一丝威胁，“我即是天命。”
（3）I am the communality of species.
“你是一个幽魂，” 影阳如此答道，“仅此而已。”
“和宇宙相比，我确实微不足道，这千真万确，” 那个幽魂回答道，“然而即便是洒向风中的种子亦能茁壮成长。如果你允许的话，希望之子。”
他们经过了一片虚无的黑暗。片刻之后，水流变得平静了一些，没有那么汹涌了。她再度看见了穴居蠕虫的闪光，它们的微光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将其怪异而又透明的本质纤毫毕现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她设法应付道。
“我只想存囿于世，孩子。” 它如此说道。
就在影阳将脑袋从地下河的河面猝然探出的那一刻，那个实体消失了。
回忆渐渐隐去，仿佛就像从意识的窗口边抽掉了一团梦境的迷雾。她张开了双眼，只是睁了一条缝，只见她的面前摆着十几面屏幕。它们每一面都在大声要求注意。它们当中有一些熟悉的面孔，也有一些正怒火中烧。这幅景象让她头痛不已。
“把它们统统关掉，” 她勉强地说道，“不管有什么事情，晚点再说。”
“您确定吗？” 一个柔顺而又平静的声音从她右边传了过来，“您确定自己想要那么做么？”
静磐（4）。她虽然被关在病榻上，但依然活着，感谢钛'瓦。
（4）Calmstone，她也是一位火刃，隶属于第五次星穹扩张部队，同时还是影阳的副官，目前的职位是夏斯'维/Shas'vre 。
“是的，” 她回答道，“我确信。事情会好起来的。只要…有信心就行。”
今天，痛楚稍微减退了一点。她把眼睛睁来了一条缝，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了她脚上的残肢。在其脚踝的皮肤之下可以看到一个金属箍环，神经元集束正在等着进行人工关节置换，假以时日，它的性能会变的和真的一样好。
她察觉到附近有人。这一次，是一只在她病榻旁上下翻飞的机蜂。
“欧伊-赫伊，” 她勉强回答道，“文（5）和塔克（6）回来了吗？”
（5）文·塔·雷加/Ven Tah Regah，尼卡萨人，第四次星穹扩张部队的亲族之魂候补，她来自尼卡萨独桅舟格里亚迪斯号/Nicassar Dhow Gliardis 。
（6）塔克/Tak，全名叫欧匹克·塔克/Opikh Tak，他是一位大塑型者，曾经担任过四扩元素议会的亲族之魂。
“啊，” 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如此说道，“恐怕我不是欧伊-赫伊（7）。但是没错。在海军上将视界之子（8）的率领下，除了那个叫阿'海雅的查尔帕克汀人（9），当地的气氏在一次出击中将您所有的队友都救了回来。”
（7）Oe-hei，他是影阳的盾蜂。。
（8）Admiral Horizonchild，第四次星穹扩张部队的至高海军上将。
（9）阿'海雅/A'haia，查尔帕克汀人，在之前的跳帮战中死于死亡守卫之手，他的种族是一种由菌丝构成的集合生命体。
“啊，是你呀。”
欧伊-肯-雍（10）发出了一阵短暂的惊颤音。“我对我的所作所为致以最大的歉意，至高司令官。”
（10）他是影阳的指令蜂Oe-ken-yon，由于之前“出卖”了主人的行踪，他被影阳亲自炒了鱿鱼。
“我觉得这个头衔已经不再合适了。很大程度上这都是因为你干的好事。”
“恰恰相反，” 机蜂如此说道，“关于确击司令官（11）之于您领导权能的禁令已经受到了审查，并被发现是有悖常理的，哪怕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也是如此。经由铵'拉（12）之手，您被官复原职了，确击会像以前一样听命于你，第四次星穹扩张部队也会置于第五次星穹扩张部队的明确指导之下。”
（11）Commander Surestrike，他是影阳三扩时的副官，他之所以能当上四扩的指挥官，除了自身的实力之外，影阳的大力举荐也是原因之一。
（12）Aun'la，全名铵'欧·博'克安·菲尼萨·凯斯·谭'拉/Aun'O Bork'an Fenesa Kais Tan'la，第四次星穹扩张部队的最高领袖。
“明白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心中一想起就会泛起来的疲惫感掩饰了下去。她用食指划了一个小圈，然后医疗舱便旋转着将她抬了起来，直到她能够看到面前的那台硕大的机蜂。“话虽如此。要是我还有气力的话，我会把你揍得飞出九霄云外，然后让你再次卷铺盖滚蛋。”
“我明白了。见到您谈吐无恙，我很是高兴。”
“无恙的都要叫你走人了。”
