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灰暗油腻的浓烟，笼罩在这杂乱融合的城市的部分区域中。一行人进入这些区域时，所见不过燃烧的断壁残垣，以及被弹坑打得崎岖不平的地面。热量从废墟间散发出来，一些战争机器的焦黑残骸陷在泥里。欧尔推测，这些区域既非圣所内部，也不是复仇之魂或必然之城；它们是皇宫外的战区，是揉在一起的皇庭区、御前堡垒和壮丽宫【1】。这些地方也有死亡的迹象——血迹斑斑的制服残片、弯折的盔甲碎片、偶尔出现的破损武器——却没有尸体。他在破碎砖块和石头上看到过血迹，可原本躺在那上头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尸体不是不翼而飞了，欧尔阴暗地想，从血迹和地上的痕迹来看，是什么东西拖走了。难道是什么食腐动物干的？城市里还有狼吗？还是说，是什么更糟糕的东西？

为什么他会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他们正在攀爬的石阶由巨大黑岩所组成，似乎是一座宏伟城市的城墙。他们从远处就能看到它拔地而起，高过其他所有建筑物，似乎得花好几个小时才能抵达。欧尔希望它就是这个城市的制高点，这样等他们攀登到顶部，就能一览无遗。至于去哪里，他还不知道。攀登途中，力图注意到了肮脏石块上的划痕。他们停下来观察。这些刻痕似乎是用锥子或破损剑刃划下的，欧尔看不懂这些符号的意思。看起来像是什么计划，类似于进攻或防御方案，战略部署的小草图。石块上有很多这样的划痕。有些被划掉了。在他们沿着石阶向上爬的时候，他们发现了更多刻痕，仿佛有人在一直书写和更新规划，再划掉它，转去另一块墙壁，重新开始。

“这是什么意思？”约翰轻声道。

欧尔耸耸肩。“谁还会记得呢，”他低声答道。他有些不耐烦。他想要尽快爬到顶上，看看墙对面有什么。

然而，等一行人爬到了蜿蜒破败的高墙顶部，才发现外面唯有更多高墙。那些墙比这一道还高，高耸入云的陶钢与石料投下悬崖般的阴影。远方的高墙被云雾笼罩。天空如同黑色的琉璃。其间似乎有一点光源，不知是太阳还是星星，却也因厚重天幕的遮蔽而显得黯淡无光。

欧尔意识到远方高墙顶端有人影。它们屈膝在地，一动不动。他意识到了它们有多大。

然后他才意识到它们是什么。

它们是泰坦军团的战争引擎。这些泰坦全都锈迹斑斑，遍体焦痕，已然死去。它们沿着高墙顶部依次排开，仿佛是在祈祷，又或是在卑躬屈膝地宣誓效忠。

“天…天呐……”约翰喃喃道。

“快看！”宰比斯以他敢于发出的最大音量嘶声道。

他们转过头去。他又发现了一段丝线。这条线缠绕在城墙的一处垛口上。

“我们走的路是对的，”宰比斯小声说道，这话甚至都没法让他自己安心。

宰比斯，或是有朝一日会成为宰比斯的那个人，他所留下的红线是他们唯一的指引。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靠的导航了。约翰的黄道仪显示不出读数，欧尔的指南针也在疯狂旋转，无法稳定。他们带在身上穿越时间与空间，穿越群星，穿越银河大舞台边缘的那些装备，在这里都失去了作用。此地已经没有有效的时间和空间可供它们读取。

只有丝线还在。他们每隔40或50米就能找到一段，宰比斯会用颤抖的双手检查其中的每一个。

欧尔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些丝线的。这些线并没有指明方向，或是指出下一个地点的作用。老伙伴们只管走，丝线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宰比斯手中的线团也没有变小。

欧尔突然有了个想法，或许他们根本没有找到丝线。

是这些丝线在找他们。

如果这些丝线能找到他们，那还有什么也能？

第一场雨开始飘落，起初只是微雨，随后便成了轰隆作响的瓢泼大雨。在内心深处，欧尔原以为此地黑云压城的不详景色将永远保持下去：灰暗城市中，雨要落未落，却不会真的降下。

但雨现在就在降下。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他的左眼皮抽搐起来。他看向身后。

【1】Anterior and Magnificans,疑似指的是the Anterior Barbican和the Greater Palace Magnifican，此处跟随《萨特奈恩》一书译名翻译为御前堡垒和壮丽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