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游戏
卡片
钉子
译者:斯派尔
他不应该走这么远的。
瓦尔多开始预想一种艰难的可能性:有史以来第一次未能抓住猎物。如果弗趁乱脱逃,后果不堪设想。如果他被敌人活捉,那就更加糟糕。所以必须找到他。
然而这座城市正濒临陷落。敌人的进军在每个方向都已迫在眉睫,如同一团稳步收缩的火圈,啃噬逐渐疲软的防线,不断逼近核心。那些战线上有数以百万计的军队在争夺。随着时间流逝,百万大军变为千万之众,进一步倾覆了已经一边倒的屠戮。时不我待。
瓦尔多稍稍蹲下,修长的披风垂在膝盖上。他压下长矛的锋锐,刺入黑暗之中,闪烁着黯淡的金银色。一旦击杀完成,鲜血似乎会从矛尖蒸发,令它永远崭新如初。置身诸多被击败的污秽中,这把武器出淤泥而不染,一如既往的凶悍、强劲。
他盯着眼前的地面。上千双靴子踏过,搅动尘埃,互相掩盖足迹,难以追寻线索。但他并非在此追寻尘土里的线索。他置身于此,立足于诸多未来可能性的交汇点,花了一些时间将自己放在猎物的角度,想象他必须采取的路线。
瓦尔多阖上双眼,在心中排演他了解到的。他已然洞悉杀手的诡计,破损的设备和误导的代码编织出连串伪饰的线索,指向已被占领的市区。他追猎的那个家伙精于此道,也许不逊色于此前的任何目标,但腾挪的空间正在快速缩窄,也没有其他生者比他更了解皇宫的道路。这是他的领地,数十年如一日地侦测、标识,随时准备应对这种情况。在短暂的间隙里他测算可能性,思考那个家伙所需为何,能从何处得到,又必须走上哪条路才能确保自己隐秘地存活。
长矛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他睁开眼,已然明了前方的路径。他步出阴影,继续前行,沿着高架桥跨越火势汹涌的深谷。他拔足飞奔,沉重的步伐不曾扰动周遭随风飘摇的污秽。他的盔甲静默无声,即便以禁军的标准也堪称神乎其技的精工之作。除了闪耀的长矛,他在暮色中近乎隐形,所有华美的装饰都被灰烬和污泥覆盖。
这些地方已然危机四伏,一部分在敌人进攻前就被抛弃,一部分已经被先头部队渗透。四分五裂的残肢散落在堆积如山的瓦砾中,手指、臂膀、腿脚,全都泛着苍白的灰黑色,死者的皮肤如同混凝岩一般坚硬,在呼啸的烈风中干枯皴裂。风声在每个角落尖啸、呻吟,几乎快要嚎叫出成型的言语,却被摇摇欲坠的脆弱禁制堪堪阻止。
瓦尔多在高处忽隐忽现,斗篷在刺鼻的烟雾中鼓荡,随即沿着一座储藏罐空荡的躯壳疾速下降,纵身跃入一道曾用来运输工业电梯的竖井,没入纯粹的黑暗。他在地面层附近现身,穿行在一道遍布损毁火炮的矮墙上,炮手的尸体仰面朝天,无神的双眼凝望天际,伸出的双手依然保留祈求的姿势。他掠过一连串焚尽的装甲车辆,扭曲的炮管和断裂的履带全都覆盖着一层静滞的钷素薄雾。四周瘴气飘摇,厚实而凝重,化学品、弹药和死亡的气息扑鼻而来。
他旋即将目光再次投向敌人,那是洛嘉军团的战士,正自信满满地穿过超自然的暮色,周围环绕着半成型的魔物,发出幽灵般的闪烁。他们的盔甲上镌刻着充满力量的字符,用死于他们之手的骸骨和血肉妆点,头盔扭曲成畸张的咽喉,或是巨蟒的口舌,抑或某些未生者亚空间亲王的笑脸。咒语萦绕周身,散发出一阵阵恶臭,在自然空气中激起一股股脉动,撕裂出一条条骇人的雾气。
攫取自帷幕彼岸的力量充盈己身,沉溺其中,他们的刀刃上流淌着新鲜切开的脂肪,腰带上悬挂着斩下的首级。尽管如此,他们仍然是战士,很快发现了瓦尔多的行迹。九把弯刀眨眼间拉开阵势,九具基因强化的身体对他虎视眈眈。
他径直冲向他们的中心,长矛伸展,划开腐朽的陶钢。刀刃并力相向,上下翻飞,此起彼伏,仿佛某种烂熟于心的杀戮之舞,团团围绕中心禁军孤独的黯淡金影。淬毒的短剑差一点掠过他的脖颈。狰狞的战斧差一点劈入他的胸膛。修长的利爪差一点钩倒他,只待古铜色的靴子踏出精妙的舞步,将他踩入万劫不复的泥淖。