“我恳请您让我把消息告诉您。虽然并不都是好消息。”
“那意味着有些消息还是好的。至少把那一部分告诉我吧。”
“是，” 机蜂如此说道，“关于你对于查尔帕克汀人的想法？它奏效了。无论在哪里，只要发现了噩梦疫的受害者，阿'海雅的族亲都会施展他们的独门绝技，即依照您XV22储存体里的战友的示例发出脑电波。那种破坏性的梦游症要么就变成了真正的睡眠，要么就此结束。它被唤作如梦初醒。由此产生的疫情被全面解除，无论受影响的是鸠'拉还是钛星人。当然了，那些染疫者会非常痛苦，不过好起来也是非常快的。”
“不错。那敌舰又如何了？”
“那个啊，消息不是很好。您跳帮的那艘旗舰……”
“它抵达了节点，对不对？” 她如此说道，“它开了过去。”
“它开过去了，” 机蜂如此说道，“气氏没能及时将其关闭。它没有造成伤亡。”
她感到有一条潮湿的裹尸布落到了她的心头上，然后，她余下的希望之火被尽数熄灭。“本土的家门世界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她喃喃自语道。
“事实上，情况可能并非如此。”
影阳作了一个揭露真相的手势，其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让欧伊-肯-雍惊恐地向后飘了过去。“给我把话说清楚。”
“首先，只有三条船穿过了通道，一艘主力舰和两艘护航舰，” 机蜂如此说道，“剩下的，出于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缘由，离队往星际空间去了。在您离开后，舰队立刻就分道扬镳了，至高司令官。”
“是么？那或许还说得过去，“她如此说道，”但我们必须假设事情并非如此。”
“至于第二件事情。我们派了一只通讯蜂穿越了虫洞，就像您吩咐的那样。但上路的并不只有它一个。”
“欧伊-肯-雍，我发誓。你要是再给老娘吞吞吐吐……”
“我字面意义上地向菲欧'欧·柯贾塔（13）寻求了帮助，至高司令官，在对我的主机进行了足够的克隆后，我既可以选择离去，也可以选择留下。另一个版本的我紧随其后。一个具有内在联系的复制体。欧·柯贾塔说了，这并不是一种彻底的量子状态，而是有足够的数据纠缠使得即时通讯成为了可能。”
（13）Fio'O Kejata，她是第四次星穹扩张部队的大工程师，同时也是四扩土氏的总瓢把子。
“你亲自从虫洞里钻了过去？” 她站了起来，腹部和脖子上的肌肉就像着了火一样，“这并没有得到以太的批准，对不对？”
“这依就是一个灰色区域，” 欧伊-肯-雍尴尬地说道，只见它晃了晃碟盖来了个机蜂式的耸肩，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不过，一旦柯贾塔将虫洞重新稳定下来，土氏就会这么做。他们创造了奇迹。”
“你这小混蛋还真是了不起。那你发现了什么？”
“信使蜂甫一上路，我的役使单元就通过星潮节点回来了。鸠'荣'刹的舰船的踪迹全无。连他们通航后的行驶信号都没有多少。在进一步的检测中，我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欧伊-肯-雍，你要是再敢吊我胃口，老娘发誓会一记凤翼天翔把你用膝盖顶个稀巴烂。”
“他们压根就没有过去。相反地，他们开进了第四次星穹扩张部队所遭遇的间隙位面。”
“什么？” 影阳感到脸上咧出了一丝笑意，于是她转了转手指，让治疗球靠到了自己的背上。“那就好，” 她如此说道，“感谢钛'瓦。”
“您得休息了，”机蜂如此说道，“我会告诉医师您恢复的很好。”
“谢谢你，小助手。顺便一说，我原谅你了。”
欧伊-肯-雍将他的边辋低了很长一段时间，只见他的光源缓缓地闪烁着。“很高兴能听您这么说。在您康复期间，我还能为您做些什么吗，至高司令官？”
“你可以向文·塔·雷加和塑型者塔克转达我最诚挚的祝福，并向他们汇报情况，就像对我一样。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我想我会重新拉起一支同样的队伍。为了表示敬意，也许阿'海雅的一位同族伙伴会加入我们。”
“和欧伊-赫伊还有我一块儿吗？”
“是的，我想我还能忍受你再多呆上那么一会儿。”
“如您所愿，至高司令官。能够见到您接受一个团队，真是教人感到高兴。还有其它的命令吗？”
“有啊，” 她如此说道，“还在佩昆星上的时候，我曾向土氏下达了一条让他们在复建阶段实施的拆除令，即找到并摧毁辅助军种族的新信神庙。我想将其撤销。”
“他们知道您指的是什么吗？”
“他们会知道的。他们会办到的。为了上上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