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
他们终于抵达了大门。椭圆形的光斑。后门。洪弗与萨塔克终于渡过了难关。
就在最后关头,太空野狼只觉身后那无底洞似的黑暗,如凛冬的寒风一般,终于摧枯拉朽地向他扑来。好在雷瓦梅杜西及时关闭了舱门,迅速重启了门锁。
而在引擎城门的另一侧,火星引道与他们离开的时候毫无二致。各抵抗连队笼罩着壁灯朦胧的炫光,仍在严阵以待。宽阔的通道空无一人。
“你们找到什么了吗?”梅杜西问道。
“什么都没有,”萨塔克实话实说。严寒冻结了他编成小辫的胡须末梢。洪弗的战甲则闪烁着霜白的光泽。
“通知议政厅指挥部,优先事项,”执政官连长命令道。“报告火星引道可能被突破了。”
突然,一声巨响从他们的身后传来,引得众人纷纷转过身来,张望着高耸的城门和伤痕累累的金属。又是一声巨响。某个物体似乎正在撞击着城门的另一侧。他们举起武器。某个物体撞击着后门。紧接着后门左侧的几米处传来了一阵较轻的敲击声。又是一声巨响回荡在相同的位置。
“组织防线!”洪弗喊道。“镇压阵型!”
抵抗连队立即行动起来,在城门前方列好了整齐的方阵。
“议政厅?”洪弗问道。
“还在尝试,”一位副官回答。
“城门不可能被突破,”梅杜西低语着。
“城门对面也本该什么都没有才对,”萨塔克回答。“坚守岗位!”
只听锤击与撞击是愈发猛烈,从数个点位传来。有些是轻轻的敲击和抓挠,有些则是沉重而急迫的撞击。还有一些,萨塔克意识到,竟然来自高处,引擎城门的顶部,距离他们的头顶足有二十米之高。
五花八门的敲击和撞击声戛然而止。万籁俱寂。
随即,引擎城门蒙上了一层霜冻似的结晶。从亮晶晶的一块块白斑,到较大的结痂和漩涡将金属冻结。它们生成和蔓延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泰拉的王座啊……”梅杜西喃喃低语。
“快给我联系议政厅!”洪弗喊道。但是突如其来的爆弹枪火淹没了他的命令。
抵抗连队后方的战士们遭到偷袭,纷纷中弹倒地。一些尸体的战甲布满了冒烟的弹孔。一些战士则被质量反应弹丸的爆炎所吞噬。
虽然混乱不堪,战士们依然转身应战,甚至洪弗不需要下达还击的命令。叛军如同潮水一般沿着火星引道汹涌而来。枪焰连天。
毫无征兆地,叛军袭击了他们的后背。他们是怎么绕到那个方向的呢。萨塔克从中看到了午夜领主,荷露斯之子和来势汹汹的吞世者的身影。
抵抗连队也全力以赴,随意开火,收割着叛军狂野而粗暴的阵线。就在忠诚派连队与进攻的叛军之间,卷起了一场双向的爆弹,光束和激光的耀眼风暴。
但是这里没有任何掩体。寒霜封闭了抵抗连队背后的城门。他们进退两难。敌军的弹幕正在逐步撕碎他们。帝国之拳,火蜥蜴和钢铁之手全都无一例外。
萨塔克以芬里斯语嚎叫着破釜沉舟的战吼,向汹涌的敌潮射击着爆弹。除了坟墓以外,他已无处可藏。
约翰格拉玛提库斯跟随欧尔走进了昏暗的中庭。
“实话实说,”他冷静地说道。“我对现在该做什么毫无头绪。”
“我也是,约翰,”欧尔说道。
“我希望你能站到一边,默默地拜托一下你的上帝,”约翰打趣道。“你知道,让你的信仰再次指引你什么的。”
“早就不行了,”欧尔说道。
约翰点点头,苦笑着。但他的笑容逐渐消失。
“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早就不行了’?欧尔?”
“无论欧兰涅斯计划曾经有什么计划,”阿克忒打断道。“现在都已然化为泡影。”卡特扶着她慢慢走近,庄严而柔弱,仿佛一位骨瘦如柴的古老冥界王后。
“还没有,”欧尔说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阿克忒轻蔑地问道。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计划,”欧尔说道。
约翰目瞪口呆。欧尔耸了耸肩。
“因为我没有计划,所以我的计划不可能失败,”他说道。
“难道她说中了?”约翰难以置信,嘶哑地问道。“这个女巫说中了?一路走来?从头到尾你都是临场发挥,指望你那该死的信仰帮我们渡过一切?”
欧尔走开,靠着一尊雕像的底座坐了下来。约翰不依不饶地追问。
“欧尔?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欧尔!”
“你突然找上了我,约翰。你突然请求我的帮助。你以为我能怎么办?”
“我不知道!”约翰说道。“但是你认识他。我以为你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关于他,关于这座皇宫。比如他的思考和行动作风——”
“我知道的情报早就过时了,”欧尔说道。“我知道的还没有你多,格拉玛提库斯。”
“但是你同意了。欧尔。你同意帮我了。”
“我好像记得,你可花费了一番口舌。比起找到帝皇和说服他?我更关心的是拯救这些家伙的性命,带他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是你坚持——”
“那你为什么要同意?”
