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荷领域的即视感-下 Chapter 3-1
某疯狂的科学家
2019年06月07日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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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14篇

  1

  2011/8/3

  回忆起来了,那股味道。

  那股第二天醒来时的小小的绝望感。那股即将要浸透制服的香香的烤肉味。

  日暮时分。

  在灯光照亮下的大桧山天台上,为了欢迎久违的伙伴,开着BBQ聚餐。

  “拌啊拌,拌啊拌”

  “哦噢!来喽~~~!眼对眼拌啊拌炒面”

  桶子被菲利斯在女仆咖啡店磨练出来的技术所蛊惑,即便是这种场合也照样兴奋不已。

  在另一个烧烤台,真由理正在分发着烤串。

  “哦-,綯,你能吃田椒啊”

  “嗯,但是爸爸却吃不了”

  在那个派对上,红莉栖正在烤鲑鱼。

  “…………!”

  哈—、红莉栖反过来环视四周。

  既视感。

  当然,不是。不是既视感。不是接收到了五官刺激后,海马体上的短期记忆,与颞叶上所积蓄的长期记忆在取得关联时,出现的大脑的错误。

  从2011年8月13日。

  到2011年8月3日。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红莉栖和平时训练时一样,立刻开始了思考实验。

  1667万7215粒的沙漏,没有回流,而是一粒接着一粒地落下。

  红莉栖以客观的时系列视角,宛如置身于宇宙的神座上,俯视着自身的肉体。

  她的思考,她的存在,已经无需依存于肉体了。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2011年8月13日,时间跳跃机试验启动。穿梭到8月3日……你成功了。成功……第一阶段,实验成功。继续观测,开始第二阶段。本次观测的目的是,寻找出你记忆中违和感的根源。违和感的本质是……欠缺)

  还记着。

  多亏时间跳跃,使红莉栖还记着曾经的未来将会发生的事。也亏得在美国时反复地进行了思考实验及训练——以6位16进制的沙漏为思考引导,在时间跳跃后,才得以继续维持两个意识。

  时间跳跃的观测者。

  此刻,在这里的红莉栖。

  没错,记忆是延续着的。

  红莉栖维持着8月13日的记忆穿回到了8月3日。

  红莉栖的海马体引起了,日历上的日期与发生了的事之间的矛盾,不过由于贴上了“特殊情况:时间跳跃”这一标签,使得五官所感受到的刺激情报无暇而又有序地分类、整理成了短期记忆。

  此时此地,红莉栖的意识里,是第二次8月3日了。

  那么,原来的8月13日的世界到底怎么样了呢。

  如果是平行世界的话,两个世界应该会发生分歧。但是不知为何,红莉栖的感觉明确的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这里是唯一的世界线。

  红莉栖切实地感觉到了。没有依据。只是回忆起来了。

  不论怎样,毕竟红莉栖只能感知到这个世界,那么就应该尽全力把该做的事做好。

  (不必勉强自己……要是找不到违和感的根源的话,就再也不用时间跳跃机了。当然,也不会再造……)

  红莉栖咬了口烤串,一边咽着,一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嘟囔着。

  开始——观测。

  (真由理、桥田、桐生女士、漆原同学、菲利斯小姐、店长、小绹……)

  屋顶上的人和红莉栖的记忆是一致的。

  大家都围着烧烤台,在远处,有一名青年杵在那。

  情不自禁地,

  “冈部…………!”

  声音卡在了喉咙。

  在看到那个穿了件旧了吧唧的白大褂,高挑单薄的背影时,有道电流穿过了红莉栖的侧头部。

  “红莉栖酱?”听到真由理的声音,红莉栖回过头来。真由理继续问道。“冈伦怎么了?”

  “…………!没什么”

  红莉栖狼狈地坐了下来,不管怎样,这里都不能露出破绽。

  膝盖止不住地在颤抖。

  好想摸摸他。

  好想抱紧他,再也不要分开。不想失去冈部。好怕。不过,科学家那股透进骨子里的理性压制住了自己女人那一面的冲动和不安。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你经时间跳跃而来。目的是,在尽量不影响过去的同时,进行观测,找到你的违和感的根源。目标达成……违和感的根源是欠缺。

  欠缺的是关于冈部伦太郎的记忆。和能证明他存在的一切)

  泪水沁湿了双眼。

  牧濑红莉栖终于观测到了冈部伦太郎。

  兴奋难以抑制,双颊泛起红潮,红莉栖再次向身穿白大褂,靠着围栏的青年看去。

  回忆起来了。

  (为什么我会忘了呢……?大家也是……不对,不是忘了。就好像……在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过冈部伦太郎这个人)

  想到这里,红莉栖又回过神来。

  「命运石之门」

  世界线。

  “世界线收束理论……!”

  如同用镐在知识的源泉的底部刨出了种种术语,而那些词的意义也咕嘟咕嘟地跟着冒了出来。

  回忆起来了。更多……更多更多。

  汇成洪流的情报掀起浪涛向红莉栖卷去,而红莉栖应对这些已经是竭尽全力了,此时,突然看见冈部的表情扭曲了。

  唰————

  消失了。

  穿着白大褂的青年的轮廓溶解了,仿佛构成了他的膜被扎破了。

  由内至外,气味也好、余音也好,构成他的情报已无一丝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红莉栖如雷轰顶,不由得站了起来,此时,她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没有意识到。

  此刻桶子开始致起了派对的开场词。

  “那么……就由Lab的创立者,我先来说两句!还没好吗—急急呀”

  ——就由Lab的创始人桥田至。

  (已经变成了冈部不存在的世界……)

  就在刚才,冈部还站在那,大家已经都把他给忘了。

  桥田成为了未来道具研究所的创始人,这个情况与红莉栖时间跳跃之前的世界是一样的。

  世界自动覆盖了记忆。

  这就是世界线收束理论么……!红莉栖亲身体验到了。同时也知道了冈部所言非虚。

  “…………!”

  红莉栖贯彻起观察的职责。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你观测到了冈部伦太郎的消失。

  你保有冈部伦太郎已消失这一事实的记忆,你以冈部存在过的前提下观测着冈部不在的世界。只有你还记得已消失了的冈部)

  出现了意外。

  这既是既视感也不是既视感。大脑出现了错误。红莉栖的确感觉到了可能性,基于既视感的新的定义。

  也就是。

  ——「ReadingSteiner」

  跨世界线时延续记忆的能力。

  红莉栖现在已经知道了世界线收束理论。并在试图理解。她以自身的时间跳跃已证实了此理论的成立。

  已经聚齐了前提的条件。

  那么,命题是。

  (怎么做……才能救得了冈部……?不对,说起来,从理论上该怎么解释冈部的消失啊……)

  “给你,大姐姐”

  “!”

