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屠杀
偷着乐的伺服颅骨
2019年06月03日 0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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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31篇

译者:K·弗里德上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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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我们被召集了。”马察里昂说道。“并无其他军队一同部署。没有人类协军。没有机械教。唯有我军。” 舰队指挥以上述话语作为会议开端,他知道会有许多战士希望他给出解释。“是至高威权向我等下令。”他继续道。 “是帝皇?”其中一名战士冒失地开口。他有意为之。这问题正迎合了部下们饶有兴趣的轻声嘀咕。 “那位已为我等承认的至高威权,”马察里昂连长面无表情地纠正道。他是位不朽的严厉存在,并非将愉悦情绪显露之人,即便是在少数他的确感到有趣的场合。 马察里昂的战争议会并非正式集会,尽管已拟有确切草案。令下级军官们大为恼怒的是,第八军团的十连连长不知会一声就决意更改这些草案,这也许是从其他文明攫来的规章传统,可即便是在其他军团,也鲜少有过如此随意的冲动行径。 他声称这足可激励他的族亲在敲定作战计划与经营战局的过程中思索出新的想法。许多同胞认为他这么做仅仅是出于反常的折衷行为。 他现在的偏好是对于月狼战士们在人群中心摆放象徽与纪念物,以表明他们希望抢在同袍之前发言这一传统的歪曲模仿。在复仇之魂号上,对于月狼战团的军官来说,将他们的武器或战盔摆放在位于正中的会议桌上并等待被许可发言是项普遍的礼节。在这,在鲜血之盟号上,第八军团的战争会议期间,马察里昂发令,他的军官只能使用从落败死去的敌人尸体身上得来的纪念物。 几乎有五十名军官出席——战舰指挥,百夫长,冠军,所有人身边都伴有宣誓立忠的荣誉卫队及私人扈从,加总一道近有两百名战士立于四大战争连队的旗帜下。 毋论军阶如何,每名午夜领主与会者都有权限发言,这意味着头颅——被用作纪念物——可是供应充足。来自已死异形的尺寸巨大、长度骇人的颅骨正被堆放在桌上,每一个都被镌刻或是涂画上流畅的诺斯特拉莫语弧形符文字母。在到处堆积的无皮骸骨纪念物中散布着一些外来武器与出自陨落的人类文明的盔甲碎片,来自屈从顺服于第八军团抑或被其给予灭绝的各大王国。 塔洛斯看了看这片令人哀叹的狼藉,它们杂乱无章地堆在桌面正中,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当月狼们纯熟于这项传统之时,是何种指令被下达的,已在午夜领主的具体行为中查无可考。没有星际战士清晰记忆的帮助,要回想起是哪位战士首先摆放了哪种纪念物已是不可能的了。 年轻的药剂师将头盔揣于一只臂膀间,呼吸着在空旷的房间里鲜少进行过循环滤净的温热、陈腐的空气。发甜的浓烈气味困扰着他的感官,近似于放坏的食物或像是有点怪异的麝香味。他感到腻烦多于闷闷不乐,只因他并未参与午夜领主的战争,而是于舰船的下层进行训练,就为了在腐烂血肉的臭气间畏缩不前。 