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扰诈骗犯:一个喜剧演员的自我修养

这是 Figure 的第  204支 原 创 视 频  ▼

滕哲 23岁,微博ID「酷酷的滕」,知名搞笑博主,编剧,演员,一个给客服和诈骗犯打电话的网红

2017年,一通打给「社会王」的电话轰炸微博:事件的主人公叫「酷酷的滕」,他将自己与私卖枪支者的通话内容录音上传到自己的微博账号;通话过程中,他声称自己想要买一把「加特林」(实为游戏《穿越火线》中的武器之一),并以此为话柄反复和违法商贩「社会王」纠缠,对方挂断后又打了多通电话,直至对方求饶。

此前,「酷酷的滕」ID以上传与客服的通话录音积累了一些粉丝,而「社会王」系列使它直接上升为顶级流量。这是滕哲本人期待却没有预料的,在成为网红之前,他只是一个做着演员梦的北漂。

梦想的开始

滕哲在东北度过了平凡懵懂的童年——他和大多数孩子一样,没有明确的目标,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欲望从不骗人,小时候的他就在潜意识里埋下了表演欲。

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教滕哲一段描述家乡的导游词,一篇念下来要十几分钟的文字,他用三天背了下来。滕哲到现在还记得大概的内容:「朋友你可能来过伊春,你可曾听过伊春,这是一个风景如画的好地方……」

滕哲回忆童年时参加亲戚的婚礼:「我们东北那边都是有司仪有节目,大家在下面吃,上面有节目表演唱歌啥的。我自告奋勇上去来一段导游词独白,我一边说一边大家吃完了开始退场,还有几个老太太拿塑料袋在那装猪肘子。当时我很悲愤,在台上就哭了,我说这太不像话了,没说完呢,别装了行不行。」

这个东北男孩儿有一种能把悲惨故事说出乐子的能力,仿佛天生的喜剧创作者。但他的第一个梦想是当海军,直到他和母亲一起看了一部关于海军的电视剧,母亲告诉他这都是演的,他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演员这个职业,他的梦想变成了当演员。

长大后的滕哲可以理性地概括对表演的热爱:「能体验人生百态,在你这一辈子里能过十几个二十几个人一百多个人的人生,这不痛快吗?这是最痛快的事情。」但在少年时期这只是一种表现欲的泛滥。

因为搞笑又张扬,滕哲饱受校园暴力之苦,初中开始「报复社会」打架斗殴。父母要求他在学表演和学厨师之间二选一,滕哲选择了在沈阳的一所中专学习表演。

上了中专的滕哲依然动不动就打架,甚至好几次被学校劝退,他的表演课老师几次从校长那里把他保回来,老师觉得这个孩子在舞台上很有「灵性」。

滕哲认为,中专时期的表演课老师是真正改变他一生的人。也是因为这个老师,他参与了毕业话剧《你好打劫》的排练。这部话剧长达两小时十分钟,没有别的班级敢选。滕哲为此排练了三个多月。

最终灯光亮起的时候,他看不见台下的人,只能专注地沉浸在角色里。

毕业舞台上的两个小时十分钟,成了滕哲人生中最痛快的两个小时十分钟,他决定毕业后一定要去演话剧。

我为北京「狂」

中专毕业之后,滕哲因为成绩不好无法继续考大学。这时候,父母再次给了他两个选择:留在沈阳自谋出路或者回老家考驾照当出租车司机。

滕哲犹豫了,留在沈阳看不到出路,回老家就要告别话剧舞台。他说他想做跟表演相关的职业。父亲愿意给他想想办法,老家没有剧社,连二人转舞台都没有,唯一能和表演沾上边的职业就是司仪。但小时候的那次婚礼表演让他对司仪产生了「心理阴影」。

他在电话里和父亲说:「爸,我待两天,待两天我就回去。」

滕哲订了一张回家的机票,这时候,朋友送了他一张话剧票,并且告诉他:「再不看,可能一辈子就没机会看了。」

那场话剧的内容滕哲已经记不住了,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哭,不是因为演出感人,他只是为自己难过。哭完他就一心只想着留在这个话剧社。

表演结束后演员们在门口与观众一一道别。他看着模样找了个年纪最大的老人,因为他看上去就「有威望,像领导」。

滕哲问:「咱们这个话剧社能不能让我参加?」

老人答:「我觉得行,但我没有这个权利,因为我是扫地的。」

最终老人指了指旁边的年轻人,「那是编剧」。编剧同意滕哲留在话剧社,但是没有钱。

他退了回老家的机票,劝说父亲:「再给我四年时间,你就当我又读了四年大学,成不了我就回去开出租车。」

他从搬道具开始做到主演,后来话剧社越做越大,开始主打儿童剧,因为儿童剧更赚钱。滕哲的长相被认为不够善良,不适合演儿童剧,被直接派出去发宣传单。

2015年,社长的一个决定对滕哲的底线发起了挑战。

话剧社获得出演《我为喜剧狂》(湖北卫视推出的喜剧类选秀综艺节目)的机会,滕哲为此连夜写了一个剧本,并作为主角参加舞台表演,该作品获得评委蔡明大赞。导演组随后联系社长,表示可以让他们继续演两期。社长却拒绝了,因为如果滕哲继续演下去,剧组就没有打扫卫生的人了。

