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XXV

第二课与第三课

“你宁愿死吗，兄弟？”费鲁斯问。“好吧，你会的。你会死的。”他停顿一下。“抱歉。但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是的，”圣吉列斯说。

费鲁斯·马努斯在吐字时没有动过嘴。实际上，他的嘴像是被钳住了，而他的下巴紧绷着，仿佛他在竭力承受无法忍耐的痛苦。

“你知道会是如何？”他问道，那深远的距离感使他的话语变得空洞。

“是的。”

“但你还是来了？”

“再说一次，是的。”圣吉列斯回答。“因为如何无关紧要，不是吗？重要的是为何。”

费鲁斯似乎在微笑，虽然那表情转瞬即逝。

“我就知道我们可以依靠你，圣吉列斯。”他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你明白。”

“是的，”圣吉列斯说。“那他呢？那……荷鲁斯呢？”

“完全没有。”费鲁斯嘶声说。

在他身后那黑暗中的某个地方，传来了一声遥远而凄厉的呻吟。

圣吉列斯瞬间将剑举起，摆出准备战斗的架势。

“谁在那里？”圣吉列斯问。“那是谁的痛呼？”

“所有人。”费鲁斯说。他的嘴唇在声音发出一秒后才动了。“你。我。痛苦是生命的形态，而死亡不是解脱。你需要知道这一点。这是第二课。在我们所认为的死亡之后，痛苦只会更为强烈。它如饥似渴。它们会永远吞噬你。它们会撕裂你的灵魂——”

“你到底是什么？”圣吉列斯说。“我根本不觉得你是我失去的兄弟。”

费鲁斯愣了一下，一声冗长、可怕的叹息填满了黑暗。在那声拉长的叹息过后，他的声音又出现了。

“我是，”他说。他嘴唇的形状却是自相矛盾的词，然后卷曲成痛苦状。“疯癫的荷鲁斯把我放到这里仅仅是为了夸耀。但现在我还在这里，凭借意志的力量，我会忍受这种折磨并继续留在这里。我也会陪在你身边。我的目的是引导你。”

“引导我？”圣吉列斯问。“还是引诱我？”

遥远而尖锐的嚎叫从远处的黑暗中回响。圣吉列斯无法想象是何种折磨能催生出它们。他忽略了那些尖叫中的熟悉感。

“引导你。”费鲁斯坚持说。“我死了。迷失了。被诅咒了。我曾经固执而愚蠢，但我可以教导你，如此你便可以从我的错误中吸取教训。当一切尘埃落定时，我们便是兄弟。你和我，兄弟，我们是这一切的起始与终结。我是死亡的起始，你是生命的终结。”

他示意圣吉列斯跟在他身后，然后开始沿着墓室步入黑暗的笼罩。圣吉列斯犹豫了。

“家人齐聚是因为死亡或新生，”费鲁斯低声说。“也可能二者皆有。”

“等等，”圣吉列斯说。他跟着高大的兄弟走了几步，穿过一排排寂静的石棺。“这是我来时的路。”

费鲁斯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我来时的路，”圣吉列斯重复道，他紧紧握住剑。“你在带我往回走——”

“不，”费鲁斯说。

“那是哪？”圣吉列斯问。“你说过你会引导我，但这不是前路。这就是我来这里的路。你在带我往回——”

“不，”戈尔贡说。他有点不耐烦了，仿佛囚禁在精神意志内的愤怒再也无法被压制下去。他的目光流露出对兄弟不能理解的失望。

“荷鲁斯已经将物质扭作紊乱的一团。我告诉过你。方向毫无意义。这艘船，兄弟，王座世界，皇宫，亚空间与混沌的国度……它们都融合在了一起。不要寻求道理或逻辑。这里不会有。第三课。这里的一切都无常理。如果你想找到他，那你便会。你走哪条路并不重要。”

费鲁斯转回去，面对着难以穿透的阴影。

“你和他的相会是必然的，”他说。

戈尔贡伸出手，他那闪亮的铁手似乎抓住了黑暗。他的双肩和宽背都因用力而颤抖，他开始将黑暗分割开来。仿佛是把黑夜撕成了两半。

圣吉列斯谨慎地向前迈出一步。破裂阴影的碎片如燃尽的纸屑般从他身边飘过。费鲁斯·马努斯正在从黑暗中开辟一条道路，他那双水银般的手就像铁匠铺里的热金属一样将那黑夜的存在折叠。他们面前出现一抹微光，苍白得如同淬火的钢铁。圣吉列斯可以辨认出弯曲的大梁，割裂的舱壁，破损的舱口。这是一艘已死之船的昏暗内部。

“他在这里吗？”他问。

“如果你想让他在的话。”费鲁斯一边说着，一边剥开黑暗。“这要取决于你。但如果他在这里，你就需要做足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