  看着天王寺绹递过来的罐装啤酒,红莉栖哑然了。

  那时——

  上回的8月3日。红莉栖对日本的啤酒标签还不熟,误以为这罐是无酒精的饮料,“咕嘟咕嘟”地痛饮。然后,没一会儿就喝高了。之后就缠上了这位自称是男友却连一条短信都没发过的冈部,还抱了上去,种种丑态……那时真是太不成体统了。

  “冈伦到底吃不吃虾呢……”

  “!”

  听了真由理的话,红莉栖吃了一惊,四下确认。

  冈部就在刚才的位置上站着。

  他像是因猛地站起身来而眼前发黑了一样,扶着栏杆按着侧头部。

  “冈部……”

  发生,什么了。

  冈部,刚才到底怎么了。眩晕——那个征兆是间接地告知「ReadingSteiner」已发动了,本应只属于冈部的生理感应信号。

  世界线。移动了吗?

  但是红莉栖的记忆依旧延续着。不如说是红莉栖在观察着,消失了又出现,状态很不稳定的冈部。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你应该去帮助冈部伦太郎。你和冈部一样理解世界线,而且还完成了时间跳跃。现在的话)

  已经相信了他,相信了他所说的,要是现在的话。

  应该能和他一起面对疑问、混乱、好奇心,一起找到解决的办法。

  红莉栖下定了决心,放下罐装啤酒正要向冈部走去,这时,手机铃响了。

  来电号码未知。

  要是在平时,红莉栖就无视了,但在这个时候来电,就像是算计好了一样,于是便接通了电话。

  “……什么人?”

  用盘问的语气问道。

  ‘——手机、微波炉、SERN’

  “!”

  这些话。

  是以前——从日历的日期上看的话,是明天,8月4日的上午,入侵到红莉栖留宿的酒店里的那名可疑人物所留下的信息。但是,这回没有用变声器。

  是年轻女子的声音。

  “…………”

  ‘对面挨着的那栋高点的楼,楼顶上看得见吗……?’

  红莉栖望向指示的方向。

  凝神看去。

  可以看到在对面的楼顶——稀薄的暮色下立着一个人影,在暗处微微地招着手。

  “你是谁……?”

  ‘我有话说’女子说道。‘稍微出来一下’

  2

  在派对上中途退席的话,红莉栖会觉得蛮过意不去,于是便以去卫生间为由离开了大桧山。

  一路小跑,用了十分钟来到了约好的地方。

  位于秋叶原站南侧,架设在神田河上的步行桥。红莉栖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昏暗的桥上没有行人通过,显得很冷清。

  女子就在那里等着。

  “——在挑明这些话之前,牧濑红莉栖……需要你先成为这个世界的观测者才行”

  女子摘下了扣得很深的帽子,漏出了脸说道。

  卫衣配上短发,看起来很有活力。身高比160cm的红莉栖略高一些。年纪也差不多。说不好具体是哪里,给人一种很有胆色的感觉,言行与年龄也不相称,可以明显感觉到和天才少女有相同的地方。

  “观测者……?”

  “你通过时间跳跃,注意到了冈部伦太郎消失了的这件事”

  理解了世界线收束理论,而且在回忆起了冈部伦太郎已消失的这件事的状态下,造访过去的人即便是目击到了消失的瞬间,似乎脑也会保留关于他的记忆。

  通过在对冈部的记忆下贴上了【消失】的标签,得以整理好因果关系,便有可能发动劣化版的「ReadingSteiner」。

  也就是说,红莉栖有了类似于「ReadingSteiner」的能力。

  “等等。在这之前,先告诉我一下,你到底是……”

  红莉栖对这名短发女子没有印象。

  但果不其然,还是感到了既视感。涌上来一股亲近感。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见面。跟去年,见到冈部和Labmem们的情况是一样的。

  或者说,在别的世界线上和她——

  “啊,抱歉”

  女子道歉后,头一次展露出了有人情味的表情。

  “…………?”

  “还没自我介绍是吧。我叫阿万音铃羽……是从未来来的”

  她自称是来自于2036年的时空穿越者。

  红莉栖吃了一惊。

  但是,此刻内心的好奇胜过了疑问。因为红莉栖自身便是时间跳跃者。否定穿越时空的也没法说出口。

  还有,在听到阿万音铃羽的名字的时候,红莉栖又想起了好多事。

  回到日本的时候——日期上也就是几小时之前,真由理来接机后,一起往Lab走的途中展示给我看的桥田女友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子的姓氏好像是阿万音……。

  “那个”

  “嗯。我就是阿万音由季和桥田至的女儿哦”

  “诶!”

  这……什么情况。

  但是,不可思议地接受了。姓母亲的姓氏估计是有什么理由吧。毕竟红莉栖情况,改姓母亲的姓氏也不奇怪。

  “顺便一提,我18岁,2017年出生,从2036年来的。感觉很奇怪啊。明明我比你小得多。现在却感觉比你大很多。估计是知道你还不知道的未来吧。还是说,在我看来你好像是小了好几十岁呢。具体的说不大好”

  铃羽抿嘴笑了笑。

  “那么,你是6年后出生……呃!你不会是,最后的Labmem吧!?”

  红莉栖看了看自己徽章,想起了冈部说的话。

  最后Labmem的首写字母是「A」。阿万音……。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对了……这件事姑且对父亲和母亲是保密的。要是我生不出来的话就不好了”

  说完,铃羽便把别在帽子上的徽章让红莉栖看了看。

  是008的Labmem徽章。

  虽然有年头了,看起来有些旧,但确实是同一款式。还有那顶帽子,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和桶子的帽子是同款的。

  “你穿越时空来的目的是……?反乌托邦社会?第3次世界大战?”

