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与死亡》第二卷 第六部第三十五节
Fesir
2023年11月19日 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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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无路可入,无路可出)

 

濒临灭顶的边缘,最后的堡垒畏缩着,颤抖着。突如其来的严重内伤。从外到内都在流淌着鲜血。

察觉到了这一点,察觉到了猎物的衰弱和蹒跚,包围德尔斐城墙的敌军更是加倍猛攻。他们的身后,跨过支离破碎的内城,越过外围自治领的焦土,荷露斯卢帕卡尔那浩浩荡荡的大军正在汹涌而来,以追随和支援破城的先锋部队。这道洪流,这不计其数的可憎洪流,将彻底湮灭任何留在熊熊燃烧的内城的忠诚派部队,吞没沿途的全部抵抗势力,直到抵达摇摇欲坠的城墙为止。

 

 

血流成河,流淌在最后的堡垒那憔悴的面容,充斥着它内部的空腔和脏腑。

 

 

洪弗怒吼着竭力维持各连队的阵线。叛军则沿着火星引道向他们源源涌来。但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连队了。他们的伤亡已经高达百分之六十。幸存的战士们,经受住了枪林弹雨的湍流的冲击,被逼退到了冰封的引擎城门之下,留下了一路死者的地毯。

爆弹撕裂了他们的阵型,撞击着他们背后的城门。他们沐浴着烈焰和弹片。

“我不想这么丧命,多恩之子,”萨塔克咆哮着。

“你有的选吗,野狼?”洪弗高喊着回答。

“向他们冲锋,”萨塔克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打空了最后一发爆弹,丢掉了空空如也的武器。“我们冲到那群混蛋的脸上。就是死也不能如了他们的愿。”

敌军的火力撕裂着他身边的战友。一名火蜥蜴被爆弹命中,倒地阵亡。雷瓦梅杜西也被爆炸掀起摔到了城门之上,他的头颅与胸膛全都血肉模糊,最后滑落在地。

“令人难忘的战功?”洪弗低吼着。

“令人难忘的战功,执政官连长,”萨塔克回答。他们即便时日无多,也要在临死前带走尽可能多的敌人。“跟上我的步伐,”萨塔克抽出了战斧。“你能做到吗?”

洪弗也举起利剑,准备下达命令。

突然,后门轰然破开。某个柔长无骨的物体,好似触手一般,以远超肉眼的速度伸出,从背后抓住了洪弗,将他狠狠地从舱门拖了出去。其力度之大,速度之快,以至于洪弗的头盔和臂甲惊人撞凹了门框,留下了些许黄色的油漆碎片。就这样消失不见。眨眼之间,便被黑暗所吞没。

萨塔克高喊着他的名字。他抓起执政官连长掉落的短剑,一手持剑,一手持斧,不假思索地冲向了舱门,试图寻找洪弗。

更多的触手向他扑了过来。

 

 

帝国圣所抽搐着,摇晃着。就像是垂危的重伤员,过于疲惫,遍体鳞伤,难以支撑。也许它还能保持着屹立的唯一原因就是,必然之城的结构正在它的肌理之间挤压,渗透,如寄生虫蜿蜒盘踞在宿主的身躯,维持着它的站姿,哪怕宿主早已死亡?

 

 

老伙伴们全都惶恐不安。约翰格拉玛提库斯知道,相同的被监视感充斥着所有人。那骚动的鬼祟幽灵就盘旋在他们的视野边缘。即便是阿克忒也显得坐立不安,一些连她也无法识别的事物扰乱了她的思维。约翰知道,他们有多么脆弱。他们没有武器,没有物资。连那个无害化箱也被丢弃。欧尔的口袋中还装着他的银罗盘,黑玉钟摆和笔记本。还有小刀,那是他们剩余的唯一战斗力。但是约翰怀疑,它在未来的战斗根本没有用武之地。雷图也找回了他的塔罗牌,那张突然出现的黑暗之王依然困扰着他。约翰也重拾了自己的所有物,那把灵族和剪刀和艾尔德拉德赠予他的黄道仪。至于线球则交由宰比斯保管。

他们抵达了一个古老的市场,石板之间荆棘丛生。杂乱无章的中世纪风格木制建筑遍布广场的两侧。彼此紧邻的建筑正在腐烂。广场的第三侧是灰暗的驾驶舱墙壁。而第四侧则是内城宫廷那金光闪闪的立面,无数石柱垂挂着紫色的帷幔,装饰着灰色的藤蔓和枯萎的杂草。他们稍作休息。

雷图从一段栏杆上拿起了一根铸铁立柱作为武器。虽然不如战术短剑或动力锤,但是总好过空手上阵。克兰克则将一根断裂的陶瓷管道当作了临时棍棒。约翰很想知道,克兰克是认为它能用来击退什么,还是说挥舞着什么,不管是什么,能让他感觉好一些。

趁阿克忒休息以恢复力量的几分钟,卡特从外衣的下摆撕下一块布,收集了一些鸡蛋大小的石块和碎砖,制作了一个粗糙的弹弓。她很聪明。约翰能看出来,她以前也这么做过。只见她试着轻轻掷出一块石头。石弹掠过庭院,砸凹了一条排水沟。

约翰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瞄准的是窗户,”她失望地低语着。约翰不忍心告诉她,无论他们即将遭遇什么,目标都必然足够大到让她的误差范围丧失意义。

约翰很想知道,她是从哪里学来了这些诀窍。虽然一路为伴,但是他对这些人却依然一无所知。他甚至还不知道卡特的全名是什么。但是他们已经如家人,如血亲一般亲密无间。就像欧尔一样,约翰无需知晓更多细节,因为他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最需要知道的。他从未拥有过如此真诚的伙伴。他以后也将永远与这样的伙伴无缘。

他很想知道,他该不该问更多问题,打探更多的的细节。但是有什么必要呢?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他为什么还想知道更多消息呢?他又不是在记录。他又不是非得记下这些人的灾难旅程以飨子孙。

除了这座城市,正在从每一块暗淡的玻璃和诡异的阴影中不详地观察着他们,正在记住他们迈出的每一个恐怖的步伐。

 

 

但是它也没那么富有人性。它的秘密之中隐藏着一种轻蔑的空虚,仿佛它正在等待着,监视着芸芸众生。它知道,傲慢地,芸芸众生必将以某种残酷的必然性来到这里。老伙伴们不过是几个闯入者,不速之客,无足轻重。

这座城市正在等待着更多的贵客的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