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存在之地

这扇门通向一个铺满卵石的庭院。阿加莎呆立了片刻，试图理解她眼前的景象。古老的石墙环绕着一个铺满卵石的庭院。倾颓的墙体饱经岁月的锤炼，覆盖着苔藓和地衣的外套。瓦片的屋顶边缘和老式的铁制排水沟。它们无不覆盖着一层迷蒙的灰色，仿佛被薄雾，甚至阳光本身所淹没。

可是整个皇宫领地哪里还有阳光，更别提这块可怜的滩涂了。而且这方庭院与监狱牢房的结构也是格格不入。透过门口，她注意到庭院比牢房应有的空间宽敞得多，向她的左侧延伸直到目光所及的最后一间牢房。从里面应该能看见更多。

米哈伊尔大吃一惊，不知所措。

阿加莎走过了他的身边。

“别进去！”他喊道。

但是她早就走进了庭院。空气寒冷而潮湿，静止不动，却异常新鲜。闻起来与黑石监狱内部阴湿的恶臭，还有外面战区过去几个小时不断钻进他们鼻孔的焦灼硝烟，大相径庭。

这里是一个迥然不同的地方。阿加莎深吸了一口。空气清新无比。她突然意识到，她的气息和她抖如筛糠的身体一样，参差不齐。

阿加莎回头望去。门廊还在那里，依然是牢房的形状。透过门口，菲克斯和米哈伊尔，以及其他清理小队惊恐的面庞，还有他们身后的黑石监狱牢房，全都清晰可见。但是门廊的附近却尽是腐朽的灰色岩石，地衣的结痂，高耸的铁制排水管和低垂的屋顶。不仅不见半点牢房本身的结构，就连黑色监狱那巨大而壮观的建筑也不见踪影。

米哈伊尔，站在门口，伸出双手催促她赶紧离开。阿加莎知道，他做得没错。她已经无意间闯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就仿佛突然安睡进入了梦乡。不可能抵达的地方。根本不符合地理，逻辑和物理。但事实就是如此。也许她终于，经历了种种磨难之后，陷入了疯狂。

但是她就在这里。似乎，虽然不可言传，但这里仿佛就是她最后到达的地方，就是她最初注定的目的地，不知缘由也不可避免。

阿加莎转身，环顾四周，又朝庭院中央走了几步。它的后方是辽阔的天空，是浸满了水分的沉闷灰色，点缀着斑驳的雨云。她能从空气中闻到即将来临的降雨。而在空旷的天穹之下和狭小的庭院之外，一座城市清晰可见。她能看到无数屋顶，尖塔，半段桥梁，还有杂乱无章毫无规划的老旧街道。这座城市显然规模宏大，历史悠久。以岩石和砖块，瓷砖和木制横梁搭建而成。每一个角落都是那样灰暗且神秘。没有生命的迹象。它似乎已经矗立了几个世纪却在旦夕之间被彻底遗弃，逐渐凋零。单调而荒芜。衰颓和寂静。直到视线的尽头。

世界必然出现了某种严重的错误。它既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在空间上也不可能与监狱的废墟同时存在。实际的地点，那座城市，也是错误的。扭曲歪斜的轮廓和透视。令人不安的弯曲距离和造型。已经超出了倒塌，倾斜和单纯的不规则的解释范围。这个地方就像是一场缓慢的噩梦那爬行的逻辑。随着她的注视变得越来越怪诞，越来越细长。

“指挥官？”

米哈伊尔就在她的身边。他也走进了这个庭院。他的音调听起来非常模糊，如同经过了某种变形的音质变化。

“这里不是我们该来的，指挥官，”他说的。

阿加莎点了点头。“这里也不该存在，”她说的。

“指挥官，跟我一起慢慢后退。我们该离开了。”

阿加莎再次点了点头。但是某种奇特的吸引力却将她滞留在了原地。

“指挥官？”

“我好像梦到过这个地方，上尉，”她说道。

“我也梦到过，”他回答。“指挥官，求你了。跟我一起回去吧。我信不过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现在还有什么能够相信吗，”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