  说起穿越时空的理由的话,那就是人类出现了危机吧。

  “没有”铃羽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我从你那听过α、β的世界线上发生的事。还好,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的未来挺和平的。当然这个时代要算得上和平的话”

  虽然在世界的某处总会发生战争,恐怖袭击,自然破会,饥饿干旱,金融危机,悲惨的案件、事故,恶性犯罪和天灾,但在铃羽周边却是和平得无聊。

  “是么……”

  红莉栖放松了下来。

  “我呢。是坐着未来的你造的时间机器来的”

  “我制造的……?”

  红莉栖大吃一惊。

  要是从科学家的红莉栖的伦理观来考虑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时间跳跃机已经造出来了,而且还回溯了时间,否定的话也说不出口。

  那是不能触碰的禁忌。是暴行。由着自己的愿望去改变过去。所以,红莉栖把目的只局限在了“确认违和感的根源”。

  “没错啊。你是凭自己的意识造的”

  “我……在20年后……”

  红莉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个,从严格意义上说,也不是。因为我乘的时间机器是1周目的牧濑红莉栖造的”

  “…………?”

  红莉栖在听到“1周目”这个词时,刚开始有些混乱,但天才少女马上捕捉到了铃羽话中的意思。

  铃羽点了点头肯定了红莉栖的想法。

  “现在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的8月3日,牧濑红莉栖……在你的主观的时系列上是2周目吧?”

  “嗯……没错。在我的记忆里只时间跳跃了一次”

  这次是第2回的,2周目的8月3日。

  “在我的记忆里,我也只穿越了时空一次。要是算上我出生前的2011年8月3日的话,在我的主观的时系列上虽然是2周目……不过我和你主观上想的1周目不是一个。怎么说呢……对了。你造时间跳跃机时,设计的灵感是什么呀?”

  “‘手机、微波炉、SERN’……就是你的留言啊”

  “什么时候?”

  “8月4号的上午。在我住的酒店客房里”

  “果然如此,是这么回事啊。因为我之前就是这么打算的。不过,现在还是8月3日……还有,我明天不会去你住的酒店。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听了铃羽答复,红莉栖大概了解了。

  “这回的8月3号,方便的来说,在客观的时系列上算是3周目喽……”

  【1周目】

  2011/8/4

  冈部伦太郎消失。(※记忆改变)

  2017

  阿万音铃羽出生。

  2036

  Labmem们回忆起了冈部伦太郎。

  牧濑红莉栖制成时间机器。

  铃羽,穿越时空。

  【2周目】

  2011/8/3

  阿万音铃羽乘时间机器来到过去。

  观察冈部伦太郎。

  2011/8/4

  红莉栖收到了铃羽“手机、微波炉、SERN”的留言。

  冈部伦太郎消失。(※记忆改变)

  2011/8/13

  牧濑红莉栖制成时间跳跃机。

  时间跳跃。

  【3周目】

  2011/8/3

  牧濑红莉栖介由时间跳跃机回到了过去。

  观测冈部伦太郎。并回忆起来了。

  在思考的白板上列出了年表。

  这里面,红莉栖有印象的只有客观的时系列上的2、3周目。况且,说不定现在红莉栖在这里的这件事,就是由铃羽的时空穿越引起的。

  另一方面,铃羽没有2周目的记忆。毕竟那个算没发生过。应该是因为红莉栖介由时间跳跃机重新来了一遍2周目所至的吧。

  就这样,在两人主观上共同认知的2周目——客观的时系列上3周目,红莉栖和铃羽相遇了。

  “差不多,是这样”

  铃羽听了红莉栖的看法,评价道。

  “差不多?还挺暧昧的……”

  “……那个。这个问题属于未来的你,推论的范畴。也就是说,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也不知道”

  红莉栖看到铃羽搬出了25年后的自己,只得收手了。

  因为两个人的「ReadingSteiner」都是劣化版,无法单方面地决定真理。即便是在造出了时间机器的25年后,科学家的烦恼是无止境的。

  “……就算这样。即使可能不太全,也只能按想的那么去做了么……相信吧,别大意了”

  “嗯”

  可能是铃羽的秉性如此,用自来熟的语气答道。

  “阿万音小姐……”

  “用这种称呼叫我,总觉得挺别扭的。未来的你叫我时,用的就像是老师对学生的口吻”

  铃羽露出了苦笑。

  “我不知道1周目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铃羽生活的那个世界让红莉栖再次感到了不寒而栗。

  在那个世界,冈部伦太郎消失后,红莉栖也好,Labmem们也好,都在不知道冈部是谁的情况下,虚度着时光。

  25年呀。

  “1周目,只是为了方便才这么叫,并不意味着它就是最初的。按顺序说的话算1周目吧。我是从你忘了冈部伦太郎的未来来的”

  1周目。

  红莉栖成为了学界的宠儿,学术的成果不断,学界地位也在稳步攀升。

  “你一直揣着违和感活着”

  “…………!”

  那应该与牧濑红莉栖在时间跳跃前的违和感是同一种。想想就郁闷。

  “我认识的牧濑红莉栖呢。是名心里总是有点发空,不知道在纠结着些什么,怪癖的科学家哦”

  铃羽的话里,冷不丁地掺了些辛辣的词。

  “…………?”

  “但是有一天,你想起了冈部伦太郎”

  红莉栖问了经过,但铃羽没有回答她。估计铃羽同样也是为了回避改变过去的风险。

  “我……”

  “牧濑红莉栖说过”铃羽谈起了未来。“在2011年8月4日那天,你在自助洗衣房前面和冈部擦身而过。不一会儿,就把冈部忘了。他消失了”

  “擦身而过……?但是我……”

  红莉栖确实和冈部说了一会儿话。还缝了那件旧了吧唧的白大褂。缝着缝着,冈部在自助洗衣房里面消失了。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擦身而过的是1周目的牧濑红莉栖。

  2周目的牧濑红莉栖,和冈部在自助洗衣房内进行了交谈。

  3周目的牧濑红莉栖,正准备着应对8月4日。

  “……咦?难道想通了?”

