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禽的盛宴
空气折叠，扭曲着。那个蓝铜相间的怪物，肉眼可见地坍缩，从他面前飞了出去。最后撞到远处的墙壁，只余一块鲜血淋漓的凹痕。
欧尔注视着女巫。她举起一只手。她做到了。但是她的体内还剩下多少灵能力量，还能释放出多少这样的攻击。欧尔意识到假如阿克忒能召唤出足以击倒一个午夜领主的力量，那么这意味着她已经不再遭到寂静修女的压制。
也意味着寂静修女必然损失惨重。
“欧兰涅斯！”阿克忒喊道。虽然使用了卡特的嘴巴，但是欧尔知道那就是她。只见卡特浑身湿透，摇摇晃晃。阿克忒的精神攻击的后坐力显然震撼到了她。她就像是构成阿克忒的活体附属物。两人都怒目而视，看起来与他曾经认识的基克拉迪斯群岛的女巫如出一辙。
“快走！”欧尔喊道。“带他们离开！从那条路！”
阿克忒点了点头，带领伙伴们穿过蜂拥的人群。她的做法毫无技巧可言，只是操纵着他们的思维。卡特紧跟着她。克兰克也是。格拉福特位居前方。雷图，可能是出于自身的意志也可能是由于她的精神控制，则以全副武装的身体保护着阿克忒和卡特，位于最后。
宰比斯也奔跑了起来。欧尔紧紧地抓着宰比斯的手臂，拉着他穿过了尖叫的人群，最后总算追上了其他人。他们全都，奇迹般地，还活着？
约翰呢？
“格拉玛提库斯！”
约翰已经回去了。像个傻瓜似的。欧尔一眼便从骚动的人群中央找到了奋力穿行的他。
而马卡多之选，哈桑，则不见踪影。欧尔确信他已经命丧黄泉。尸体狼藉，随处可见。警戒修女多多玛也已被开膛剖腹，确定死亡。旁边的地面还上下颠倒地掉落着她随身携带的无害化箱。这就是约翰冒险折返的理由。约翰抓住，捡起了箱子。欧尔注意到他还想抓住多多玛的宝剑。
你这该死的傻瓜，那太重了——
格拉玛提库斯也通过亲身实验意识到这一点，便抓起箱子，试图从四散而逃的人潮中横冲直撞跑回大部队。突然，他附近的一名指挥部高官被爆弹命中，爆炸开来。
“约翰！”
雷图推开欧尔。虽然没有武器，但他还是一边戴好头盔，一边跃向约翰施以援手。只见某种半是藤蔓，半是匍匐植物，半是蟒蛇的物体蠕动着划过地面，缠住了约翰的右腿，将他猛地绊倒在地。他面朝下着地，一时间好似灵魂出窍。一个猛禽落在了他的身边，俯身按住挣扎的约翰，举起了另一只手的利爪。
雷图撞倒了他。两人扭打着，缠斗起来。雷图率先起身。猛禽也紧随其后，扑向了他。欧尔只能勉强听到铁钩似的利爪划破了空气。雷图俯身躲闪，紧接着一记头锤狠狠地砸中了叛军的面门。猛禽蹒跚地连退几步。雷图额头的装甲将他的目镜砸出了一块凹痕。雷图紧追不舍猛扑上去，抓住了午夜领主的喉咙，奋力将他的脑袋撞向了墙壁。其力道之大，甚至连怪物的头盔也随之压扁，粉碎。
雷图从猛禽背后抽出了鹰嘴似的战斗匕首，踢开了尸体。他转身走向约翰，着手斩断纠缠着约翰腿部的触手。恶臭的汁液喷涌而出。约翰疯狂地挣扎着，伸手撕扯着触手，哪怕被雷图的利刃切断手指也在所不惜。
“放着我来，格拉玛提库斯！”雷图吼道。
约翰身边的无害化箱滑出了几步远。两人所在的地面，继而整个地面，突然开始下沉。奔逃的人群纷纷摔倒在地，沿着倾斜的地面向下滑去。无论这些恶心的触手属于何物，它们必然来自大道的地下，贯穿崩坏的物质和泥土，钻进了现实，破土而出。更多的触手，部分甚至比束缚约翰的卷须还要粗壮，从大理石地板仍在扩大的裂缝之中喷涌而出。一只触手缠住经过的副官，将她拽到在地。
约翰尖叫了起来。越过雷图的肩膀，只见另外两个猛禽，他们那闪烁的紫色战甲拖曳着褴褛的披风，好似一对腐烂的翅膀，正在向他扑来。雷图还在转身。
他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欧尔身边，随着阿克忒释放出另一次灵能脉冲，卡特痛苦地呕吐了起来。两个猛禽同时应声摔倒，如同骰子一般被头上脚下，粗暴地扔了出去。
雷图砍断最后一条无生者触手，解开了约翰的右腿。恶魔的体液几乎融化了缴获的利刃。雷图丢掉匕首，回头抱起了约翰和箱子。
“快点！”欧尔喊道。
雷图跟着人群狂奔起来，一只手夹着箱子，另一侧肩膀则随意地扛着格拉玛提库斯。他身后的地面已经完全塌陷。人群尖叫着纷纷坠落。渗透的恶魔逐渐从地下涌出。
“快跑！”欧尔指挥道。老伙伴们全都应声开始奔跑。他们别无选择。阿克忒踉踉跄跄，过量的灵能释放已经超出了承受范围。卡特，由于移情效应而哭泣不止，也濒临崩溃，但她还是扶起了女巫。欧尔前来帮忙，抓住了女巫。她的皮肤和骨骼辐射着强烈的灵能残余，令他不由自主地一阵畏缩。触碰她的身体简直就像是触摸一场融化的噩梦。尽管如此，他依然帮助摇摇欲坠的高大女巫站起身来。他的眼皮正在疯狂地抽搐着。
一行人无暇回头，落荒而逃，汇入了正在逃跑的人海之中。就在他们身后，壮观的大道已经沦为了无生者那地狱般的屠宰场。
老伙伴们慌忙逃窜。回荡的尖叫和狂笑正在追逐着他们。欧尔知道，追逐着他们的可不只回声而已。
而且他也知道，他们根本无‘路’可逃。大敌已经渗入圣所内部。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他们正在逃离危险，但很可能也是在冲向危险。他们毫无武装，势单力薄。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逃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