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与死亡2》-第八部分-第16节【上】(帝皇散功)
寒灯独夜人
编辑于 2024年01月09日 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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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的本质在颤动。物质与非物质皆在冲击中震颤。实体宇宙的每一个原子中,围绕着质子核旋转的电子都在颤动,短暂地停止遵循它们的量子义务。黑暗之王的力量被驱散,从来的来的地方涌回了至高天,同时将当初带来的破碎预言与漂浮预测也一并带走。无生者群起而泣,他们的低声絮语变成了自言自语,扭曲回了破碎的谎言;它们的未来曾如此确定,突然又变得不再真实。黑暗之王的诅咒从物质宇宙中离开,回到了神话那亟待喷发的棺椁中去。

 

至少,在这个时代如此。

 

恶魔的绝望转瞬即逝。随着耀眼的光芒弥漫,继而消散,它们的悲伤转变为快乐。它们看到了另一场胜利,并非黑暗之王那宏大而彻底的毁灭,却也是它们渴望已久的胜利。人族之陨。破灭的胜利。荷鲁斯·卢佩卡尔君临至高天的加冕。无分的混沌结合进一个无与伦比的容器。

 

一场终结,一场死亡。

 

在释放的震中,许多身影在从人类之主身上迸发出的灼热闪光中踉跄倒下。光芒吞噬了他们。球体的黑色镜面外壳破碎爆炸时,欧兰涅斯·佩松,约翰·格拉玛提卡斯,洛肯·加维尔和LE 2摔倒在尘埃中,被喷发而出的力量所席卷。

 

凯卡尔图斯·达斯特也是如此,他因力量的冲击跪倒在地。

 

但光芒没有杀死他们。神性消散前的最后几秒中,帝皇对他正在驱散的力量进行了引导。他这样做并非出自情感或仁善。他需要盟友。他需要每一个人。他将那些来到他身边的人包裹在他的光环里,以此保护他们免遭灵能狂风的侵害。他把他们像蛋壳一样轻轻捧在掌心。他们不该如此死去。

 

但对其他哨卫,那些在他毁灭之力极盛时被焚烧致死的英勇亲卫来说,这就太迟了。他们僵硬的身体如干柴一样在爆炸中四分五裂,烧焦骨骼和盔甲碎片飞散向各处,在奔涌而出的力量中消解,直到最后,烟尘中只剩碎屑,仅留下一点点脚、小腿和膝盖的残余,仿佛被砍倒大树的树桩。

 

对他们而言,太迟了。他们无法死而复生。但对其他人来说,这是生命与重生的最后礼物,是一位神明在退位前的临别赠礼。欧尔在滚滚烟尘中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的无数疼痛瘀伤都消失了,他的疲惫也一扫而空,旧制服变得崭新整洁,步枪如同刚出厂一样闪闪发光。洛肯站了起来,他那恐怖幻觉所制造的重负被仁慈地稀释,得以重新凝聚饱受折磨的意志。力图的伤口痊愈,破损的铠甲恢复如初。约翰眨着眼睛,用痊愈的手将绷带从不再残破的脸上扯下。空气中弥漫着圣香【1】,那是帝皇的祝福。

 

最后的亲卫,凯卡尔图斯·达斯特站起身来,他的天鹰战甲闪闪发光,血肉骨骼也焕然一新。一个明亮的印记在他的胸甲上闪闪发光。

 

他转过身来,只见之前痛苦的黑色球体所在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孤独的身影。它的斗篷在荒原的风中猎猎抖动,白色尘埃在它身周旋转。一个身着金甲的身影。一位王者。他的主人。

 

抛却了神性,如今不过凡人,却仍具有永生的力量。

 

金甲巨人拔剑出鞘。

 

最后一战即将打响。

 

释放出的非物质能量扩散开来,翻滚的冲击波蔓延过嬗变的领域。必然之城的广袤土地被不断扩散的以太飓风摧毁,数千公里的超凡之域土崩瓦解。复仇之魂的船壳碎裂又重组,自身亦在灵能波涛中晃动不已。在物质世界的泰拉上,皇宫尚且保存完好的地方,每一台通讯和通信系统都在瞬间被激活,齐声尖叫出将死群星那摄魂夺魄的死亡颂歌,直到冲击波过去很久之后,它们还在持续发出嗡嗡的悲鸣。

 

那是神性能量的奔泻,是将不明智的力量自愿释放。但这也是一种呼唤。正如他将少许被驱散的力量转变为给他身畔之人的赐福,帝皇也以同样的方法处理了他最后的神性,将另一部分精神力量的碎片转化为战斗的呼唤,召唤所有仍然活着,还能听到他的声音,离得足够近的人采取行动。

