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玛提卡斯，”力图说道。

约翰睁开了眼睛。

我们死了吗？他用手颤抖着比划出霍特码，问道。

“更糟，”力图道，“我们还活着。”

力图似乎也因受伤而有些不稳，他的机能正试图修复受损的躯体。他的战甲上涂满了干涸的血迹。

约翰让负伤的战士将他拉了起来。他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很痛，破损的面孔与毁损的手臂痛得几乎无法忍受。他高烧不退，浑身发抖。他死过很多次，因此他知道这就是受伤的躯体开始停摆的感觉。他最后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了。

但他不想就这样用掉余下的生命。

影月苍狼洛肯已经站了起来。他背对着他们，站在几米外的尘埃中。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什么东西。

光芒如此强烈，明亮得令约翰几欲作呕。但那之中没有热量。

他看见欧尔站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面对着一个高大且一动不动，如同方尖碑一样笔直威严的黑色身影。一些类似的身影同样直挺挺地站在附近，仿佛排列成一圈，饱经时光磨损的石头。白色尘埃在强光下翻腾。远方，无声的雷暴从四面八方笼罩着世界，就像由无数扭动的铁链组成的墙壁。

然后约翰看到了他先前就应该看见的东西。那个巨大的东西填满了欧尔以外的空间。它的尺度和力量是如此庞大，约翰突然意识到，在他刚苏醒时，为了保护他的神智，他的大脑肯定故意遗忘了它的存在，拒绝看到它，或是接受它就在那里的事实。

一个抛光的球体。一个黑曜石般的圆球。一个镜面天球。它的形态并不复杂，却没办法以简单的方式来描述，用上他的灵语能力也不行。他甚至很难说它究竟有多大。它轻柔地落在下方的大地上，可看起来足有一个落下的月亮那么大。不，比那还大，要大得多。他开始感觉到它无限的深度、尺度和负向的回归，这让他想要哭泣。那根本不是个东西，它是一种力量，一种显化，一个意识的节点，一种存在。它散发出伊伦，那宇宙本原物质的气味。【1】它辐射出蓝色的光晕，那是Hsbd-Lryt【2】，天空的第一种色彩，古代尼罗河的祭司们曾用这种颜色绘出他们神祇的皮肤。

它平静得无可计量，却也蕴含着无边的暴怒。愤怒从它体内渗出，宛如缓慢燃烧的焚香，刚一接触到约翰的皮肤，就转变为了恐惧。

那恐惧让人难以承受。他想要尖叫。

他想要死。

在他身旁，洛肯跪倒在地，低下了头。

约翰甩开力图的手，开始一瘸一拐地穿过尘埃向欧尔走去，每走一步，他都愈发深入进恐惧的光芒之中。

尽管如此，他还在继续走。他已经走了这么远。

【1】伊伦（ylem）：宇宙演化论中所假设的宇宙本原物质。

【2】Hsbd-Lryt：古埃及语中指人造青金石，以此制作的颜料也被称为埃及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