塔洛斯粗略地将上百具以工业用链条悬于天花板的尸体扫视一番。大部分都是人类或灵族,他们的装甲不是被爆矢弹砸开就是被利刃撕裂,许多尸体现在仅剩一副裹于破损的战甲片中的强健骸骨。少数被从腰部与脖颈处串起;其他的则以哀求静默般的姿势——脚踝被吊着,了无生机的双手垂挂在集合的军官头顶上方。多数躯体被全然包裹在绑缠的铁链中,如同被饥饿欲念萦绕、长得难以置信的金属蛛怪缚于茧中那样悬吊着。 药剂师将他漆黑的目光转回简报上。午夜领主舰队的全息图像支配着缀有圣物的桌面上方的空间,展现了十五艘不同级别的,为鲜血之盟护航的舰船。塔洛斯注视着战舰,自他离开诺斯特拉莫数年之久后的家园,正散发着蓝色的光芒,并在编队航行之时不断闪烁。轻量级别的巡洋舰与护卫舰缓慢地在它们的旗舰*1周遭绕圈舞动,同时其他三艘午夜领主的战舰在舰队中心位置紧贴鲜血之盟。 塔洛斯曾在血盟号的指挥桌前亲眼目睹他的故乡的陨落。 他曾同他最亲近的兄弟在二十多年前伫立于此,当第八军团朝自己的母星倾泻火力,万门枪炮的怒炎将其四分五裂之时。 那是最近一次午夜领主的大规模集结。这充其量算是个苦乐参半的事实。 在所有十八个军团中,鲜少会有像第八军团这样频繁避开自己兄弟大连的。据许多帝国指挥官描述,他们与其他军团无法相处融洽,有趣的是,真相比之要稍加凄凉。 午夜领主们就连彼此相处融洽也做不到。 药剂师塔洛斯眨了眨眼,陷入了残酷的阴沉心绪中,开始用他虹膜狭小的双目观察围绕指挥桌站立的人物。来自四个大连的所有军官,含第2901远征舰队,都被召集到了紧急会议上。召集令仅限军团战士。他们的帝国军队配属以及尽力尽忠侍奉他们的协军军官们——也许是异常忠诚——上几场战役中他们坚守在了自己的舰船之上。 在如此众多已出席者处于激活状态动力盔甲发出的嗡嗡震响之上,与会的战士却都保持寂静无声。没有窃窃私语滑出嘴唇。他们等待着,极不自然地沉默着,并非出于纪律,而是出于冷酷的期待。 事态有些不对劲。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用锁链穿在马察里昂战甲上的头颅在舰队之主将指令输入正中桌面上的全息图像放映器时摇曳作响。舰队的展映画面闪烁着消退而去,另外的图像正噼啪作响着在成堆的可怖纪念物上方进行试听放映。 第一连长亚戈·赛维塔里昂,第八军团的暗夜政首*3,他的影像伫立在参差不齐的光线中。他带有顶饰的头盔悬于腰间,同时他的长戟,几乎与本人一样在诸多军团间声名卓著的武器,静止地背挂在一边肩膀后。他的两名黑甲卫战士如同岿然不动的天神一般护于两侧,他们的闪电爪仍处于静默的关闭状态。塔洛斯双眼所及之处,周遭的战士们都有着苍白的脸颊,他们的惨白皮肤因微渺的光线染上了病态的蓝色。 “第八军团的弟兄们,”赛维塔的投影说道,他的嗓音因通讯器的噪音污染伴有嘶嘶声。“无论你身在这伪善国度的何处,无论你正投身于何场战役,父亲要求你们即刻加入夜幕号。” 塔洛斯注意到当一连长再次开口时,他的医用储药*3手铠显示小队队员的生命体征指数略有偏高。 “时机已至。全速开往伊斯塔万星系。” 注释: *1 不是夜幕号 *2 praetor 阳性词,领袖;总督;将军;执政官(罗马年选的);裁判官 Nox阴性词,夜;梦;黑暗;阴府 *3 narthecium,中性词,意为盛放化妆品或药物的盒子。 令:人名我尽量采用英汉译英表的译法。

 

 