 

在战斗的第59秒,那颗指引他们的坚定的星眨了眨眼,颤动着消失了。

 

康斯坦丁没有看到它是如何消失的。他和他仅存的战士们正在一条横贯腐肉之山的山涧中穿行,与从四面八方蠕动蹦跳而来,发出像开水壶一样的尖叫,或是气罐漏气一样嘶嘶声的东西作战。战斗的激烈势头丝毫没有减缓。冲天臭气中,他们还在迎战着无生者。那些半透明的可憎躯体如蛆虫孵化般从他们身畔长满水泡的腐肉崖壁上钻出,拖着黏液和长长的软骨尾巴向禁军们扑来,其中大多甚至还粘连着它们出生时的胞衣和卵巢。从出生的那一瞬间起,还未学会行走,它们就亟不可待地想要学会杀人。

 

其中三个扑倒了戴克里先·克洛斯。康斯坦丁急奔过去帮助护民官,砍下在他身上扭动的形体,用力撕扯它们刚出生尚且濡湿柔软的甲壳,以帮助克洛斯摆脱它们的束缚。他感觉到,而非看到了星星的熄灭。寒冷忽至,令人窒息的黑暗再度将他们吞没,同此前一样深邃,一样无法穿透。

 

随之而来的是盲目的混乱,是黑暗中一连串疯狂的撞击,液体飞溅,非人的尖叫与痛苦。他迷失了,他想。他们现在已经迷失了。祂走了,祂的光消散了,他们即将像开始时那样无望地死在这被遗弃的峡谷里。

 

随后,一束光芒的冲击波突然席卷了他们。冲击之下,他们全都摔倒翻滚在地,那些攻击他们的丑恶躯体则纷纷瓦解,在光芒将它们拔出肉体时尖叫不休,化作一滩污秽的液体。

 

冲击波消退了。当康斯坦丁和他剩下的禁军爬起来时,他们还能看见天蓝色外质残片与一丝灵能残留在头顶的朦胧光芒中飘动,宛如撕破的亚麻布。

 

康斯坦丁开始在瘘管状沟渠中向上攀爬,用他的矛作为拐杖进行支撑。其他人跟上了他。他能听到什么东西。一句神经协同中的低语。

 

一声呼唤。

 

一个声音。

 

在斜坡的顶端,他们看到,如同脑组织一样沟渠纵横的地面向下倾斜,化为一片由白色尘土和崩塌废墟所组成的漂白荒原,如同风吹拂沙滩,将卵石变为沙子。一部分旗舰上层建筑被炸毁,金属而非血肉从灰尘中露了出来,一些地方出现了拱门,甚至还有部分天花板。现在天空也显现了出来,低垂的天际空洞迷蒙,显现出病态的绿色,闪电沿着低垂的地平线蜿蜒闪烁。

 

他能清楚地听到那个声音。一句简洁、温暖【2】的话语从原始思想中雕刻而出,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一声召唤。最后一次战斗的呼唤,坚定却悲伤。一声战号。

 

那些还能听到我的人,现在加入我。

 

康斯坦丁望了一眼他的同伴,但他知道他们都在听。他握紧长矛,带头前进。

 

这是进入战斗后的第60秒。

 

塔尔维特.伊卡萨蒂挡开叛徒的剑,接着将他的剑刺入敌人的胸膛。这是致命一击,可这个荷鲁斯之子不愿就死。他咆哮着,鲜血从他的头盔滤嘴中喷涌而出,拼命挥动剑柄击打伊卡萨蒂的的肩膀头部。血天使的剑被牢牢卡住,一时拔不出来,但他拒绝放手,即使这样才好躲避猛烈的近身打击。

 

最后,剑刃终于拔出来了,但它松开得太快,致使伊卡萨蒂仰面滑倒在鲜血淋漓的甲板上。浑身浴血的荷鲁斯之子向前扑去,要在他起身前刺死他。

 

一发爆弹打掉了他的脑袋。

 

拉多隆将尸首从伊卡萨蒂的腿上扯了下来。“还活着吗,圣血卫士?”首席连长吼道。

 

“还活着,”伊卡萨蒂边说边站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烟雾,每一个物体的表面都溅满鲜血。剧斗已宣告终结,大中庭终于被他们夺下。圣吉列斯的血天使远征连队清扫了房间,奇迹般地战胜了规模远大于己方的战帅精锐。中庭成了废墟,尸首堆积如山。伊卡萨蒂分辨不出究竟是所有敌人都死了,还是有些在面对第九军团的猛攻时逃跑了。

 

他惊叹不已。中庭是一个密闭的杀戮空间,敌人数量庞大。一支连队,即使是血天使的连队,也不应该在这样的条件下取得胜利,但他们做到了。

 