  铃羽歪了下头,窥视着红莉栖的表情。

  “差不多……2周目里,我应该比1周目提前到了自助洗衣房。所以,没和冈部擦肩而过”

  是浴缸。

  红莉栖察觉到了可疑人物的气息,没往浴缸里放水。也没慢悠悠地洗澡。

  “这么回事啊……那就防止不了了”

  对铃羽来说那是事态尚未形成的2周目的事,不过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产生了影响。

  红莉栖回忆起自己被篡改了的8月4日的记忆,详细地描述了出来。

  铃羽很感兴趣地听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因为我的干涉,你和冈部伦太郎在自动洗衣房里说了会儿话。还缝了冈部的白大褂。你又送了冈部一件白大褂”

  铃羽知道的未来里,白大褂应该是没送成。

  “我……没送出去”

  1周目的红莉栖。

  “未来的你取回了记忆后,总是很难过的看着那件没送出去的白大褂”

  人生过的有够惨的。

  红莉栖在悲伤里沉浸了一会儿,便又开始思考起眼下的问题。

  “缝的衣服,礼物……像这样把事联系起来记,会形成更牢固的长期记忆。被消除了的记忆其实并没有消失。贴好标签的话,在不经意间的提示下会有复原的可能,这点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经验谈。

  并不是理论。但基于假说的试行错误,也是科学研究的一环。

  “我在1周目回忆起了冈部,造出了时间机器,是吧。那么做是……为了冈部?”

  “我觉着未来的你是为了不想忘记冈部”

  因忘记而烦恼,和因记着而烦恼,生活态度有天壤之别。

  “……算‘感情’吧?你造时间机器的时候,有种……饿虎扑食的感觉”

  铃羽叹了口气说道。

  红莉栖更正了一下对铃羽的第一印象。阿万音铃羽并不是自来熟。只是有话真说,不会拐弯,为人没有里表而已。

  “阿万音小姐……你怎么会来?可能问的有些失礼,但是你才18岁,怎么把你一个人送到过去了”

  太不负责任了。红莉栖向40多岁的自己表示抗议。

  对没有亲自体验过这个年代的铃羽来说,会行动不便而且也很有可能会意外卷入麻烦陷入危险。最重要的是她还未成年。

  “选我来的理由,因为合适啊。首先,我在2011年还没有出生,不用担心碰到过去的自己产生悖论。还有,我已经18了。已经是大人了”

  “…………”

  听她这么一说,红莉栖没法反驳了。18岁要算小孩的话,就相当于否定了就在1个月前还是18岁的自己。

  “未来的牧濑红莉栖,能做出回溯邮件——那个,冈部伦太郎是叫它D-mail,还有时间机器。但是,最怕的是改变过去。想想看啊,用回溯邮件改变过去的话世界线要是发生了跃迁,谁也意识不到。没人有「ReadingSteiner」,验证不了结果,这种行为最危险了。虽然时间跳跃能带着记忆回到过去,但你的目的,不是为了图自己的利益,从来一遍人生”

  铃羽说道。

  正因1周目的存在,才有了2周目、3周目的牧濑红莉栖。

  “未来的我……办到了呢”

  时间机器的开发,时空穿越者·阿万音铃羽的介入,才使红莉栖进行了时间跳跃,得以在这回的8月3日冈部伦太郎消失前,回忆起了他。

  “没有,你失败了”

  铃羽的话与红莉栖美好的期待正好相反。

  “…………?什么意思……”

  铃羽像冈部似的犹豫了一下到底该不该说后,慎重地开口道。

  “冈部伦太郎……在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上,是非常不稳定的存在”

  铃羽开始挑该说的说了起来。

  “不稳定?”

  “别的世界线的记忆……「ReadingSteiner」给他带来了很大的负荷,导致他在这条世界线上难以滞留了”

  负荷。

  铃羽所说的“负荷”应该包含了很多意思。

  冈部的脑里积蓄了多数世界线的记忆,致使海马体的负担超过了自身的处理能力,达到了负荷状态。而且,基于世界线收束理论,记忆也无法进行分类整理。也意味着无法观测现状。

  用铃羽的话说就是“有够敏感的”。

  “——知道‘狂乱索饵’吧?”

  铃羽问道。

  “记得指的是鲨鱼的生态吧”

  “没错。就像你知道的那样,鲨鱼是非常敏感的生物。在水中能分辨出数公里外的声音,就算只有1滴血也能闻到。也能感测到明暗、颜色、水流,甚至连电位差都可以感应到。还能找到藏在沙子里的贝类。简直是探测的集合体。不过脑却很小……”

  因此,面对满身是血的猎物在挣扎时,会导致知觉情报过于浓密,使鲨鱼陷入狂乱——集团中的一种恐惧。

  令鲨鱼无法认知,不能正确地处理情报。

  “毕竟冈部……忘不掉那些”

  “还有,观测会直接关系到存在”

  在世界可以轻易地置换掉记忆的这个前提下,基于知觉的观测才是存在。

  “因为「ReadingSteiner」,冈部无法在这条世界线上停留了……认知不到自己了?”

  “是的”

  “就是说,消失的只是冈部的存在吧?”

  红莉栖问道。

  “嗯。由于我穿越了时空的关系,应该出现了细微的不同,不过这条世界线上,你和真由姐在2010年都没有死,从这个定义上来看,这里还是冈部伦太郎所期望的‘命运石之门’哦”

  这里是Steins;Gate世界线。

  冈部伦太郎消失于2011年8月4日。

  但是冈部的消失不是无法回避的命运——收束。归根结底只是冈部个人的认识问题。

  “是么……未来的我是这么说的?”

  “嗯”

  “假设消失……认知不到的是冈部的存在的话,那么他的意识——应该说是主观吧,去哪了呢。或者说,到底怎么了呢……?”

  难道说连意识也消失不见了。

  “挺不可思议的吧。所以说,未来的你做了个假说”

  ——R世界线。

  这个词第一次听见。

  “R……?”