差一点。他们总是慢半拍,太容易被洞烛机先。双方的实力不过差之毫厘,却难跃鸿沟,他的长矛竖劈、横扫、招架、格挡,总是快人一步,出手更为坚定、角度更为致命,直到乌黑的血液如泼墨般飞溅四周,怀言者头盔中的光芒一个个陷入沉寂。
随后,瓦尔多站定,大口呼吸,花了一些时间吸收每次杀戮得到的幻象。洛嘉的子嗣与那些真正的恶魔带来的幻象没什么不同,都是对永恒折磨的管中窥豹,被古老的宗教密语和永续的强制陶醉包裹。他们沉浸在混沌最纯粹、最深沉的渊薮,肆意挖掘它不断畸变、巧取豪夺的本质,通过极尽复杂的折磨,将它转化为战争之道。与他们交战是一种比其他方式更强烈的警醒,提醒战败的后果。
但他不能流连于此。他厘清思绪,继续前进。他奋力杀进敌人军锋的咽喉,在纷乱的战帮中一路披荆斩棘,如入无人之境。一些人甚至在被杀死之前才刚刚意识到他的存在。这种情势无法长久,当叛军军团的主力到达这些地区时,就连他也将不得不撤退,但目前这些参差不齐的入侵者几乎无法阻拦他。
他跃入地下,凭着包含克拉尼姆区东部所有设施的记忆前进。他滑过倾倒的拱门堵住的狭窄缝隙,滑入深邃的竖井,攀上摇晃的钢铁支架,攀上螺旋楼梯,直到他似乎重新回到地宫,深埋在一层层早已被遗忘的古老建筑之下。
最终,他进入目标实验室,亲眼目睹了破坏情况。墙壁皴裂,地板凌乱,长桌上堆满残破的仪器。他穿过废墟,看见某些实验室最近被使用过,鸟卜设备上的机魂依旧在工作。
他停在一处实验室,举起矛尖,平放在工作台上。他阖上双眼,倾听空气中的回声。
弗来过这里,但他不是一个人。瓦尔多集中注意力,用盔甲系统处理残留在闷热空气中的每一丝信息素,细细品味周围的环境和揭示的故事。
他猛然睁开双眼,转过身,沿着工作台冲进更深的黑暗。他看见远处墙壁上的血迹,看见一扇破碎的门,看见一些帝国军官制服的残片悬挂在光秃秃的墙面凿出的印记中。这些印记的尺寸和形制都很眼熟:一只戴着手甲的爪子狂野地砸向快速移动的目标。
午夜领主。
他开始拔足飞奔。
最终,他们不得不降落。尽管约翰希望继续前行,但他们的旅程有个硬伤。没有其他人能驾驶这架货机,至少没人承认。在他们起飞之前,他就已经精疲力竭了。必须停下。
然而,在旅程的大部分时候,继续前行似乎是个更为轻松的选项。这意味着可以抛开回忆,专注于保持这架小飞机的飞行。当他降落地面,停靠在一座荒烟蔓草的平坦山丘上时,他知道它们全都会回来。
涡轮发动机停歇,舱门锁打开,环境控制关闭。约翰轻点手指,熄灭主动力,随后他们回到了新鲜的空气中,仅有的保护又一次暂时被撤下。
这是个炎热的夜晚。抑或是炎热的白天,现在已经无从知晓。乘客沿着艉板走下,浑身僵硬,肌肉酸疼。他们很快就分成一个个小团体:阿克忒娅和她的保镖,欧尔和他的旅伴。他们全都抓紧时间打开收藏在飞机货舱里的口粮,疲惫地瘫坐在炙烤的大地上。
力图给约翰带来一些食物。“你应该吃点东西。”星际战士说道。
没错,他应该。他应该做很多事。
约翰抬头望向古老的战士,熟悉和陌生的感觉怪异地交织在一起。一开始他很害怕他,深知这些生物的能为。现在他不害怕了。现在,他已经知道那些词语。它们足以将盔甲自内而外掀开,将爆弹手枪从他的掌心弹飞,将他的肌肉融为脓水。
“谢谢。”他说着,坐了下来。
两个人默默吃喝。东北方的天际明亮耀眼,摇曳的闪烁霓虹从未消褪。几乎能从那个方向闻到化学品和焦糊血肉的混合气味。
“我在想,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留下你。”约翰终于开口,“我的意思是,如果她对这一切深恶痛绝,那你不就正好是……最糟糕的提醒吗?”
力图细嚼慢咽口中的食物。“也许吧。”他说道,“也许这是她的问题。”他从来没有真正笑过,粗壮的脖子和肌肉虬结的脑袋一直保持完美的姿态,几乎面无表情。“又或许她喜欢记住那个开端,那时候一切都更加乐观。”
约翰扬起眉毛。“但是,如果你相信她,她就是幕后黑手。没有迩达就没有叛军。每个人都会在父亲美丽的皇宫里平安长大,得到应有的引导。”
“你为什么认为这样会更好?”