“你总是能说会道,约翰,令人信服。因为你做好了准备,对抗那难以想象的力量,所以我就答应你了。约翰。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同意这么做而已。”
“跟格拉玛提库斯一样,我也很惊愕,欧兰涅斯,”阿克忒说道。
其他人也被吵闹所吸引,纷纷好奇地靠近,观望不前。
“跟他一样,”阿克忒继续道,“我也以为你有什么计划,只是对此绝口不提。就像藏起了手中的卡牌。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谨慎是必要的。就像你对我说的,一个计划知道的人越少效果就越好。但是现在,似乎你根本就无牌可打,而且从来都没有。”
“你一路上都在胡说八道,”约翰说道。
“我相信——”欧尔试图开口。
“相信什么?”约翰低吼着。“相信这个?”
他伸出双手,扭住了欧尔喉咙前的吊坠,一枚金色而微小的天主教标志。
“这玩意?”他怒不可遏。“就这玩意?你以为到时候,你那天意真的能指引你不成?”
“请松开,约翰。”
“真的吗?”约翰呆若木鸡地问道。
“请松开,”欧尔平静地说道。
“士兵佩松信仰上帝,”格拉福特说道。“根据我之前的记录。他非常虔诚,私下里——”
“你只是在等着什么上帝的干预吗?”卡特问道。
即便在黑暗之中,肉眼可见的失望弥漫在了他们的脸庞。
“他们都信任你,”阿克忒说道,毫不掩饰她的轻蔑。“你是不是还出于私欲,教唆我们为你的信仰——”
“没有,”欧尔说道。“我的信仰是我自己的事。我没有要求你们,你们中的每一个,相信任何人。从来没有。”
“但是你的信仰正在指引着你?”卡特那漆黑的眼眸凝视着欧尔。
约翰清楚,所有人之中,她是欧尔唯一无法撒谎的对象。只见他的老朋友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已经无可救药了,”约翰说道。他松开了欧尔的吊坠,绝望地离开了。
阿密特稳住了队伍。敌军近在咫尺。他们已经能听见,沿着西区干道,一支大军,正在高歌猛进。
“稳住!”旗手洛克喊道。盾牌手们已经面朝西区的路口列好了坚固的盾墙。无数人体的重量沿着干道前进,甚至搅动了广场的空气。
“稳住!”洛克再次喊道。
靠我们根本不够,阿密特想着。他们的弹药已经濒临告罄,而承诺的补给却迟迟未到。他们需要关闭干道的舱门,防爆门和阀门。他们必须封闭整条通道。抵抗连队靠剩余的弹药根本无法长时间阻挡敌军主力的进攻,只要一两分钟就会陷入白刃战。面对马尼克斯交汇点这样的开阔空间和敌军的人数优势,他们凭短兵毫无胜算。
“稳住!”洛克喊道。
为什么皇宫指挥部没有关闭舱门呢?圣所内部的防御战术乃是精心制定。难道他们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不成?为什么没有警笛?
大批人马终于现身。
“接敌!”洛克喊道。但紧随其后,“停火!停火!”
但并非敌军。而是皇宫的平民,廷臣和工人,成千上万,被盲目的恐慌所驱使着,源源不断地涌出了西区干道。阿密特能听到尖叫的声音,能闻到恐惧的味道。他们正在逃离什么。绝望的狂热攫取了他们。人群竞相碰撞,践踏。
洛克高声命令,以重组抵抗连队。他们必须控制和收容流动的人群,引导他们离开广场经由侧廊进入隔壁的大厅。但是无人听从。民众们无头苍蝇似的蜂拥而出,正在无缘无故地亡命奔逃。
突然,阿密特听到了一声枪声。他转身试图定位声音的来源。但是广阔交汇点却增强了人群的尖叫和喧嚣,震耳欲聋。骚乱旋转着,回荡在他的身边,回荡在大厅的墙壁,回荡——
不,不是一声。他又听到了两声。三声。
阿密特突然瞥见,第九六三抵抗连队右侧的战士们纷纷倒地。烈焰席卷了白色疤痕。他们的战甲爆炸开来!
“回头!”阿密特喊道。“快回头!”
敌军已经来临。不是从西区,也不是从凯隆。而是来自他们的背后。
沿着塔楼的螺旋楼梯,就在向阿蒙汇报的中途,安德罗蒙达听见一声巨响划过空气。隐居地正在颤抖不已。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了圣所内部。经久不息,悲切嘹亮,犹如某位神明垂死的哀嚎。随着轰鸣的消散,鼎沸的喧嚣却取而代之。堪比泰坦军团的可怖号角,但是却远加响亮更加深沉,高达百倍。喧哗震撼着她的鼓膜,令她一阵作呕。
她冲下了楼梯,穿过塔楼的门廊和入口。阿蒙正矗立在埃勾斯高架桥的附近。
“出什么事了?”安德罗蒙达不得不抬高嗓门,以盖过喧嚣。阿蒙凝视着天际,高悬在城堡的无数尖塔和炮塔的上方,天穹正在解体化作斑驳的青色花纹和参差不齐的紫色瘀伤。
“警报的号角,”他说道。
“警报什么?”
“宣告最后的堡垒的末日,”阿蒙说道。自桥梁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海沟,一阵呼啸的狂风腾空而起。号角还在轰鸣着,响彻天际。
“什么意思?”安德罗蒙达问道。
“它意味着圣所已经遭到突破。完全地,彻底地。不是永恒之门关闭前的那些小股入侵。而是完全的突破。叛军和无生者已经肆无忌惮地涌入了最后的堡垒。最后一战已经开始。”
“我……我从来没听过。我听过扬声器和常规的敌袭警报。但是从没听过这个。”她说道。
“这是因为它以前也从未响起,”阿蒙说道。“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