第二部分 并未有令舰队分散的指令下达。战舰“弃誓号”首先脱离,引擎在转向行出编队时愈奔愈热,并开始冲破物质宇宙的樊篱,向遮纱之外的领域冲去。 警报与喇叭在仍然聚阵航行的战舰甲板上嚎啕,与此同时外缘护航的舰船已与逃逸的弃誓号脱离,然而这一切已经太迟了。随着她身躯内核的可鄙机械结构所输送的亚空间电弧闪烁着遍布于舰船的金属外壳,弃誓号飞速冲入她于现世撕扯开的大口中。 两艘距离最近的护航驱逐舰,每一艘都载满了上千个人类,无助地被她的尾波*拖住了。灵质烟尘形成的巨大气旋,因明光照射形成脉络,一张张逐渐沸腾的尖叫着的脸庞,抓挠着运作中的颤抖船只。来自外沿风暴的卷须拉扯他们——毫无准备且毫无保护——在弃誓之后跌入了虚空。 塔洛斯在鲜血之盟的舰桥上目睹了这一切。他倚靠在环绕着升降中央平台的栏杆上,此处,于马察里昂的指挥御座俯瞰下方可对整个甲板的工作情况一目了然。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无助的舰船翻坠入亚空间的浪涛中,引擎无法使它们脱困,只得任其被拖入地狱。短暂的片刻,他想象着船上数以千计的男人女人的尖叫填满回廊,不断蒸腾的虚空幻潮侵蚀并淹没毫无遮蔽的甲板。 可称作是一次利落的死亡,不过在亡魂最后饱受折磨的时分注入了无尽的痛苦。 鲜血之盟号开始了它自身的战术机动。甲板在他靴底震动,在单体程序设定下的仆工于原地本能地进行自我固定,船员已为进入灵魂之洋的入口做好准备。 来自舰船其他各处请求确认与许可的呼叫此起彼伏,声音盖过了悬于甲板指挥区上空装修华丽的哥特式天花板上的通讯器。马察里昂的一个生硬手势使他们沉寂下来,他以雕塑般的耐心端坐于指挥御座上。 塔洛斯从启动状态动力甲的嗡嗡声中察觉到他的一个同胞正在靠近。他不需要去看医疗手铠显示屏上对于接近者的追踪信息就知道他是谁。靠着熟悉程度与直觉分辨小队成员已然成为习惯:他们以不同的步调行走,他们的汗味各不相同,他们呼吸的韵律有着些微差别。星际战士的感官时刻以讯息洗刷着他的大脑。 “兄弟,”范德烈·安拉希问候道,站到了他身边。 “长官,”塔洛斯回应道。他漆黑的眸子并未从扭曲、翻旋着的战舰上移开视线,正被无形的火焰晕染着。 军士安拉希是一位拥有整洁的、雕塑般外观的战士,一副锉磨过的牙齿,出自超然于诺斯特拉莫犯罪管制城市的禁令之外的,崇拜黑夜的部族。除却他的野蛮出身,他的冷静与自控力一直为许多人所羡;少有战士可如他这样平静地驾驶剑式拦截机*2,或以相同且执拗的精度瞭望一场轨道战役。 他带领着马察里昂指挥的部队,并为指挥官在虚空中的战事提供参谋。“非常壮观,不是吗?”他问道。 塔洛斯没有回答。曾有一度,正在发生的灭绝惨景会透过内心,传达大片阴冷的吸引力。即便是正在对军团囚犯施加酷刑的过程中,正义感依旧在他的行动中留存。痛苦与恐惧的给予需有原因与目的,而不是随意撒播。 然而目睹他的家园被焚烧、撕碎封冻了他感受同情的能力。真相是,对于面前正在发生的毁灭景象,他既不会欣赏亦不会哀悼。事实上,他有点,对有朝一日亚空间是否会将受损舰船倾吐入实体宇宙,在它狂乱的抓握中它们会遭受何等毁灭隐约感到好奇。 甲板随着远处闪电的咆哮剧烈震颤了一下。在舷侧,塔洛斯心想。鲜血之盟号正在对它自己的舰船开火。 而那,终于使他深吸口气询问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为什么?”他问道,转头与他的长官的双眸对视。 安拉希比他的绝大多数兄弟更爱狞笑。此刻他就在这么笑,露出了精心修锉过的牙齿。他并不需要问药剂师想要知道什么。 “因为我下了指令,马察里昂认可了它。” “为什么?”塔洛斯重复道,夹杂着恼怒的好奇使他眯起眼睛。他想要答案,而不是安拉希又一次耍弄语义。 “倘若我们现在杀了他们,”军士回答说,“就不必等下动手了。” 医官并未被愚弄。塔洛斯轻哼一声,回头看向宽广的环形巨幕,此刻展示着他们的护卫舰正在燃烧的舰壳,在诸多世界间的黑暗虚空中凋零,一番徒劳地寻求脱逃后不得不四分五裂。血盟号在神圣火星的上空出世,被足可形成一座齐平城市的诸多武器护佑,未有防备又给付信赖的同盟舰船毫无希望。 “此乃恶行。”塔洛斯最后说道。一种痛楚逐渐在他太阳穴成形,穿过脑髓编织着令人厌恶的路线。“我们可以弄残那些无法同化之人。我们可以单单加速,要知道他们永远也赶不上,就算已经获知了我们的目的地。与此相反,我们为泄愤击沉了他们。 安拉希标志性的耸肩可能意味着认同或是蔑视。“你同情他们吗,塔洛斯?” 我有吗? 在一呼一吸的瞬间,他确有怀疑。他曾经所是的,那个久远以前与族亲一同立于午夜的庇覆之下的男孩……那孩子也许会对他眼前所见产生敬畏。未及感同身受而类似同情的心绪正咬蚀着他的灵魂边缘。 他发现自己正为这个想法微笑着。 “你知道我没有。”塔洛斯说道。 “那我为何从你的话中感到了不赞同?” “我的嫌恶顺理成章。倘若毫无目标与必要就出于泄愤毁灭,我们就会使人相信我们正如其他军团声称的那样。未有确切原因就戮杀的灵魂已经够多了,我们会变成表亲们相信我们所是的真正的怪物。一个自然会实现的预言。 安拉希将一只着甲的手放在年轻战士的肩甲上。镶接在塔洛斯护肩上的颅骨在陶钢的压覆下咯吱作响,仿佛在向他人叙说着柔和、干瘪的韵文。 “我分辨不出你是否同你现在所展现的那样天真,你看上去就和中邪了一样,或者你只是在嘲笑你眼中的我等所有人,塔洛斯。” 药剂师将视线转回环形屏幕,眼看着现世正被血盟号核心部位的古老引擎撕开。虚空中的一道伤痕在面前敞开,迸发汹涌的狂怒反物质发出大片炽烈光芒,正要吞噬整艘舰船。 “也许真相近在眼前。”他最终说道。太阳穴处的压力正在扩散,真切的头痛顺着头颅渗漏如同灼烧的液体,感觉像某种糟糕的前兆。 “你还好吗?”安拉希问道,话语中透露出谨小慎微的惊讶。 他知道的,塔洛斯想道。他感觉到它了,药剂师的面部表情暴露了他忽如其来的痛楚。 “我从未杀死过其他军团的士兵。”塔洛斯说,“仅此而已。我禁不住好奇那是种怎样的感觉。” “之前我已见你杀了很多,兄弟。我亲眼见证了你的行径。” 药剂师点了点头,算是让步。“是但也不是。处刑拷打与谋杀不能等同。” *1 wave,也指舰船驶过时留下的尾波 *2 Xiphon Interceptor,我并不知道xiphon是什么,只记得xipho(ξίφος)指的是古希腊人自铁器时代开始使用的一种双刃短剑,古希腊语中这一词即有剑(或是生命与死亡之力)的意思,遂译作剑式拦截机。

 

第三部分 渐暗式炮艇*1是一只遍体覆有肮脏的蓝色与青铜色的鸦鸟。外星异形与变节者的尸体被半熔化的精金链条绑缚在艇身上,尸体在进入大气之时持续燃烧直至化为焦骨。在行动间歇更替它们就如第一利爪的战士以往的任何一次协同作战一样庄严。倘若未有敌人现身,身为午夜领主的马察里昂的小队倒也不会做出比将己方人类船员钉在上面充数更恶劣的事情。 当震颤的炮艇停在他们面前时,塔洛斯已同兄弟们伫立在了黑暗中。所有人都舍弃了背后固锁,代之以站在用于快速部署的前部舱室内,抓握着头顶的栏杆。唯一的慎重举措是靴底的磁力锁定装置将他们固定在颤动的地板上。 “五分钟,”马察里昂说道,“带上头盔。” 塔洛斯将头盔套入位置,让他的视线染上战术显示屏的红色。目标指针忽隐忽现,弹药计数闪动着。目镜中的诺斯特拉莫符文向下滚动着,在他接收小队的生命体征与数据时。