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亦听见了他。尽管痛楚让我半失明目,但我仍听见了他的呼召,也看见了他。
我看见伏尔甘就在我脚下的台阶处,仰头向我呼唤。
我看见他的嘴传翕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我能清晰地听见了我的永生之王,虽遥不可及,却犹如日冕喷发般急迫,清晰如琉璃般回荡,坚定的召唤声响彻云霄,必定传递到了寰宇中最遥远的星辰。
它令我坚强,给予我力量,使我能集中所剩无几的精力和意志。
倘若他能表现出这般大无畏的勇气,那么我亦应当竭尽全力。
我必将竭尽全力!
如此坚定的勇气,如此非凡的意志力。
这是一个多么艰难糟糕的抉择啊!我亲爱的罗格·多恩,想必你定会称其为“双输局面”。
他放弃了那份权能,那个......神性。我不知缘由,也不知是否存在某种特定的因由或动机。
或许我的老友单纯地认识到那已然太过。但没有人能够怀疑他对人类这个物种许下的承诺。
他曾拥有那种力量,那份不可思议的力量,他却放弃了它。
这是唯一的道路,亦是唯一可能的方法,来确保大逆之首的陨落,但这也是至高的诅咒。
黑暗之王本该在这一天获胜,然后失去一切,直到永远。
所以这位曾荣膺为神明的帝皇必须独自抵抗。
一切没有确定,也无从保证。我担心他会失败。
我已见识了荷鲁斯·卢佩卡尔,也知道他掌握何种力量。
我怀疑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止他。
运用那神力本可以轻而易举,持有那绝对的把握。
拥有神的力量,让荷鲁斯屈膝,彻底粉碎他,终结他的威胁。
但这份确定性也意味着厄运。
然而我想,一种厄运总好过另一种,宁死一战终究胜过成功后再失败。熟悉的魔鬼总归胜过生人勿近的魔鬼,我们可太了解卢佩卡尔这个恶魔了。

在这种‘输/输’局面中,罗格·多恩总是那么冷静,当无善选时,他会评估,选择最不坏的一项,并将它转化为胜利。
有时,这意味着接受失败的表象,战败一时,只有多年后才会显现出积极的结果。
罗格·多恩习惯采取长远布局,但我思索这一局究竟会持续多久。
他过去常说:’失败‘,只有在你认命时才算失败。”我想知道我的老友是否终于开始从他的儿子们身上学到些什么。
起初,帝皇认为他们毫无可取之处。他们仅是他制造的工具,各得其用,能替他劳作和承受痛苦。
他告诉我,创造原体们就是为了替他承受最痛苦的历练。
现在想来这观点似乎略微无情,但我已踏入死亡的幽谷,无力用更委婉的方式组织言语。
我只能直言不讳,诚实以对,他们原本的目的就是在需要时为他献身。
但他们已经蜕变,不再仅仅是工具了。
无论好坏,他们都已然茁壮成长,蓬勃发展。
每个人都在吾王允许的特质、个性和自由意志范围内繁荣发展。
他们各走各路,以独有的方式,创造出自己的传奇,有的造福人类,有的则祸害所有人。
最终,他们每个人都成为了最为独特的个体。即使是最卑劣的叛徒,也有值得钦佩之处。
尽管他们背叛了血脉,背离了我们。但这就是子嗣的天性:他们都是璀璨的灵魂,我认为,最近我的君王也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有许多东西可以教给我们。即使是父亲也可以从孩子那里学习很多。察合台那不屈不饶的毅勇之魂。阿尔法瑞斯的狡诈手腕。罗伯特·基里曼的充沛自信。莫塔里昂则有着一颗无畏之心,哪怕是死亡也不会令他动容分毫。鲁斯究竟是如何驯服愤怒使之忠于自己,而安格隆是如何征服愤怒不为其所奴役。罗格·多恩那深不可测的耐心和决心,他愿意不断制定、抛弃、再制定计划,反复多次,直到找到可行之策,并且从不惧重新编排和改变策略。
是的,我想我的老友至少学到了这一点。他从自己的泰拉禁卫之子那里学到,总有更好的计划,只需耐心一定能找到。
因为我的万世之王不仅仅摒弃了自身的神性,而在亚空间之光的冲击中,我见证了其他不可思议的异象,那些恐怕唯我知晓的悲怆真相。 我的主人和挚友已抛弃了自身的部分本质,剔开并割除了灵魂中几乎所有残余的希望、忠诚与怜悯,因为这些美好之物会在他面对牧狼神时成为羁绊。 那些无比高贵的品格可能会彻底扼杀他的行动,迟滞他的双手,又或是让他在被迫杀戮之际犹豫不决。(婆妈)
如果他最终迫不得已亲手杀死自己的子嗣,那么这些美好的品质将不可避免地让他陷入自我憎恶和悔恨,并谴责他走上与荷鲁斯相同的苦痛之路。
他剥离了那些宝贵的人性,以进一步增强自己的意志,应对未来必然显现的诸多痛苦,以及为了重建帝国而必须忍受的强制性暴行。
他允许那些脆弱而至关重要的美德飘散于九重天那波涛汹涌的浪潮与洋流中,以防它们使他在这紧要关头畏首畏尾,令他动弹不得。并希望终有一天,他能重新找回这些碎片,使自己完满。
我注视着那些个被抛弃的碎片飘向虚无,只是泰拉这个世界篝火中溅射出的一个又一个火花。
帝皇,将他所有的希望、他残余的怜悯、他浩大的恩典、最后,还有无限的爱,都投入到了这片晦暗无光的时空之中。
随着宇宙时代的转变,这繁星般脆弱的光芒最终会逐渐汇聚成长,,就像混沌中的能量,凝聚着情感和信念。它将短暂地闪耀,绽放出光芒,仿佛为银河星海遮蔽一瞬的流火,一个婴孩般的太阳,一个孩童般的恒星,然后悄然隐去,从视野中消失。
我为他的牺牲深深震撼。倘若我还能抽泣的话,我势必会为我的朋友痛哭流涕。
他为了更伟大的未来做了必要之事,使自己准备好迎接这一刻的到来。我仍能看到他,勉力看清他。他坚定的光辉已被遮蔽,黯淡,几近隐匿消失,但他依然熠熠生辉,闪耀夺目。
帝皇已为这场战争做好万全筹备,面无波澜。
一个冷酷无情的金色身影,比他从宝座上威严地崛起时更适应这残酷的终局。
他大步流星,坚定前行,赴向最终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