当时演出的视频片段里,滕哲曾倔强地打断社长的发言,在舞台上「控诉」了社长嫌弃自己长得丑。

滕哲回忆说:「我走出那个基地,身边的朋友拍我说看看北京的雾霾,我说这有啥好看的,他说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了……受不了这种话,不行,我就要天天在北京呆着。」

一次《我为喜剧狂》的演出,在滕哲心里种下了誓要留在北京的念头。

向诈骗犯发起进击

初到北京,触及新媒体与直播行业,滕哲尝试做过各种千奇百怪的视频。2017年,杨永信事件爆发,他借此热点,给杨永信阳光学校客服打电话,并把通话录音上传至微博。

「酷酷的滕」一夜爆红。

此前他曾尝试过很多种方式,只有打电话火了,但除了打电话之外也再没有别的想法。

「酷酷的滕」又销声匿迹。

隔了几个月之后,滕哲觉得既然没有更好的想法,不如就把打电话的形式坚持下去。最初他给游戏的客服打电话:这种形式类似于之前网络流行的搞笑视频「倒鸭子」,纯属取乐。尽管因此积累了不少粉丝,但渐渐有网友开始质疑:「为什么给客服打电话?那是人家的工作。」

滕哲开始反思自己,粉丝基数意味着一个人的影响力,当粉丝基数变大,而这个人依然做着「娱乐至上」而毫无意义的事情时,这件事是否就不该继续做下去了?

这段反思让滕哲对自己的内容方向做出了调整和改变:如果世界上有一种人可以被干扰,被讽刺,被骂,那一定是做了错事的人。

他采取了「以暴制暴」的手段,开始了「骚扰诈骗犯」的职业生涯。

「酷酷的滕」骂的诈骗犯越来越多,他也渐渐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事情有多大的社会意义。

「社会王」并不是让滕哲最满意的一期视频,他最看重自己曾经给蓝鲸组织打过的一个电话。

「酷酷的滕」的粉丝大多处于16-21岁的年龄层,正是一个人价值观形成最为重要的时期。他深知自己一通电话未必能救得了正在迈向自我贬低道路上的青少年,但哪怕有一个孩子、或是一个家长看到了,也是有意义的。

两年,100多次和诈骗犯在电话里的正面语言对决,滕哲创造了无数个段子,也骂了无数句脏话。部分网友对其骂脏话的方式表现出反感;与此同时,他还收到了短信或电话威胁。

他一方面担心会有孩子学他骂人的方式,一方面觉得,如果你不骂那些骗子,不抨击他们,他们会不会永远都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去祸害更多的人?

滕哲的手机经常会被「轰炸」,骗子有短信机器人,24小时不间断给他发短信。但是他从来没有换过手机号码:「一个人他啥都干不了,只能靠诈骗去生活,他有什么本事来对付我,他凭什么对付我?他没有这个本事,他要有能杀了我的本事他就不干诈骗了。」

成为「网红」是曲线救国之策

成为反诈骗「网红」的社会意义是逐渐看到的,滕哲毫不隐讳自己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要红起来。

「网络红人,你选择这个职业你就意味着你最后要达到的目标就是让自己红起来,这是毋庸置疑的。谁也别逃避,无论你是做什么的,再正能量的博主也是为了红才做的。如果不是为了红,我自己在家打电话就行,干嘛录音发到网上去呢?」

「红起来」是他为成为一名演员的「曲线救国」之路。

普通的长相和气质,让他自知获得演戏的机会没那么容易。他要先红起来,变得有分量,这样才能有更多的机会去演戏,哪怕只是一个客串的角色。

为了红,他做过很多疯狂的事,比如直播在北京五天五夜不带一分钱生活,但后来发现单纯地博眼球没有什么用。

他对目前的结果很满意:红的同时,做一些真正有正能量的事。

现在,微博上的「酷酷的滕」拥有700多万粉丝。滕哲说,自己永远不会做两件事:第一是不尊重粉丝,因为粉丝自己才有吃有穿,有机会还能演演戏。第二是演戏的时候永远不会「飘」,因为那个时候他就是个演员;以演员的身份在剧组怎么被使唤都不过分。

滕哲最近接了一个戏,内容是一场长达几分钟的动作戏。得知演员是一个网红,导演抱着不信任的态度预留了两天时间。滕哲最终花了一个上午拍完了,没有戴任何保护措施,磕碰得浑身淤青。

已经「红起来」的滕哲、曾没有收入地演了一百多场话剧的滕哲,希望有更多人「看到」作为演员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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