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路可去。无边火海填满了皇庭通风峡谷，黄色火焰升腾得如此凶猛，火焰甚至发出了呼啸。天街桥梁尽数融毁。峡谷对面，跨泰拉议会的宏伟大厦被烤得焦黑，一部分大楼开始燃烧。近旁的承恩众塔正化为一块块焦黑残垣。

哈桑从没见过大到可以发出声音的火势。他能从骨头里感觉到这声呼号。热浪炽烈，令他们无法靠近。伊奥斯·拉贾与分配给他的三名阿斯塔特或许能短暂忍受，但哈桑和两位寂静修女不行。一行人于是从峡谷南肩绕行，终于在协调修会的回廊中暂时寻到了庇护。

哪怕在这里，热气依然凶猛，酷热之中，哈桑只觉一阵阵针刺般的不适。他们能听到从下层传来的枪声。

拉贾看着他，好像在问，“现在怎么办？”哈桑在思考，专注变得困难。自他们离开霸权殿以来，一路上所目睹的恐怖，无论远近，都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这些恐怖是如此鲜活，他无法将它抛诸脑后。

最后的堡垒已不再是堡垒了。全面沦陷业已发生。叛军无处不在，从地上与地下涌入圣所。为保护帝国最后仅存的几亩土地，数百场战斗正如火如荼地打响。当他们从这些拼死抵抗的人群附近绕开时，哈桑不得不努力压制自己放弃使命，加入战斗的冲动。尽管每一个援手对战斗都弥足珍贵，可他还有一项承诺需要守护，一件他本不该移交旁人的未竟之事亟待完成。哪怕他现在的目标看上去不过徒劳，他也要在死前完成他已故主人的心愿。

他试图做出评估。通往东方大道——弗的实验室和他最后已知位置的道路已经无法通行，大道本身也已沦陷。根据茉莉安娜搜集并交给哈桑的零碎情报，弗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桑托斯、月神教基因女巫和禁军阿蒙的陪同下。他被转移了，但转移去了哪儿？哈桑没法去大道调查桑托斯是否给他留下了任何线索或暗示。

所有通讯都已中断。无法知晓他们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正如闯入皇宫的那个神秘人佩松所言，圣所的地貌似乎正在变化。即使哈桑知道弗在哪里，他也无法确定“哪里”是不是还在那个位置。

哈桑只能利用他现有的信息。以他主人曾经教给他的方式，他开始一丝不苟整理起细节。忽略可能性。只考虑事实：弗、桑托斯、安德洛美达-17、阿蒙·陶罗马契安。他对他们有何了解？他们的档案。他们的行为模式。他们的指令。他非常清楚桑托斯的思考和行为方式。但弗的冲动无法预测，月神教更是被故意放入其中，以作为煽动者来扭曲……

等等。他看向拉贾。

“你会因为什么而违抗命令？”哈桑问道。

脸上还凝结着干血的亲卫瞪了回去，“什么也不会，”他说。

“当然，”哈桑说，“但如果我命令你违背一项指令……？”

“你有这个权限，”拉贾答道，“所以我会遵守，除非有更高级的权威做出与之相反的命令。”

“也就是指掌印者、禁军统领和帝皇本人？”

拉贾点头。

“除此之外没别人了？”

“没别人了。”

“那要是桑托斯，或是其他亲选叫你违背指令呢？”

“他们的权限还不够充分。”

“可哨卫阿蒙当时就在场，”哈桑说道，“他和他们在一起，然后和他们一起走了。你认识阿蒙吗？”

“当然，”拉贾道。

“那他也像你一样，在履行职责方面无可挑剔吗？”

拉贾瞪了他一眼。“他是名禁军。你问的这句话本身便堪称冒犯。”

你在想什么？阿丰·艾蕾用手势问道。

哈桑刚要回答戒卫长的问题，四下里突然枪声大作。一扇回廊远端的拱门爆破开来，四名皇庭守备军的士兵踉跄着闯入视野，开始对跟在他们后面的东西开火。

爆弹追逐着他们，将其中一人炸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