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惑《面纱》中的一句引用“死的是狗”，在找了网上大部分解读后并不是很认同。从网络找了《挽歌》原文进行直译，与《面纱》再放到一起解读。注：个人观点有争议接受不同讨论，不要随地大小爹说话没礼貌。

前提：如果你找到此篇文章默认你已至少看过一遍面纱原文，文中不会对面纱大体剧情再进行一个回顾概括。

先来看面纱原文关于“死的那个是狗”的注解：

《挽歌》是歌德史密斯（1728-1774）创作的一首诗。大意是一个好心人领养了一条狗，起初相处融洽，突然有天狗发疯咬了人。大家都为即将死去的好心人哀叹，但是人活了下来，“死的那个是狗”。

这段注解很容易就给出一个隐喻关系，显然在沃尔特即对应着“狗”，凯蒂对应着“善人”。但只看这段简略的注解还是难以去理解一些更为深层次的问题：

1.主动前往疫区的沃尔特明明在外人看来是无私的形象为什么对应的负面角色“狗”？

2.凯蒂一个不忠也并不爱他的妻子为什么是“好人”？

3.“狗”发疯咬了“好人”，沃尔特是怎么“咬了”凯蒂？出于一种什么样的目的？

4.最后沃尔特临终前为什么要说这样一句话？

看过《挽歌》的原文后，这段注解很多遗漏的部分被补全，我们也得以窥见这对夫妻的心理。

《An Elegy on the Death of a Mad Dog》

一首关于疯狗之死的挽歌

Good people all, of every sort,

所有的友善之人

Give ear unto my song;

请来听听我的挽歌

And if you find it wondrous short,--

若是你觉得它太短小

It cannot hold you long.

--它不能使你久留

In Islington there was a man,

在伊斯灵顿有位男人

Of whom the world might say

世人也许会称道

That still a godly race he ran,--

这是个虔诚的善人

Whene'er he went to pray.

为行神道不分昼夜

A kind and gentle heart he had,

他有着一颗仁善之心

To comfort friends and foes;

去安抚他的朋友与敌人

The naked every day he clad,--

When he put on his clothes.

每当其穿戴整齐

他为赤裸者穿衣

And in that town a dog was found,

在那个小镇发现了一只狗

As many dogs there be,

像镇上的其他狗一样

Both mongrel, puppy, whelp, and hound,

都是杂交种的小狗，一只低伤害力的

And curs of low degree.

杂种的幼小猎犬

The dog and man at first were friends;

起初男人与狗是很好的朋友

But when a pique began,

但当怒火燃起

The dog, to gain some private ends,

出于一些隐秘的目的，这只狗

Went mad, and bit the man.

变得失控，咬伤了男人。

Around from all the neighboring streets,

周围街区的邻人

The wondering neighbors ran,

纷纷奔走相告

And swore the dog had lost his wits

咒骂这只狗失去理智

To bite so good a man.

竟咬伤如此善良之人

The wound it seemed both sore and sad

溃烂的伤口

To every Christian eye;

刺痛着每位基督教徒的眼

And while they swore the dog was mad

他们咒骂这狗的疯癫之时

They swore the man would die.

他们也在惋惜善人将死去

But soon a wonder came to light,

但很快真相揭晓

That showed the rogues they lied;

这些邻人撒谎了

The man recovered of the bite,

男人已从咬伤痊愈

The dog it was that died.

死的是狗

1.主动前往疫区的沃尔特明明在外人看来是无私的形象为什么对应的负面角色“狗”？

结合小说之前的剧情，沃尔特的义举站在凯蒂的视角，是出于愤怒的赴死，是对她不忠行为的报复；在沃尔特自己的视角，他前往疫区的目的也并非那么高尚（虽然他确实尽心尽力的在工作，无论是修女还是军官都对他加以称赞），他一时的恼恨将深爱的人强行带入死亡的阴影下，他无法面对本该凋零憔悴的凯蒂在此愈加容光焕发，无法再用爱去注视凯蒂也无法与她如过去般和谐相处，只能将自己全部投入到工作之中，抱有必死的心态透支自己以结束这场两人都不自在的关系。

2.凯蒂一个不忠也并不爱他的妻子为什么是“好人”？

在伦理道义上犯下通奸罪的凯蒂确实是一个品格有失的女人，但“死的那个是狗”这句隐喻是沃尔特提出的，应当从沃尔特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小说有一段常被引用的话：

“我知道你愚蠢、轻浮、没有头脑，但是我爱你。我知道你的目标和理想既庸俗又普通，但是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二流货色，但是我爱你。想一想真是好笑，我竭力去喜欢那些讨你喜欢的东西，忍受折磨也要对你隐瞒起自己，实际上我并不无知粗俗、不爱散播丑闻也不愚蠢。我知道你何等害怕智慧，便尽我所能让你觉得我是个大傻瓜，跟你认识的其他人一样。我知道你嫁给我只图一时利益，我是那样爱你，我不在乎。大多数人，就我所知，当他们爱一个人，却没有得到爱的回报时就会觉得委屈不平，甚至愈发愤怒和痛苦。我不是那样，我从来没有指望你爱我，我看不出任何理由让你爱我，我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人爱。我很感激能被允许爱你，当我时常想起你高兴跟我在一起，或者当我发现你眼中闪烁着愉快的爱意时，我就会欣喜若狂。我尽量不让我的爱来烦扰你，我知道那会让我承受不起，所以我一直察言观色，留意我的爱让你厌烦的最初迹象。大部分丈夫认为那是一种权力，我却准备当成恩惠来接受。”

