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
厄运降临,有如全副武装的铁拳,有如战靴残忍的践踏,将人类最后的希望碾为齑粉。没有克制的表现,也没有迟到的仁慈。随着叛军与伤痕累累的猎物开启了最后的厮杀,它的野蛮丝毫不减。它怒火中烧,猎物不懈的负隅顽抗激起了它冷酷的懊恼。当终于面对对面,短兵相接,它的狂暴终于得到了释放。枪林弹雨,从天而降,落向了帝国的脸庞。一张无处可闪无处可躲无处可退的脸庞。这是它的报复,它怀恨在心的满足,它意欲对数个月以来的抵抗和反抗,对奋战而牺牲的生命,对辛劳而泼洒的鲜血,对每一次冒犯,每一次侮辱和每一次拒绝惩罚。最后的堡垒,束手无策,妥协无助,将被那杀气腾腾的怒火捣为肉酱。围城的结束不是一场胜利;而是一场浩劫。人类帝国,甚至连同“人类帝国”的概念一起,将被彻底摧毁彻底灭绝。
烈火繁殖着,增殖着;无处不在,熊熊燃烧的熔岩似的苍穹之下飘扬着土黄色的光芒。
就在虚空盾崩溃的区域,德尔斐城墙逐渐破碎。起初只是寥寥无几的裂缝,但是裂缝的存在本身就是希望破灭的征兆。最后的堡垒的幕墙,高一点五公里,厚一公里,于圣歌塔,内城西部,德尔斐西部和南部哨塔分崩离析。烈火的蘑菇云冲天而起,贯穿了暴雨的帷幕和稍纵即逝的闪电,它们代表着虚空盾的破裂。堆积的瓦砾好似满溢的雪崩。沃鲁斯伊卡利,埃克伦法尔和谢罗布喀古尔那怒吼的部队蜂拥登上了由灰色碎石堆起的山坡。
他们的执政官冲锋在前,背后插着高耸的旌旗。他们的战吼是,“黑暗之王!黑暗之王!”那非人的肺脏嚎叫着。笨重而无情的死亡引擎紧随其后,缓缓推进着。无生者的洪流也如石油和浓烟一般簇拥着它们。就在每一个突破点,每一分钟双方的伤亡都数以千计。
但是,突破骄傲的城墙毫无意义,不过是其内在灾变的外在具现而已。敌军早已深入了圣所内部。通过贯穿墙壁和路障的迷宫似的通道,通过非物质领域的欺骗,通过无视物理防御的侵入钻孔,成群结队地涌入。现实屈服了。皇宫内部上百个地点都出现了叛军单位。而当他们领悟——抑或决定无视——这场不可思议的转移的时候,就是屠杀开始的瞬间。
战斗沿着宽阔的走廊一触即发。昔日的大道变成了杀戮场。泰拉皇宫那壮观的通道与金瓷的宫室布满了烈焰与浓烟,鲜血与爆弹的伤痕。高塔倾倒,尖顶破碎,高架桥与悬道则在尸体的压迫下不堪重负,纷纷垮塌。无视逻辑,认知和许可,死神已然降临。最后的堡垒那镀金的奇观沦为了激烈的战场。
就在坦克大道,卢科里弗斯,午夜领主,因他的地位与暴行而无比自豪,突然停下,苦涩地认识到了他其实并未拔得头筹。严谨地说,不是他第一个找到了渗透圣所的途径。这种奇迹不仅祝福了他,也祝福了其他人,无数人。死亡守卫的部队正在围攻南礼拜堂。荷露斯之子的装甲部队则在萨德里亚广场陷入了拉锯战。他看到无路可通的城墙出现了门户好通道。他的兄弟从现实结构的污秽裂缝与伤口中喷涌而出。这是钢铁之主最超前的方案和图景也从未预料到的入侵点。现在,佩图拉博的进攻计划和围城艺术是多么平淡而单调啊!多恩的防御是多么可悲的抱残守缺啊!亚空间征服了一切,侵犯了一切,腐蚀着伪帝的皇宫,贯穿它那破碎的肉体千疮百孔。