  “没错,OPQ……R、‘S’的旁边”

  “但是!依世界线收束理论来说的话,同时存在的世界线只能有一条吧”

  红莉栖质问道。

  “R是「Revers」……暂且设为是它偏出了Steins;Gate世界线0.000001%。这条世界线为‘负’与那条‘正好’的Steins;Gate是成对的——”

  铃羽没有详细说明。因为转达的是未来的红莉栖所说的话,铃羽能传达但无法解释。

  正如之前所述,世界线变动率对除拥有「ReadingSteiner」的冈部以外的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即便如此,对纸上理论还是有用的。

  铃羽所述的R世界线的意象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由无数条世界线(细线)和用细线搓成的无数个世界线收束(粗线)构成。

  激活的世界线总是只有一条。

  要使激活的线移动到另一条线,需要用D-mail或时间机器对过去干涉。

  从客观的时系列上来看,「现在」,是过去和未来之间所夹的没有宽度的点,可以无时间延迟地由一条线移动到另一条线。

  而“我”的脑在主观的时系列上,自动生成的记忆会覆盖掉原有的记忆。通过知觉和短期记忆,能确认改变后的前后关系,正常的话,会接受这个新的「现在」,不会有任何疑问。

  世界线就是无数的可能性。

  细致入微地观察的话,便能发现无论怎么放大,都会出现越来越多的无数的平行线。在那无数的平行线之中,激活的——有光点的线只有一条。那条线,现在的名字是Steins;Gate世界线。

  点(现在)位于Steins;Gate世界线的发光的前端。

  以成过去的区域为发光的线,未来的区域光还未被点亮。它周围无数的灰色平行线便是作为可能性的世界线。

  问题是,冈部伦太郎因「ReadingSteiner」的缘故,还保留着其他世界线的记忆。在冈部的脑内,他所经历的所有WORLD·LINE断续地亮着。

  断片化了的记忆领域。

  本来冈部的脑就肩负着繁重的并行处理。Steins;Gate世界线的特殊性更使其雪上加霜。

  “Steins;Gate世界线是唯一的一条,成功回避了椎名真由理的死亡收束,还成功回避了牧濑红莉栖的死亡收束的世界线,奇迹的WORLD·LINE,是在世界线收束的夹缝中前进的‘恰好’的世界线。所以没有别的世界线稳定,会产生波动。虽然‘不巧’的世界线(就像纠缠着的双生的光线)看不见,但成对的那条R世界线会一直存在下去……!”

  在构成图上S和R是呈双重螺旋的线。

  激活的是S——只有Steins;Gate世界线。但它的反面是,R会随着时系列以二重螺旋的形式描着S的轨迹前进。

  正和负。

  1和0。

  目前还不存在,能正确定义这两者(S和R)关系的用语。

  Steins;Gate世界线是条波动的世界线。

  刚才冈部在BBQ会场消失了一段时间。

  便是波动。

  存在的波动。冈部伦太郎这个人的消失。在冈部的意识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冈部,是移动到了R世界线去了……?”

  红莉栖咽了口气。

  冈部消失的原因并不是收束。也不是过去的改变。

  “在众多世界线中漂流的记忆……由于「ReadingSteiner」的负担越来越重,导致冈部伦太郎主观上感知到了波动,移动到了R世界线”

  “然后……在这条世界线上就变成了,冈部原本就不存在……?”

  “嗯……与其说他是移动了,不如说他是到我们的认知之外了,这样更恰当吧。世界线应该还没有移动,但世界却必须要消除关于他的记忆。这种情况相当异常啊”

  这个那个都是因为Steins;Gate世界线是条特别的世界线。未来的天才少女做出了这样的假说。

  “有那么特别吗……?”

  “毕竟对冈部伦太郎来说?这里是独一无二的世界线吧”

  “啊…………!”

  红莉栖咽了口气。

  奇迹的——

  “没错”铃羽肯定到。“冈部伦太郎感知到了波动,最终会消失的原因到底出在哪。是他自身那多重叠加了的记忆吧”

  要说这条是世界线对冈部来说是特别的。

  既然问题是由冈部的记忆引起的现象,那么就冈部的消失——扩散到R世界线这点来说,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还真是特别的。

  世界线收束理论。

  “一个跨越时间成了观测者的人,他的记忆……甚至关系到世界的状态……”

  “这就是,那个眩晕的原因啊”

  *

  红莉栖听到声音,慌张地回头看去。

  河面上微风吹过。

  步行桥上站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青年。

  红莉栖可能是在谈话中过于投入了吧。一点都没留意到冈部就站在她的身后。

  “冈部……!”

  红莉栖哑然道。他怎么,会在这……被跟梢了吗。

  “都听到了?”

  铃羽当然注意到了冈部。

  “嗯……虽然不太敢相信。不过打工战士这么说的话,那个R世界线想必是事实吧”

  “打工战士……?”

  铃羽露出了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没什么……毕竟这条世界线上,你既没打过工也不是战士”

  冈部说到这停了下来。

  听到这话,铃羽第一次对未知的事感到了兴趣。

  “不会是在说……我在别的世界线时的事吧?”

  “唔”

  冈部又按住了侧头部。

  眩晕——

  摇曳。

  白大褂的青年的轮廓,溶解在了穿过河面的风中。唰——消失不见了。

  神隐。

  “冈部……!?”

  就在眼前消失了,红莉栖正要跑向那块空地时——冈部「现在」的身影再次一点点地渗了出来。

  到底……

  哪是实,哪是虚。

  所有的境界线都变得暧昧了,红莉栖犹豫着,要不要触摸蹲下了的冈部。

  “我来搭把手吧”

  铃羽架起了意识还不清醒的冈部。

  3

  红莉栖装作要照顾醉汉,回到了Lab,连架带抱地把冈部安置在了起居室的沙发上。

  阿万音铃羽先回避开了。

  红莉栖暂且回到了BBQ的会场。

  向大家说明了冈部身体不适。毕竟身为主客不能长时间离席,虽然很不安,但还是和大家一起用了餐,直到派对结束。

  派对结束收拾完会场后,琉华、菲利斯、萌郁、天王寺父女各回各家。冈部的头还在痛,说在Lab歇会儿再回去,红莉栖说道那么她留下,很识趣的真由理拉走了桶子,留下了拜托的话语后,回了自己池袋的家。

  2011/8/4

  现在时刻已是第二天的凌晨两点多。

  冈部靠在沙发上听着红莉栖的说明。

  “什么,我会消失……?”

  “嗯……今天,还有不到10个小时,你就要被当做一开始便不存在了”

  红莉栖说出了即将要发生的事。

  “一开始就不存在……”

  “没错。我、桥田、漆原同学、菲利斯小姐、桐生女士……真由理,大家都是”

  世界会抹除冈部。

  即便是冈部这次也被惊得哑口无言,目光不定,掩饰不住内心的动摇。

  “再确认一下……是冈部伦太郎吧”

  “铃羽……”

  在Lab里现身的未来人面前,冈部展现的是一副失意的表情。

  铃羽走向开发室。

  似乎很确信,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橱柜的抽屉,取出了小盒中的收纳之物。

  是008的Labmem徽章。

  不过,上面没有一丝污垢如同新品。

  “铃羽……!这条世界线上你也坐时间机器来了……!”