装甲系统将肾上腺激活药剂注入交错在躯干下至脊柱的植入管内,打断了他的思绪沉陷。 “第一利爪,计数,”马察里昂下令。连长的严厉语令被通讯器的噪音破坏了。 “塔洛斯,到。”药剂师即刻回答道。 “范德烈,到。”片刻之后安拉希军士回应。 “鲁文,到。” “夏尔,到。” “西里昂,到。” “萨·泽尔,到。” “收到。”马察里昂的嗓音在气氛紧张的通讯网路上响起。“第二利爪,计数。” 一同进行的还有甲板上其他利爪小队登陆艇的报告。塔洛斯注视着每一个十连同阶成员的名字字符短促地鸣闪过他的视网膜显示屏,同时他们的生命体征传输进他的医用手铠内。 “九十二人*2,”塔洛斯说出了计数结果。他转头看向小队领导席位的连长。马察里昂正在对他的双联爆弹枪进行最后校准。“第十连准备完毕。”塔洛斯告诉他。 “Viris colratha dathsethicara tesh dasocallian. *3”马察里昂以毒蛇般的诺斯特拉莫语喁喁细语。“Solruthis veh za jasz.” 我父的子嗣,挺立于午夜的庇覆下吧,我们将带来黑夜。 没有欢呼,没有庄严的宣誓,没有像其他军团那样沉浸于肾上腺素作用的战前准备中的声声战吼。午夜领主在他们传统话语的唤祷中等待着,透过蓄势待发的目标锁定凝视着黑暗——有人微笑着,有人双目紧闭,有人以凡人难懂的凶恶神情无声地龇牙咧嘴——所有人都掩藏在涂有颅骨徽记的面甲下。 炮艇下沉,几乎要从空中坠落。霎那间,塔洛斯感到有些恶心,在他内耳中的基因重铸造成的改变将其抵消前。这引发了他的颅腔内压,好一会儿才消散。 “进入大气层,”马察里昂说道,“三分钟。” 永不复返了,塔洛斯心想。尽管事实上几个月前他们就已经斩断了回归的退路。甚至可能在数年前,当他们在午夜游魂的号令之下把诺斯特拉莫烧个精光,彻底清除了在征募环节就渗入了军团的毒素。 夏尔就在药剂师身边,握持着对面的栏杆。他的双持链锯剑缚在背后,塔洛斯看见他族亲的头盔上高耸的顶饰,高耸而又傲然。 “你戴那个干什么?”塔洛斯用小队的内线频道对他的兄弟说道。“这下面可没有什么阅兵仪式。” 夏尔将他的蝠翼头盔转向塔洛斯,鲜红的目镜在运输舱的一片黑暗中闪光。“军团的荣耀,”他用低哑的嗓音回答。“感觉可棒了,考虑到我们即将要做的事。” 站在夏尔身后的西里昂在他的爆弹枪上加装了链锯刺刀,此刻正在嗡嗡低鸣中将其激活运转并加以调试。 “那盔饰几乎和赛维塔的一样高,”他指出,“敌人会将你错认作一个英雄。” 夏尔嘟哝着,不理他或是嫌恶他,达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他转头面向前方。 艇身开始震颤,紧接着不安分的钢铁嘎吱作响,西里昂越过肩头朝后看去,鲁文正心烦意燥地盯着动力剑暴露在外的剑刃上的闪电涟漪。它在炮艇内部投映出水波般的光线,令人厌烦而又不住流淌——它可能已经亮到足以伤害战士们敏感的诺斯特拉莫之眼,凡是他们中尚未着盔的。 “在这你会被尼凯亚议会的禁令带走吗,兄弟?” 鲁文,第十连附带的智库,露出一个难看的冷笑。他收剑入鞘,令他们再度投入真正的黑暗中,什么都没说。 失去了他热衷的骚扰对象,西里昂看向平台对面的塔洛斯。闪电条纹奔行于战士的面甲上,涂得就像自然下落的泪痕似的。它们在他目镜发出的光的晕染下变得灼热。 “那么,”西里昂说道,“你好吗?*4” *1 原文是gunship Blackened *2原文是ninety-two souls,与马连长那句”firstclaw, soul count.”相呼应,为不突兀以及保持风格质朴起见还是译作人数。 *3午夜领主三部曲第一本灵魂猎手中出现过这句话,当时给出翻译的是人类仆工七号,大意是:“兄弟们,整军经武吧,我们即将往赴战争。”(brothers, wear your armours, we are going to war,上次看到这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大概似乎是这个内容?如有记错勿怪) *4 西小哥一发功,万径人踪灭……好吧并没有。大家还记得第一部前面塔叔被范德烈叫去喝茶非要跟过去的西小哥尝试着和黑甲卫搭话(骚扰)时一开口就是“how are you”吗

 

 

第四部分 合午夜领主天性的是,作战除却公平外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将位于乌伽尔盆地的主要战场留给了战帅荷鲁斯的前锋部队。马察里昂另有计谋,一连长赛维塔只会非常乐意下放授权。 马察里昂率领十连当先于战斗集群,陈兵于东南隅的山脊,固守于此利于将他们的雷鹰击落在撤退的行伍中,使受创的钢铁之手赴往他们的撤离用炮艇的路途历经艰辛。 自轨道降落不久,还未在白日无休无止、持续榨取相互残杀的军团精力的战事中受创,午夜领主以无情的、兴味盎然的狂热杀入了敌群。 漫长而又血腥的半日过后,屠戮场永无休止的需求也使得柯兹之子蒙受损失。他们在上空游荡的炮艇仍在对地扫射,重型爆弹枪火力的残酷齐射摧残着忠诚者,驱使他们向前一头撞上第八军团蓄势以待的利刃。然而这些利刃在全副武装下已然渐行渐慢,略显疲势。尽管受创且被迫分散,钢铁之手以他们诺斯特拉莫的表亲也要学会嗟叹的坚忍不拔抵御着戮杀。 塔洛斯从又一个陨亡战士的尸体中扭拔出他的链锯剑,无视了剑刃旋转的锯齿溅在他目镜上的血污斑迹。他的手箍紧剑柄,食指弯曲扣着扳机,无法松开。他的肌肉因疲累地重复挥举剑刃堆积的乳酸而灼烧,一下,一下,重复着。 浸血的大地上,钢铁之手伸手向午夜领主抓去,太过残酷的顽固意志甚至让人难以意识到他已濒死。另一下链锯剑的横扫在火星四溅中自腕部砍下这名战士伸来的生化臂,一击后扫终结了他的哀鸣,塔洛斯将武器捅入了铁手的喉咙中。当链锯剑划过战士颈甲间的肌肉纤维束时又有不少残存的剑齿脱落。当药剂师最后一次完全抽出剑刃时,那一瞬,他有些恼怒地瞪着少许仍旧附着的琐碎锯齿,启动的锯刃稀松地旋动着。 他尝试着将武器扔在一旁,试了两次才松开手,这皆是他在六小时正面战斗中的紧握使然。 就在链锯剑从他绷紧的抓握中落下时,某种事物以形同锤击般的力道撞入他的头盔一侧,打得他偏过头去,两次心跳间他的目镜镜片即刻解体为一滩闪着红色静电的破片。塔洛斯略有吃力地从泥泞中抽身后退,另两下枪击袭中了右臂下方,随着一阵尖锐、沉重、震颤的压迫蔓延刺入了他的肋间,他的舌头尝到了迫在脸侧的硝烟,哽在喉头的鲜血。 视网膜警报正在发光,并闪烁着恳求他的注意,将确切伤势一一例举,甚至测绘出了火力的入射角。前方,一辆被击毁的废弃犀牛运兵车在他的视网膜图像上被标出了闪动的轮廓线条:敲打在他脚上的爆矢弹壳的射击角度之源。难能可贵的瞬间,他自己的生命体征显示盖过了他的兄弟。刺痛顺着血液流动一路前行,他动力甲内的疼痛消除者与战斗兴奋药剂开始作用。 他不经瞄准就朝涌来的敌人开火还击,一手持爆弹枪射击,被拳中紧握的枪支强劲的后坐力鼓舞着。如此近身混战,掩护无处可寻。距离最近的坦克装甲残骸也有30米远。 他的两个兄弟就在附近,近到触手可及。在他左翼,夏尔正用他巨大的链锯阔剑左右挥砍。一切对于战斗技艺的体悟皆因不再必要而遭遗弃,他在布满伤痕的黑色MarkⅡ动力甲暴露的关节处留下刻痕。