“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结果吗?”
“要我说,往往会有。”
约翰笑了笑,摇摇头。“真羡慕你的心态。现在我很好奇你被改造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重要。”
“我觉得很重要。我觉得这就是我们在这里学到的教训。你可以对某人施加任何你喜欢的基因改造,但如果没有好好养育,那就全完了。反之,如我们所愿能得到良好的教育,他们就会健康成长,功成名就。”
“我真的想不起来。”
“我猜你很可能想不起来。我希望她保留了一些记录。”
某个庞然巨物在远处一闪而过,随后传来轻柔的轰隆声。周围的灌木摇曳不定,随即又在温暖的空气中耷拉下去。黯淡的星辰在头顶燃烧,尽管大部分星光并非来自真正的星星。
“我想我喜欢画画。”过了一会儿,力图突然开口,“我的意思是,我现在也喜欢。但我不记得程序里教过我。我想这是某种保留下来的东西。从以前。”
他近乎羞怯地从腰带的口袋里掏出几张长方形物件。这些都是塑料卡片,裁剪粗糙。他把它们递给约翰,后者对着飞机的流明灯仔细端详。
每个人都有一张图画。画面颇为写意,寥寥数笔勾勒出形象。一共有十张卡片。每一张都附上用哥特方言古体写就的注释。
巫师,女皇,隐士,小丑。
“挺好。”约翰勉强摆出欣赏的表情,“我认出我们所有人了。你什么时候有机会画的?”
力图耸耸肩。“花不了多久时间。我还有更多。”
“这是你的爱好,对吗?”
“不止是爱好。”他淡漠地眨了眨眼睛,“某种……习惯成自然。”
约翰抬头望向力图的脸。这是一张阿斯塔特的脸,它会面不改色地毁灭一座村庄,一座要塞,或者一个世界。然而,它曾经也是一张凡人的脸,轻柔、消瘦、如果没有基因改造,也许会成为截然不同的人。
“阿克忒娅认为我们是被召集起来的。”约翰说道,“一套人类图谱,前往皇宫去提醒某个人,也许是所有人,提醒他们什么东西危在旦夕。你也应该给自己画一张。”
“我不知道该怎么命名。”
约翰耸耸肩。“禁欲?”
“也许是魔鬼。”
约翰笑了笑。“哈。”他伸手拿起另一条口粮,开始大嚼。他需要睡眠,虽然会有入梦的危险。
尽管一团糟,但有些事情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开始是约翰恳求欧尔再次涉入。而现在那个老兵开始主导,用军队的要求鞭策他们以应对未来。约翰觉得自己已经边缘化,不确定现在正在做什么,只知道下一次死亡就是终结。然而,尽管步步惊心,哈塔伊-安塔基亚还是给了他那些知识。他的意志从未如此低落,他的力量从未如此强盛。
真他妈搞笑。
他缓慢而笨拙地站起来。力图纹丝不动。
“咱们需要一个计划。”约翰说道,“等我们接近的时候,不会那么容易的。”
“我会和我的对头聊聊。那个新的星际战士。”
“我觉得应该让欧兰涅斯发号施令。你同意吗?”
“当然。”
“我估计,就算从这里到皇宫的路上想出了什么好计划,最后也得随机应变。你可能认为这超出了职责范围。如果你想退出,可以回到迩达身边,我不会怪你。”
力图第一次转过身,直愣愣地盯着他。“我现在和你在一起,约翰。别再侮辱我了。”
约翰举起双手。“就是确认一下。”他挤出一张笑脸,“我的意思是,我很高兴。我见过你用那把手枪的英姿,咱们最好是一伙的,嗯?”