  “果然如此”铃羽非常自然地微笑了一下。“我原来在你口中的α世界线、β世界线里也坐时间机器来过呀”

  “!”

  冈部一时口滑,露出了“糟了”的表情。毕竟铃羽的事对红莉栖还是保密的。

  “在别的世界线,我果然也是从2036年来的吗?我坐时间机器来的这件事,没准在所有世界线收束里是大收束也说不定”

  事实确实如此。

  明明都是真的。但那些记忆带给知晓内情的冈部的,总是挫败感。

  铃羽继续说道。

  “刚才跟牧濑红莉栖也说了……你呢,在别的世界线里的那些强烈的记忆,导致你能感知到了这条脆弱的Steins;Gate世界线的波动了。而冈部伦太郎又以这条世界线当做现实来观测,于是自身的存在也跟着波动了”

  “是「ReadingSteiner」的副作用吗……”

  冈部的语气中带着终于理解了的意思。

  “还很致命。一般人的话,会忘了别的世界线上发生的事,说不定,为了不像你那样,这就是脑的安全装置。也是为了回避比引起脑的负荷状态还要严重的错误。虽然你的「ReadingSteiner」是稀有的能力,不过也可以说是稀有的疾病”

  “真棘手啊”

  红莉栖露出了心里话。

  “…………”

  冈部斜眼盯着天才少女。

  “冈部的记忆,是罪魁祸首……但是记忆本身又无法控制。就算那是自己的记忆”

  比方说,无论怎么备考,考试中会出现背完又忘了的情况。相反,事以愿违,那些越是想忘记的不好的记忆,就越是忘不掉。

  对拥有「ReadingSteiner」的男人不用做过多说明。

  真由理、红莉栖、琉华、菲利斯、萌郁……以及铃羽。

  这些围绕着冈部伦太郎的女人们,她们的人生被摇摆不定的命运的恶作剧捉弄着,自己或是亲近之人的生命,心灵还有肉体……

  跨越世界线。

  “我……”

  “你在别的世界线里,重复体验了很多次挫折、恐惧还有悲伤吧。而那些都是因为用D-mail改变了过去引起的,你肯定会觉得自责,都记在心里了吧……深深地”

  红莉栖替冈部说出了他的心声。

  自己伤害到了身边的人。

  比方说,暗杀者踢破了Lab的门,端着枪冲了进来。枪杀了真由理。这样的记忆总是在责备着冈部。

  “——因为和这些痛苦的记忆里一模一样的人就在身边,在同一间屋子,同一个城市,用同一种语言。想忘记才是不可能的事啊”

  “类似于……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一种吗”

  冈部的语气显出了疲态。

  “通过脑中画面切换导致记忆复苏,说不定和这种症状比较接近。不过,并不限只于危险的记忆”

  既视感(Déjà-vu)。

  目前看来可以认为并不是大脑的错误,而是回忆起了别的世界线上的记忆。

  “——似梦非梦的记忆。既是现实,又成为不了现实的记忆……这种暧昧让你的认识变得模糊。直至失态——引起自我认知失调”

  要是基于红莉栖提出的关于既视感的新假说,冈部伦太郎在脑医学界中便是稀有的重症患者。

  “铃羽,你是为了挽救我……才从未来来的吗?”

  冈部直起了靠在沙发上的身子,看向短发少女。

  “算是吧”

  铃羽淡淡地回道。

  “坐的是未来的红莉栖或是桶子开发的时间机器来的?”

  “是呀。要想救冈部伦太郎的话,只能乘时间机器回到过去了。所以……”

  “用不着”

  “诶?”

  听了冈部的回答,铃羽面露诧异之色。

  “就算是再过几小时,我会消失……”

  ——改变过去是不可原谅的事。绝对不能做。

  “冈部……?”

  红莉栖眼中的冈部是。

  达观。

  换个说法便是,孤独。

  无论移动到哪条世界线,除了自己,没人还记得之前的世界线发生了什么。冈部在这1年里,是在整理与他人不同的记忆中度过的。

  现在,穿梭了时间的红莉栖能与他有了共鸣。有了现在是*周目的意识后,观察时总是爱带着客观的视角。虽说是在同一时间下活着,但依稀感到同周围有了隔阂。

  活着的现实感在渐渐变薄。

  或者拿铃羽来说,来到自己尚未出生的时代,可能会体验到更强的跃动感。

  但不论是冈部还是红莉栖,这一年左右的时间未免过于漫长,重复过的时间太多了。不管是否还记得。

  闭塞感。

  还有红莉栖对冈部的感情,回过神时,那份情感已被染成了一片寂寞之色。

  对冈部来说是这样。

  对红莉栖来说也是这样……。

  “你马上回未来去”冈部向铃羽命令道。“然后把时间机器毁了。那个是不能见光的东西。马上毁掉”

  “等等!”红莉栖插话进来。“要是那么做了的话……我也是,好不容易才用时间跳跃机回来的!”

  “等一下……?你,难不成!”

  突然坐在沙发上的冈部,一脸绝望地看向红莉栖,伸出了颤抖的手。

  接着,沉默了下来,看着愚蠢的红莉栖,叹了口气,

  “用了时间跳跃……”

  深深地——

  体会着冈部那发自心底的话语和其中所蕴含的思绪。

  红莉栖就像是一名在大树下接受告白的少女,好奇心被勾起,自尊心被充实,还带这些警惕心,再次看向冈部伦太郎这个男人。

  ——我,对他……。

  到底,是为什么。

  会这么痛苦。

  会这么难受。

  你明明就知道。却像贝壳一样紧闭着内心,不肯把我们俩人之间的真相告诉我。

  我想要的不是叉子和勺子啊。

  “你怎么知道SERN的”

  冈部无力地问道。

  对冈部来说已经够小心谨慎的了。冈部没有告诉红莉栖,记忆数据可以用LHC和微型黑洞压缩的事。甚至连SERN这个词都没有在她的面前提过。

  “是我让牧濑红莉栖回忆起来的”

  铃羽说道。

  在这个时代,能够生成足以压缩时间跳跃所需数据的微型黑洞的,只有SERN的LHC。

  “——是未来的牧濑红莉栖回忆起来的。回忆起来的东西,不止是你在这条世界线上和她说的内容。还有她自己在白板上写的字,画的是没有印象的时间跳跃机的设计图”

  别的世界线的记忆。

  铃羽做的是传话,借此唤醒红莉栖被消除了的记忆。需要的只是契机,没有必要一板一眼地告诉她时间跳跃机的设计图。

  ——只要没忘,就一定会有办法。

  “是我……和桥田一起做的。用的手机,微波炉还有……”

  “为什么要做出来啊!”