西里昂陷于泥泞中,膝盖压制着一个抽搐着的钢铁之手,刺刀锯割着垂死战士的脖颈。 透过通讯器,夏尔——通常以冰冷的沉静投身战争——发出了一声野蛮的低吼,他真切感受到了自己的肌肉在几小时作战后的灼烫。西里昂用爬虫嘶叫般的诺斯特拉莫音节咒骂着,间或纵声大笑。他有一种并不残酷的发笑方式,听来莫名令人觉得和蔼宽厚,即使那时他正在扯出敌人的喉管。 塔洛斯一马当先,亟需向前杀出血路。他靴底之下的地面上净是饱受摧残的战损陶钢甲的余砾与渗血的泥浆;他不是在死者堆叠的尸骸上攀爬,就是在尸堆泊流而出的血浆里蹒跚。他停下只为捡拾死者的弹药,为垂死之人补上仁慈的一枪。 +停止。+ 话语在他脑海中燃烧,有形更甚于有声,在他双眼后方的位置以火焰写下。药剂师踉跄几步,他斗胆朝身侧一瞥,寻找智库鲁文的踪迹。几秒后他的视觉才从晕眩的迷雾中逐渐恢复清晰。 +停止处决阵亡者。仁慈在此无地可施。+ 塔洛斯对他脑中的威压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太阳穴处的压力足以让他的颅骨在紧绷之下哀鸣。上几周以来无源可循的疼痛在鲁文传心术的作用下愈发尖锐猛烈。 智库和马察里昂站在一道——正如他一贯所为,塔洛斯冷笑着心想,他被连队中最精锐的利刃看守着——他的法术电弧为十连残忍无情的推进提供助力。 “我看见来自禁令的所有矫饰都被弃之不顾,”西里昂在小队的内线频道小声嘀咕。 药剂师无视了西里昂专心致志的观察。“这并非仁慈,”他对站在马察里昂阴影之下的人物说道。“这是谨慎。我们是否推进得太远了,伤者重组起来也有足够数目……” 前方的鲁文并未回头瞥塔洛斯一眼。被人皮裹覆的智库挥舞着他巨大的剑刃,巫术之能荡出波纹,剑每落向那些布满击创的黑色陶钢装甲就会带来霹雳。 +你已得到命令,药剂师。+ 塔洛斯深吸一口气正要回答,一发爆矢弹击中了膝后,击碎了护胫的机械肌群。另两发子弹间隔半秒以低角度射中了胸甲,打破了胸前的银质鹰徽,并使他倒在地上。他摔进了渗血的烂泥里,只为将一把断裂短剑的剑刃捅进其中一个倒地的钢铁之手的受创一侧,这又引发了一连串新的视网膜屏的恼人警报。 “叛徒,”受伤的美杜莎人喘息着,话语自他破损的通讯格栏传出,仅剩湿润的噼啪声。塔洛斯透过钢铁之手被劈裂的面甲注视着那战士被灼伤的空洞双眼。一瞬间,怪异的兄弟情谊在伤痕与憎恶间悄然作祟,随后利刃凿进了午夜领主已融合的肋骨中。 塔洛斯举起爆弹枪,将它贴在战士被火焰焚毁的脸上。 “Jasca,”他以诺斯特拉莫语嘶声作答。是的。 他并未按下扳机。钢铁之手的头颅彻底滚落,被夏尔咆哮着的链锯阔剑的下挥一记拨开。 “起来,你这该死的,”他的兄弟烦躁地命令道。 塔洛斯大吼一声对应疼痛消除者注入的肾上腺针刺,伸出他的手。西里昂把夏尔挤开,抓住了药剂师的手腕并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塔洛斯脑中的阵痛现已化为粗砺、猛烈的冲击。他只能勉强看见模糊的字符下行着充斥数据框。几周前在血盟号上暗中给自己进行的神经系统扫描显示他并没有任何脑部创伤,可疼痛甚至来势更猛,与日俱增。 “谢谢你。”他对弟兄说。 “多容易啊。”西里昂回答。 “什么?” 塔洛斯仍在努力清除他的视网膜警报显示。第一利爪未有伤亡,但其他小队已开始清点为数不多的战死同胞之数。基因回收即将进行。 西里昂着铠的拳头猛击向塔洛斯冒烟的胸甲,银铸的帝国鹰徽在毁坏之下彻底碎裂。 “这,”他说,“多容易啊。”

 

 