然而这些话软弱无力,力图置之不理,回过头去。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一如既往,波澜不惊,不怒不嗔。
“想想你现在能做到什么,言灵者。我会一直与你并肩,正如我对她承诺的,但你的角色至关重要。”他挤出一副人为的笑容,“无论如何,我自己也想去那儿,因为我还没有完成这一套。我怎么可能完成呢?据我所知,还没有人画过活生生的帝皇。”
斯卡尔·赫伊正在失去自控。斯卡尔·赫伊正在成为整体的一部分,仿佛烈日骄阳上迸出的一粒火星。斯卡尔·赫伊必须不断杀戮才能遏制痛苦,但痛苦从来不会真正消失,只是在改变特性:有时是鞭策,有时是提示,有时像个迫切需要的老朋友,尽管认识他没有任何好处。
敌人已经不值一提。他们在溃败,从水星之墙被突破后就一直在逃窜。斯卡尔·赫伊曾听说泰坦正在通过缺口,考虑到需要清理的巨量泥土和石头,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不过,这种事暂时不影响局势,泰坦会在逼仄破败的皇城内举步维艰,而步兵却可以快速深入,扫荡任何敢于顽抗之敌,直至血流漂杵。
不过,斯卡尔·赫伊曾希望有一场更像样的战斗。他曾希望找到一名势均力敌的对手,能够挺直腰杆和飞舞的链锯斧硬碰硬。现实却相反,他们成群结队地轻易死去。吞世者的进军势不可挡。他们在如此深入的地方没有重装甲支援,没有特定的战略或战术,只是一股嚎叫的杀戮狂潮,豕突狼奔,不断进逼。他们的杀戮肆无忌惮,不假思索,孜孜不倦。过去的阵型已经荡然无存,老兵已经几乎无法认出彼此。他们的盔甲化为黑红色,染满血污和尘土,全都越来越相像,成为燎原烈火中的一小片,肆虐在饱经荼毒的大地上。
斯卡尔·赫伊和他的许多战斗兄弟一同跑下一条漫长的高架桥,夹杂灰烬的烈风扑面而来。下方是阴霾和碎石。周围是高耸的尖塔,刺穿熏黑的烟尘。前方是圣域自身崇山峻岭般的建筑群,仍然相距甚远,但已目力可及,被火焰包围,透出恐惧的气息。即便心中残剩的一丝理性也已经沉入永恒的赤色狂怒,他仍然明白那里就是目标,是痛苦的症结所在。它必须被毁灭。
然而,当他们到达高架桥的尾端,接近向四面八方延伸出道路的交汇塔时,一名本军团的人正在等待他们,一反常态地站定不动。硕大的链锯斧血肉模糊,青铜头盔鲜血淋漓,胸甲染满血迹,和尘土混杂凝结,悬垂在陶钢表面。
斯卡尔·赫伊认识这个人。他们全都认识这个人,而从样子来看,他一直很忙碌。
“卡恩大人。”斯卡尔·赫伊开口,语句在堵住的通话格栅里模糊不清。他停下脚步,周围的人也一同停下。
卡恩看起来几乎没有注意到他们。他看起来几乎没有意识到任何存在,甚至是自己。他面朝北方,目光远离圣域边缘,指向从皇庭居民区与被占区拔地而起的巨型尖塔群。他挺直身子,悸动不已,仿佛某种电流席卷周身。
“我……”他咕哝道,“他……在……那里。”
斯卡尔·赫伊仔细倾听,但这并不容易。他必须继续前进,继续杀戮。这个过程已经启动,而他仅剩的理性告诉他,无论这里发生了什么,都绝不能停下。杀,杀,杀,否则就要迷失在徒劳无用的折磨里。
“您说什么?”斯卡尔·赫伊尝试开口,“原体?您……见过他了?”
他们都知道安格隆在前方某处。斯卡尔·赫伊曾听到过远方传来的嘶吼,看到过屠戮的场景,但军团的主人独自离开,沉溺在他自己的杀戮世界中,即不指挥,也不听令,不断冲撞拒斥幽冥世界的无形壁障。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见证这一幕。
然而,听到这个名字,卡恩有了动作。他转动血染的面具,盯着斯卡尔·赫伊。“有东西……值得我们花时间。”他的声音气喘吁吁,粘腻厚重,“有东西……起来了。”
于是斯卡尔·赫伊知道是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某场过去上演的战斗,某次遭遇,不能容忍它按原样发展,在混乱脑海的某处纠缠不清。某个曾经纵容逃脱的对手,现在就在那里,是杀戮的一部分。
“谁?”他问道。
卡恩奋力发出声音。“是……黑剑。”他终于脱口而出。
斯卡尔·赫伊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那里有上百万把剑,其中很多都可能是黑色的。这算不上一个名字,而他怀疑卡恩也没法告诉他更多东西。
但他们必须走了。必须继续前进。他自己的锋刃正在冷却,沾染的鲜血正在凝结,屠夫之钉快要刺痛了。
“我们能找到他,大人。”斯卡尔·赫伊说道,“那里没地方可躲,现在没有。我们能找到他。”
慢慢的,卡恩依稀明白了。他点点头。“你来。”他望向其他人,下令道,“你们都来。”
然后他们再次开始奔跑,并非朝向中央,而是像一群野狗一样奔窜、嚎叫、嘶吼,机械般地喘着粗气。这种动作可以缓解最严重的痛楚,但他们都知道他们需要赶紧好好打一场,再一次用手中的刀剑没入血肉,去杀戮,去摧残,去焚烧。
现在是卡恩在带领他们,驱使他们前进,他甩动的四肢上飞溅出厚重的血污。
“找到……你。”斯卡尔·赫伊听到他的呢喃,一遍又一遍,沉浸、迷醉,“然后结束……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