  怒吼。

  他那与平时判若两人般的怒火喷向了红莉栖,红莉栖也是第一次对冈部产生了畏惧。

  冈部抓牢了红莉栖的双肩,双眼死死地盯着她。

  第一次。

  红莉栖感受到了他活生生的感情。即便那是愤怒。但包含着的是要溢出来了的爱。

  发自内心的——

  “时间跳跃机也好时间机器也罢,都是绝对不能做的……!”

  “好疼……”

  红莉栖想要逃开,怎奈双肩被十指牢牢地扣住了。

  “冈部,你抓疼我了……!”

  听到了女孩子的悲鸣,冈部才回过神来,松开了手。

  气氛很是尴尬。冈部也开始对刚才那粗暴的行为后悔了。

  一阵沉默。

  两人的心,再次相错而过。男人和女人——两人结合的概率比反复进行星体数量级的演算还要低,两人间的距离远得令人绝望。

  红莉栖抱着自己还残留着疼痛的双肩。

  “要是放着不管的话……你就要从这里消失了呀?变成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要阻止它发生,除了改变过去以外……!”

  “要是失败了该怎么办”冈部即便处在自身会消失的恐惧之中,但还不可思议地保持着理性。“过去没改变好的话,助手……你,准备怎么办?”

  “…………”

  “答案很简单。再来一次。直到成功为止,会一遍又一遍地回到过去,不停地试……只要还有办法回溯时间,人,就一定会这么做。会去这么做”

  D-mail。时间跳跃机。时间机器。

  “…………!就算这样!”

  “但是,那只是徒增痛苦罢了。改变了过去的一点,就肯定会发生别的变化,引起连锁反应。想让一切都按自己的期望发展,绝对不可能”

  真由理的死。

  红莉栖的死。

  就像冈部回避了这两个收束,抵达了渴求的“命运石之门”——而在那前方等着的却是冈部自身的消失。

  奇迹,是由亿万的不幸堆积而成的。大家只是不去正视忘记这点罢了。

  但是,只有冈部无论如何不会忘记。

  所以冈部肩负着所有的“负”。

  “救了一个人……就会牺牲另一个人。保护了一个人……就会失去另一个人”

  冈部终于开始说起由「ReadingSteiner」联系着的其他世界线的记忆,红莉栖和铃羽得知了种种断片的物语。

  菲利斯喵喵,秋叶留未穗通过D-mail回避了父亲的事故死亡。

  漆原琉华通过D-mail转生成为了符合他那少女心的女儿身。

  桐生萌郁是SERN的Rounder。

  阿万音铃羽——

  “!”

  铃羽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或者说,可能是想起了什么。既视感——别的世界线的记忆。比如说,为了拯救300人委员会支配下反乌托邦社会中的人们,参加抵抗运动与SERN的Rounder战斗,乘坐父亲开发的时间机器回到19世纪70年代,但是遭遇事故失去了记忆,任务失败,悔恨地渡过了一生。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这种痛苦的记忆。

  说不出话来。

  这种事,真的有解吗。

  会有让大家拍手称赞,会有让老师盖上小红花的模范答案吗。

  答案根本——

  “不存在。把好不容易实现的愿望化为废纸……把日夜期盼的梦想连根拔起……把无法逃避的试炼和牺牲强加于人……”

  追寻答案的过程只是将她们的心一味残酷地、严厉地逼至绝境的行为罢了。

  α世界线。真由理被击中、被车撞、心脏病发,死了几十次、上百次。

  被刺中。

  被电车碾过。

  成了胶状人。

  β世界线。红莉栖……被冈部用刀刺中。

  “……”

  “就算这样……即便是做到了这种程度,自己期待的那种过去的改变依旧没有发生,无法逃避的现实又接踵而至。一次次、一次次……!”

  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

  冈部在所爱之人的尸体面前,感到了绝望。冈部的大脑是不会忘记这些事的。

  所以冈部用时间跳跃机不断地回跳过去。

  “越是重复,就越是盲目地执着于改变过去。在付出了莫大的牺牲后,已经不存在放弃的这个选项了”  

  说了很多

  数十次、数百次,甚至经历了比这还多的绝望,冈部的决意不容颠覆,也无法阻挡。冈部是正确的。正确无比,很纯粹,不可动摇无法否决,不然,持反对意见的人就成愚者了。

  所以……所以才会让人感到无限的悲伤,无法容允。

  自我牺牲。

  冈部的所求之物——只有真由理和红莉栖的生存,太过于高尚,独一无二了。毕竟是他所期望的。冈部伦太郎只要她们平安无事的话,他对自己自身的存在已经感觉不到价值了。

  即便会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承担起所有牺牲的责任……却还是要不得不去重复制造悲剧,那份痛苦。期间,健全的心在逐渐麻木崩坏,人类的感情在一点点消失……那份恐惧!就算有方法能做到,也不能去改变过去。不能把那种未知的可能性,强行改变成现实。毕竟未来不受人的掌控,正是因为人生不能重来,人们才能承受住种种不幸和痛苦,以及飞来横祸,然后得以继续前行”

  “可是这样的话,冈部要怎么办啊!”

  一味为了那份感情,冈部要一个人做自我牺牲吗。

  “——我,还记着……!在你不存在的世界里,真由理、桥田还有我,只有三个人的Lab……谁都不记得冈部的Lab……可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太痛苦了……”

  “……”

  “这比你死了还要残酷啊……!冈部伦太郎这个人活过的证据,存在的意义,全部都会从大家的记忆里……消失不见了啊!”

  红莉栖倾倒岀内心所想。

  去年,直至在广播馆前再会以来,发生的所有的事。

  冈部所说的,在别的世界线上那紧密联系的3周。这所有的一切,都要消失了。

  “那也,不要紧”

  “冈部……!?”