卢科里弗斯抛弃了他的失望。胜利就在眼前。征服。最后也是最伟大的征服。他亲身参与。
闪耀的利刃早已饥渴难耐,一场杀戮等待着他的完成。
就在特拉夏高架桥,距离地面足有三百米高,禁军哨卫寇哈斯特扬正在率领一支军容齐整的禁军奋力阻击死亡守卫和怀言者的湍流。他们从梯队尖顶袭来,试图打开一条通往神盾高塔的道路。即便还有惊慌失措的四支兵团连队前来支援,特扬的部队依然处于二十比一的人数劣势。四十米宽的金色天桥随着双方的碰撞颤抖不已。特扬无需口头命令,他的需求已经被神经协同作用传达给了战友。他的榜样也向各支兵团作出了表率。而这就是他们唯一需要知道的命令。他决不退缩。他决不崩溃。他们谁也不会,但是特拉夏高架桥却不堪重负,率先丧失了完整性,逐渐破碎,震动,瓦解,带着忠诚派和叛军一起走向了死亡。
就在马尼克斯交汇点,距离王座室不到两百公里。撕肉者,阿密特接过了指挥。
旗手塔墨斯洛克已经阵亡。抵抗连队遭到了四面八方的围攻,无不损失惨重。交汇点是一个路口。敌军从每一条走廊和大道蜂拥而来。圣所的封锁已然分崩离析。全副武装的死神就像血流中的毒液一般,沿着动脉的干道肆意妄为。
只见广场之上,尸体堆积如山。其中成百上千的平民和廷臣在叛军来临之际粉身碎骨。敌军根本不分战斗人员和平民百姓。他们狂暴地汹涌而至,屠杀这面前的每一个人。阿密特很想知道之前纷至沓来的逃难平民有多少设法逃离,他们又逃去了哪里。幸存的抵抗连队已经被逼退到了普洛塞尔皮娜瞭望塔的台阶。塔楼城门的台阶引道呈扇形分散开来,仿佛一束艺术化的阳光,大理石,宽阔,进深一百米。尸横遍野。荷露斯之子倒在了攀爬的中途。圣血天使则从高峰陨落。
岩石的墙壁和壁垒被爆弹的枪火化作了齑粉。喷火器冲刷着瞭望塔的墙壁。重型激光火力和等离子光束从高耸的射击孔倾泻而下,荡涤着潮水般的叛军攻势。旋转机炮铿锵作响,消耗着自动装弹机的漏斗。毫无掩蔽的台阶之上,白刃战,如此激烈,单打独斗,灼热烟雾中的狂野厮杀。忠诚派与叛军被尽数淹没在了这沸腾喧嚣的巨釜之中。
阿密特手持利剑,挺立在圣血天使,白色疤痕和帝国之拳的战友们身旁。每一级大理石台阶都是一片战场。贪婪的荷露斯之子们纷纷哗啦作响地滚下台阶,堆作了尸山。鲜血沿着台阶顺流而下。
阿密特劈裂了一顶卢帕卡利亚式头盔,紧接着挣出鲜血淋漓的利刃,斩断了另一个叛徒子嗣的喉咙和胸膛。随着尸身从面前翻滚着坠落,他再次手起剑落。只见一只猛扑的手掌连带着对方戴着头盔的首级全都飞向了半空。
敌军的火箭和子弹溅落在阿密特背后的塔楼城墙。金属的碎片洒在了他和战友的身姿。他们面对仇敌,背水一战,除了阿斯塔特间战斗超反应需求外已然物我两忘。这就像是一种神游的状态,一个简单的二院方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拉米鲁斯,曾在阿密特的左手边作战着,被撕成了碎片,英勇牺牲。但是他不是近旁爆炸的间接受害者,也不是袭来的荷露斯之子的剑下亡魂。
阿密特抬头望去。只见辽阔的交汇点上空撕裂了一个全新的入口,仿佛血肉的潮湿伤口。
从头顶那扭曲的空气之中,无生者们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