这也是沃尔特唯一一次正面对凯蒂袒露他的爱意，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崇拜着爱着凯蒂。在这场出轨被发现前，凯蒂对于他来说，正是施于他恩赐的“善人”。

3.“狗”发疯咬了“好人”，沃尔特是怎么“咬了”凯蒂？出于一种什么样的目的？

But when a pique began,但当怒火燃起

The dog, to gain some private ends,出于一些隐秘的目的，这只狗

Went mad, and bit the man.变得失控，咬伤了男人。

这里根据诗歌不难理解，出于自尊心受损的愤怒与对凯蒂冷酷的绝望（凯蒂不留余地的表露出她绝不可能爱他，也收回了让他爱着她的恩惠），他发起了一场复仇。他留下来两个选项给凯蒂：跟他前往一个随时丧命之地或是去离婚同查理结婚。前者是沃尔特的迁怒（笔者个人认为沃尔特并非是真要凯特去这更像是一种气话），后者是让凯蒂直面情夫的愚蠢打破她的完美情人幻想。

4.最后沃尔特临终前为什么要说这样一句话？

The man recovered of the bite, 男人已从咬伤痊愈

The dog it was that died. 死的是狗

“死的那个是狗”有多种含义，正如沃尔特对凯蒂的复杂情感，他的内心始终怀抱着对凯蒂的怨愤以及隐秘的连他都不想承认的爱——是的，在经历情感背叛以后他还爱着这个卑劣的女人。《挽歌》中善人被狗咬了死的却是狗，是在讽刺有害的是人而不是狗。出于报复心态将凯蒂带来疫区的沃尔特表面上将她置于死亡的笼罩之下，可实际上对死亡的恐惧与生的向往反而促使这个女人去追求着自我与超我之间的那条平和之路——这使得凯蒂的重新活了过来，她也愈加的充满着生命力。与她形成对比的是每日疲于工作，日渐消瘦的沃尔特。所以“死的是狗”也是沃尔特在讽刺自己做的一切他认为是在复仇的行为却是在帮助凯蒂成长。这当中也许也包含着一些对凯蒂的祝福吧，“你已然痊愈是该开始新的生活了”。但这并不代表沃尔特宽恕了凯蒂，他在死时心中已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可笑，原文中有句沃尔特临死前的话：

“别瞎忙了。我经过了一段艰难的路途，但现在已经全好了。”

这里与其说是他放下了，不如说他是在临死时的平静让他掀开了一直遮掩着他真实的面纱，得以短暂窥见真实的世界。《面纱》原The Painting Veil，出自雪莱的诗歌，在诗歌原文中有

Lift not the painted veil which those who live

Call Life: though unreal shapes be pictured there

莫去掀起这描画的面纱，众生称之为生活

尽管它并不如画中的那般真实

这是一层双向遮蔽的面纱，它隐藏了沃尔特的真实面貌也蒙蔽了他的双眼。当这层面纱摘下，他重新以另一种角度审视了这个他认为肤浅可又爱而不得的人，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凯蒂希望他能放下心中怨结离去，某种程度上凯蒂这种欲望的满足也会减少她对沃尔特的内疚，以达成她认为的对沃尔特补偿的目的。“死的那个是狗”——我并不想宽恕你的背叛，但在这最后让我为你杀死那条狗，杀死你想要救赎我的欲望。

《面纱》可以说得上是一本非常精彩的小说，两三个人物共处一室发生的对话总是像一场棋盘上的博弈。虽然主视角是凯蒂，但他人的心思总是很容易从各种细节中显露出来。在搜索资料的时候有看到一些书评推语描述这是一本关于女性成长、女性意识觉醒的小说。但真正看完，抛去人物设定，这更像一个一直依照欲望行事的人在探寻更深层的精神升华，寻找一条本我与超我之间的谐调之道。关于这些评价大抵是源自原文结尾凯蒂对孩子的一个寄期：

“回想以前做小姑娘时的我，就会恨自己，又没别的机会。我要培养女儿，给她自由，让她靠自己的力量独立于世。我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爱她，抚养她长大，不只是为了让某个男人因为很想跟她睡觉而供她吃住，养她一辈子”

“就让我坦言相告，哪怕只这一次，父亲。我向来愚蠢、无德、令人憎恨。我已受到严酷的惩罚，并决心让我的女儿远远避开这一切。我要让她无所畏惧，真诚率直。我要让她独立于他人，把握自我，像一个自由的人那样接受生活，要比我活得更好。”

这两段话我更倾向于是凯蒂精神层面的一个成长有感而发，她能够从单纯的物质追求转为一种精神上自由追求。人长大以后总是想从各种事情治愈小时候那个不幸的自我，凯蒂的肤浅，愚蠢源自母亲想把她养成一个吸引人的物件好嫁个好人家；当她不能满足母亲的期望后被立马抛弃，母亲只想快速处理她这个“麻烦”，她是惶恐不安的立马找了不爱的人结婚，后来她也尝到了这种愚昧随波逐流所带来的恶果。所以当她处于母亲的角色以后，她不希望自己的惨剧会出现在孩子身上，她祝愿自己的孩子能成为她理想中的超我，她希望能看见另一种可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