  “红莉栖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话,感到很沮丧。

  冈部仅在这种时候才看着红莉栖的双眼,说道。

  “我所期望的是,你和真由理能平安无恙的活着,迈向未来。仅此而已……只要这个愿望能实现的话,别的都所谓”

  毕竟这是冈部所期望的。

  “现在……你说过的这些话,你做过的一切,大家都会忘了啊。会当做从来没发生过啊……”

  “但是,真由理没有死。红莉栖……你也能活下去”

  “……!”

  红莉栖的心“啪叽”的一声被捏碎了。

  就像熟透了的水果一样。

  不行了。

  现在,红莉栖虽然在和冈部伦太郎说着话,却没能和他说上话。

  眼前的他,他的心,在别的世界线上。

  红莉栖最心痛的是……此刻,他面前这个红莉栖的心一点都没映射到他的眼中。心意也没能传达到。

  她意识到了。

  ——你喜欢的人,不是我。

  因为冈部伦太郎喜欢的是,别的世界线上的牧濑红莉栖。

  4

  黎明,走在秋叶原的街道上。

  Lab周围的小路已无人迹,即便走到了中央大道,步行道上依旧冷清。

  夜间温度日常维持在25摄氏度以上,酷热难耐。住宅的空调外挂机整晩地喷着热风。

  有一只小虫从街边的树上掉了下来。

  是蝉。

  本以为只是残骸,可它在脚边突然仰天挣扎了起来,无助的细足在捣动着。

  马上就要死了,还准备飞到哪去呢。

  “你打算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走在前面的冈部回头看向红莉栖问道。

  “又不是在跟着你……只是我也要去车站而已”

  “酒店的方向反了吧”

  要去位于御茶水的酒店,从Lab那边走会更快。

  “我有别的事”

  “要去哪?”

  冈部问了一句后,立刻露出了后悔之色。

  马上就要消失的人了,问女孩子这个,显得很关心似的,到底是想干什么。

  “不用你管吧?那是我的事……”

  红莉栖闹起了小性子。但同时,心里还在用理论指正着女人在传达感情时话语中的矛盾……

  再次,迈开了脚步。

  车站前。

  车站正在拉起卷帘门。快到首发车的时间了。红莉栖没什么晩上遊荡的经验,觉得夜景很是新鲜。

  冈部在UPX天桥附近停住了脚步。

  接着,忽然追忆起往事。

  “怎么了”

  “我在这,和你告过别”

  那是在α世界线上。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你在α世界线收朿时,为了回避椎名真由理的死,而接受了死亡。如果删除了被300人委员会的谍报系统截获的D-mail的记录,世界便会不再受改变过去的影响,恢复到β世界线收朿。换言之,会恢复到你会在7月28日死于广播馆的世界线。冈部按下了键盘上的回车键,删除了Echelon的数据,这是你的期望,可这也决定了你的死亡。

  深爱着的,亲手除去了的女人。

  那是,冈部伦太郎喜欢的α世界线上的你。

  深爱着的,亲手杀死了的女人。

  那是,冈部伦太郎喜欢的β世界线上的你。

  那么,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上的你呢?

  在冈部伦太郎记忆中,是绚丽耀眼的具现——那两类世界线里的你,所修得的正果。

  就像是剪影画。

  你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为了弥补其他世界线的缺憾的存在,形为牧濑红莉栖的缺感。

  即使留在他的身边,也只会给他带来耸然的丧失感。

  所以他会犹豫。而你的内心会干渴不止。

  “——话先说在前面”

  白大褂的青年生硬地说道。

  “什么呀……”

  “今天……我消失的瞬间,估计冈部伦太郎这个人的存在,会从大家的记忆里连根拔去。就像没存在过一样。但是由于铃羽介入了过去,使你时间跳跃了,而且还带着‘冈部伦太郎消失了’的印象……助手哟,说不定你还会记得我”

  “……”

  “谁都不记得的东西,只有自己记在心里,是很痛苦的。不能和任何人提,即使说了也不会有人理解……”

  非常孤独。

  冈部揭露了一小部分所经的痛苦。

  “你就是,这么过来的?”

  “嗯不过就算这样,无论在哪条世界线,我的身边都有你。我的话暂且不说,我的人,还是相信的……”

  冈部说道。

  看到红莉栖含着泪水,冈部也面露难色。在这气氛下,两人本就勉强连着的爱慕慢慢地冻上了。

  犹如冰丝。

  两颗心如要靠近,彼此的热量,便会将其溶解。

  “要是这样……”

  “……?”

  “要这样的话!就更不行了!就更不能让你这么离开了!”

  无法直视他的脸,也不想离开他身边,红莉栖不知如何是好,便扑到了冈部的怀里。

  “红莉栖……?”

  “别的世界线的我!要是这么做了的话……你也这么做呀!留在我身边,也听听我的话啊!”好好看看,此刻,你面前的我。

  “……”

  “自己一路咬牙挺了过来……然后又要一个人悄悄地离开!这样……也太……!”

  内心的悲鸣转变成了单调的鸣咽。

  冈部,抱住了红莉栖的双肩。

  轻轻地。

  实在是太过温柔了,这让红莉栖明自了对方的想法。这幷不是出于感情,只是理性控制下的动作——

  接着,冈部离开了红莉栖,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用担心……桶子是我的左膀右臂。万一要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找他帮忙。别看真由理那个样子,其实比你还要坚強,痛苦的时候可以跟她倾诉。他们肯定能帮到你的”

  “……”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红莉栖的心更加痛苦、更加激动了。

  我想听的,不是那些话。

  “还有菲利斯和琉华子,大家都会帮你的。不用担心……”

  冈部微笑道。

  不对……。

  我想要的,不是那种温柔。

  ——想让你爱我。

  想让你得救。

  想让你死死地,只看着我。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

  吻。

  没有灌注感情的kiss。只是嘴唐接受了嘴唇。

  但是。

  冈部根本没明自。

  “好坏啊……!”

  “!?”

  冈部没有料到红莉栖会是这个反应,未免有些慌张。

  “在我海马上留了这么深的印象,还……”

  这回,红莉栖把冈部抱近身来。

  很苦、很苦、非常苦涩的kiss。

  “还叫我忘记……你个坏人……”

  红莉栖深深地伤到了。

  “……对不起”

  “太过分了……”

  *

  在那之后。

  ——我又没有死,只是被大家忘了而已。

  所以啊,不用难过。冈部在临别之际留下的这句话,

  如一把刀子,剜去了红莉栖心头的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