第五部分 喀拉,喀拉,喀拉。 战士蜷伏在舒适的黑暗中,无须光线也可雕琢事物。刻入陶钢材质可非易事,可阿斯塔特军团的格斗刀刃也足已办到。 喀拉,喀拉,喀拉。 刀刃锋缘的每一次刻划,都有翻腾着的抽痛刺穿大脑。每一个漫长的刮擦声都是一次缓解,但非全然豁免。他可以强忍痛楚,减轻它,却无法将其彻除。 喀拉,喀拉,喀拉。 刻划之声如同回荡在光洁墙壁之间的磨石锉磨。粗犷的艺术发出的声音诞自黑暗。人类的肉眼无法穿透黑暗,而战士摒弃人类之身已有多年。他可以看见,正如他在无光世界里能看见,在一个光明如同罪孽,唯有富庶家庭才能纵情挥霍的城市里出生、成长。 喀拉,喀拉,喀拉。 划刻敲击声与遥远的战舰引擎无处不在的咆哮相呼应。其他声音会干扰战士的活计,但这些则被轻易地——无意识地——忽略了。离他内室甚远的则是在黑色的甲板上劳作的男人和女人们无声的悲嚎,以及鲜血之盟号上无处不在的舱门开阖的咯咯声与砰响。在房间里伴着他的则是人类节奏迟缓的心跳韵律以及凡人的呼吸夹杂的湿润叹息。他耳闻这些而无所察觉。它们在感官上几近虚无,无始无终地融入此地,亦无法打断他冷酷无情的专注。 “主人?”一个声音响起。 喀拉,喀拉,喀拉。 “主人?” 战士并未从他的活计中抬起头来,即便他下意识维持的节奏已被打乱。 “主人,我不明白。” 战士缓缓吸气,这之后才意识到他亟需喘气,他低沉轻柔的自言自语和舰船引擎的隆隆作响混在一起。这,至少足以令他从手头的雕刻活计中抬起头来。 一个人类站在此处的黑暗中,身着一件肮脏的军团制服,脖子上挂着一枚用皮绳穿着的诺斯特拉莫钱币。战士看了这脸上满是脏污的男人好一会,感到他干渴的喉咙限制了他说出这名奴隶名字的尝试。 “一号*1,”他终于开口了。他的嗓音骇到了自己。他听起来就像死了几星期之久,一个严重脱水的亡魂正在他的位置上说话。 显而易见的宽慰掠过奴隶蓄须的面庞。“我带来了水。” 战士眨了眨眼使视野保持清晰,伸手接过了一号手中的锡水壶。他看见了奴隶手指甲中的污垢。他闻到金属容器中维持生命的液体散发着陈腐的腥咸气味。 他喝了。脑中的痛楚,之前已为他的刻工所驱,随着每一口吞咽迅速消逝。 “多久了?”他问道。“我在这里多久了?” “十二天了,主人。” 十二天。屠杀是在何时终止的呢?屠杀是如何终止的呢? 他依稀记起了西里昂蚀刻着闪电的面甲,以及他的兄弟将他拉了起来…… 塔洛斯转头面向最近的一面墙,一串笔划丑陋的诺斯特拉莫字符歪斜潦草地涂写在黑色的金属板上。刻字横贯其上,看上去是无序的。它一路写遍舱室,甚至延伸到了地板上的几处,被战士手中现已磨钝的短剑刻划而成。 “十二天。”他大声说。他被基因重铸剔除了感受恐惧的能力,然而一种冰冷的,冰冷的不适感在血液中凝成细流,在他看到这些不记得曾有写过的词语时。 “有些事物在我脑海中,”他最后说道。“一些从未发生过的记忆。” 一号并未回答。塔洛斯也不求回答。他感到心烦意乱——字符也刻在了他自己的动力甲上。大部分并无意义,尽管他兄弟们的名字混杂在了废话当中。安拉希士官的名讳被残忍地以符文象徵“崇高的”的刻痕盖了过去。 一句俗语充斥他的感官,在他漆黑的眼眸略过其上时。他永生难忘的一句话。 就写在这,参差不齐、孩童涂鸦般的诺斯特拉莫语的文本具现,共有九字*2。 为神之子,符文写道,乃一种诅咒。 *1:Primus,在灵魂猎手中塔叔已提及死因的仆从。 *2:原文是“It is a curse, to be a god's son”,九个词,正好对应灵魂猎手开头第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