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肯试图翻身拿剑。恶魔的爪子再度抓住了他，将他沿着走廊扔了出去。洛肯撞上舱壁，滑了下来。他能尝到嘴里鲜血的味道。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去转身面对正朝他走来的东西。

“我就在你身旁!”萨姆斯叫道，说着又从后面给了他一下子。这一击将洛肯的脸狠狠撞在了墙上。他意识消失了一秒，这才发觉自己正被抓着脚踝拖行在地板上。他又踢又踹，试图挣脱束缚。他失败了。

萨姆斯将他抓起，力道几乎压碎了他的躯干。一股腐败与疫病的恶臭，伴随着只有动物才能察觉到的癌症、痴呆与细菌噬菌体的气味，朝洛肯扑面而来。恶魔将他脸朝下撞在舱壁上，把他死死按在那里。他能听见它的呼吸，如同一座巨型熔炉的风箱。

一只肮脏的巨爪伸出，移动到他视野边缘。爪子像对待湿纸一样撕扯着他身边的舱壁，令金属如揉烂的纸屑般片片剥落。它在船体厚实的外壳上直接抠出了一个洞，这种破损原本只有穿甲导弹才能做到。

减压没有出现。也没有猛烈的气流冲击。透过破烂的洞口，只能看见纤维状的丝线与碎屑像尘埃一样在风中飘落。刺眼的光芒照射进来。

恶魔像抓布娃娃一样把洛肯提了起来，将他拖到船壳的豁口前，逼他朝外看。逼他去看——

“看啊！”无生者的声音在他耳中嘶叫道。

洛肯看到了下方远处的世界。泰拉，被烈焰所吞噬，悸动着恐怖的辐射。那灼热的放射性强光几乎使他目盲。他看见一层余烬，一层毁灭的灼痕，一层以太光环包裹着垂死的王座世界，如同一顶恶毒的王冠。他看见燃烧的舰队，以及一道道烟柱、闪电与喷发的等离子。他看见陷落的城市，以及横亘其上，交织其中的另一座城市，它虽来自别处，却像树根一样深扎其间，像寄生虫一样与之融为一体。他看见无边无际到可怕的外部虚空，在那永恒的黑暗之中，还有无数滑动、旋转、飞舞的东西，大得让他无法一窥全貌，大得让他无法理解。他看见了一切，于现在、过去和未来同在的一切。【1】

“看看他们可悲的军团，”萨姆斯的声音说道，“那些破碎的大军，那些行走的尸体，活着就是为了杀人，为了杀人而杀人。他们精神错乱的努力和歇斯底里的牺牲不再有任何意义。没有什么残存的东西足以界定输赢了。对现在的他们而言就是如此。他们的动机、理由和计划都不复存在。”

“不，不……”洛肯嘶哑地说道，试图别过头去。他的眼睛却不肯闭上。

“看！难道他们不明白吗？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并不存在。只有现在，只有战争，只要还有燃料，战争就会继续下去。”

它的笑声从身后传入耳中。

“但不会太久了。”【2】

【1】All that is and was and ever will be.在卷一第二部分第2节，荷鲁斯经典的“恶魔报菜名”桥段最后，说的就是这句话。

【2】萨姆斯所有台词都曾出现在卷一引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