若非如此,只剩死路一条,伊卡萨蒂心想。简单绝望的算数问题。他们绝不后退,也绝不可能先撤退,等到条件合适择日再打。一旦出击,便是战斗至死,因为不会有另一天了,也永远不会有。

 

可疲惫至极,身上带着十几道伤口的伊卡萨蒂对这一成就并未感到自豪。关切之情使任何荣耀都黯然失色。他知道拉多隆也有同感。

 

他们的原体主人强行打开了内部舱门,可他刚一穿过去,舱门就又牢牢地封上了。黑色的舱门由精金制成,坚不可摧,仿佛在对他们做出无声的嘲笑。

 

“打开它们!”拉多隆对福里欧和他的终结者小队喊道。

 

主上离开他们之后过了多久?5分钟?10分钟?一个小时?时间已经完全失去了形态。伊卡萨蒂只觉他们似乎在这个血腥的房间中度过了一生的时光,宛如无休无止的屠杀炼狱。圣吉列斯与他们分离后,孤身一人走了多久?

 

拉多隆对连队剩下的人进行了打开舱门后肃清下一区域的作战部署。盾墙在前,突击小队在后。

 

“要是门打不开的话——”伊卡萨蒂说道。

 

“门会开的,”拉多隆厉声道。

 

“可如果门打不——”

 

“圣血天使会打开它们的,伊卡萨蒂,”拉多隆答道,“是门就能开。”

 

“可我们不是光耀天使,连长,”伊卡萨蒂平静地说道。当其他人因战局急迫而陷入狂热时,他的角色就是负责提供冷静的智慧。“舱门先是为他打开,然后又关闭,仿佛出于它自己的意志。”

 

“一个陷阱?”

 

“整艘舰船都是陷阱,”伊卡萨蒂说道,“同它的主人一样诡诈,服务于他的卑劣意志。我们的努力可能不会有成果。如果还有别的路可以——”

 

拉多隆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我已经让萨科雷和马赫尔达伦带人在房间里寻找其他出口。那些杂种荷子肯定得有什么路才能从我们身边逃走。”

 

“首席连长,我的看法是,”伊卡萨蒂说道,“自从我们登船开始,我们就在与这座战舰本身战斗。”

 

拉多隆刚要回答,突然一道光笼罩了他们。一股震动穿来,震颤了他们足下的甲板,搅动漂浮的烟雾。毫无疑问,这显然是某种强烈灵能力量的反冲。

 

在那之中,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们都听到了帝皇的呼唤。

 

这是自登船之后他们第一次得见帝皇还活着的迹象,更不用说听到帝皇的话语了。

 

“祂在呼唤我们,”拉多隆喃喃道,“如果是祂在呼唤,祂肯定需要我们。”

 

伊卡萨蒂抓住他的手臂,指向福里欧的终结者们正在使劲拉扯的黑色舱门。尽管密封得如此严密,一缕微弱的蓝光仍然从精金门扉间透了出来。

 

“把门打开!”拉多隆咆哮着向前冲去,“现在就把门打开!”

 

一个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突然,呼唤变得刺痛。

 

琪乐倒吸一口气,倒在西吉斯蒙德身上。他抓住她,抱住了她。一股纠缠紊乱的光芒,如同远方爆炸产生的冲击,一路扫过朝圣者的队伍。它将灰尘从荒原皲裂的红土上扬起,在低垂的暗云上闪出火光。冲击过去后,难民组成的洪流中,成千上万无家可归的迷失灵魂开始失声痛哭。

 

在他们身旁,尼莫·志明领主在一阵痉挛中瘫倒在地,试图用不再能流泪的眼睛哭泣。

 

西吉斯蒙德没有理会身后的嚎啕哭喊。他将琪乐抱起,放在最近一辆装甲车的轨道护栏上。她微微一动,眼皮颤动着张开。

 

“你听到了吗?”她气若游丝地问道。

 

“是的,”他回道。

 

“祂在呼唤,然后祂的声音消失了。”

 

“是的,”西吉斯蒙德说道,“祂在召唤援手。”

 

他想要安慰她,但他不知道安慰人该怎么做。一只覆甲的手能提供什么安慰?他甚至不能安慰他自己。他从未觉得自己与事物如此疏离,如此遥远,远离那些至关重要的战斗和时刻。

 

他从未感到如此遗世独立。

 

 

 

 

【1】Osmogenesia,也即The Odour of Sanctity,指死者的尸体散发出一种异常愉悦、神圣的气味,往往被视为一种圣洁迹象或神迹。

【2】原文sweet words,感觉翻译成甜蜜有点怪怪的,这里暂且翻译成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