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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二十一节
于死者中
罗格·多恩开始在废墟上爬行，他的身后是残破的墙壁。他进城了。
它不再是一座城市。它曾经是；也许是很久以前的曾经。现在这里已是一片废墟，瓦砾爬升成波峰，砖石倾斜成深谷。唯一剩下的特征，乃是几堵仍然矗立的长城残部，正像他身后的那堵墙。它们是巨大的防御堡垒，旨在遏制和保护；但现在它们无法阻挡任何东西。它们是力量的记忆，是反抗的遗迹。瓦山砾海、墙壁，还有空气都因尘埃而变得晦暗。天空是墨色浸染的黑暗，青粉色的闪电遍地开花。闪电裂弧在他的上空灼烧着，闪闪发光。
这座城市，无论它曾是什么，如今都已屈服。罗格·多恩想知道是谁规划和建造了它。现在无法辨别防御方案。他有一种直觉：人类的思想、精力，比起用于设计它，更多的是用于摧毁它；把它一块一块地拆成石之海。他有一种直觉：它的设计根本没有考虑人类的想法。
外面没人迎接他，没人等他。他必须制定一个新的计划，就从这里开始。这座城可能已经屈服了，但他没有。
他需要武器。这是首要的事。求救事项紧急，而他现在不能打，帮不上忙。如果战争摧毁了这座城市，废墟中就会有它的痕迹，伤口里会留下它的牙齿和爪子。也许是一把剑、斧头、锤子……甚至一根柱子或杆子也可以。只要是一些坚硬的东西，他可以挥动的东西。
当他开始寻找死者时，他还没有走多远。身穿盔甲的士兵，纠缠在数百人之中。他们乍一看就像瓦砾，因为它们沾满了灰色的尘；但他看到了四肢、喙状头盔、胸甲和肩甲、跳包，还有护腿的形状。当他弯腰拂去灰尘时，黄金桂冠和耀金装饰的痕迹露了出来。
黄色的底盘。
数字VII。
他们都在这里，他所有的儿子，所有来自他“远征”（Anabasis）连队的人。无论战争是如何袭击并消灭了他们，这都相当彻底。他刮掉勋章和徽记上的污垢，撕下目镜。他看到了已消亡者那张紧绷、苍白的脸。他记得这些名字：阿古斯特、洛埃米德、赫克斯、提伯努斯（Argust, Loemid, Hexas, Tibernus）……
每个名字都将他记忆中的一个又一个空室填充，它们带回了事件、遭遇、对话和胜利。往事如墨滴入水中，溶入他的脑海。
他的悲伤如尘埃在空中悬荡。
但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悲伤，也不会让悲伤打败他；沙漠中的几个世纪，还有血红之低语，都没有打败他。他是罗格·多恩，桀骜且不屈。
是血红干的。
血红会知道他的复仇。没有什么，会比一个再无可失去之人更危险。
他发现了他的胡萨尔（Huscarl），他的连长距他有点远，倒在一片瓦砾上，就像一块浮现出洋面的沉船。从他的姿势和位置来看，他似乎是最后一个死的。罗格·多恩跪在他身边。他说出了他的名字。
“迪亚曼蒂斯（Diamantis）。”
悲伤再次涌上心头，并试图征服他。他不屈服。迪亚曼蒂斯给他留下了一份礼物。它半埋在他旁边的灰尘和石头中。罗格·多恩将其挖掘出来。这把巨剑是一把动力剑，是迪亚曼蒂斯掌握的一把强大双手剑。在罗格多恩的手中，它不过是一把沉重的长剑（spatha）。它的剑舌已经发黑，但边缘依然完好。他启动了它，能量的闪光烧掉了刀刃上的灰尘，露出了一道闪烁着青蓝光芒的银色痕迹。
“以此，我将让它没入血红之心脏，”罗格·多恩发誓，以圣殿骑士的方式将剑至额头，行礼。“以此，我将让它向我的兄弟们挥舞，我将让它为我的儿子们报仇。”
他站了起来。他上方的珊瑚闪电发出愤怒的吼叫，嘲笑着他的誓言。它可以嘲笑一切，它开心就好。他自由了，他还有一把剑。
他站起来聆听呼叫的回声，以便确定该走哪个方向。他只能辨认出风中那即将消失的声音。
还有其他的东西。
一下敲击。一阵抓挠。像老鼠的拼字游戏一样，柔软、微小。这不是飞扬的尘土，也不是他身后落下的松散瓦砾。
还有其他东西活着。
他努力寻找，努力聆听。它来自他儿子们躺着的骨场附近，一堆瓦砾。这是一片瓦砾组成的斜坡，声音从其中一堵墙的裂缝中溢出。甚至这可能是他冲破的墙壁，是他挣脱出来时创造的瓦砾。他不确定。他也无法再区分那些破碎的墙壁了。
罗格·多恩将剑尖插在尘中，然后开始把石块和碎砾扔到一边。最大的重近一吨。他向下挖掘，小心翼翼地，不让整个斜坡滑落然后重新掩埋。当他加深挖掘深度时，他本能地利用他对质量和平衡的理解来支撑这项作业；将石板楔入他正在制作的洞穴的边缘，加固凹坑，防止塌陷。
这就是他找到她的方式。
当他揭开她的面纱时，她从废墟中盲目地抬起头，看向他。她身上沾满了血，血上还附着灰尘。她的指尖因为抓挠石头而血肉模糊，她疯狂地想要逃避这过早的埋葬。
她身上一根骨头都没断，这真是一个奇迹。
“别动，”他低声说。“我会把你挖出来的。你一动，它们可能就全垮了。”
“好，”她回应，声音微弱而干涩。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你是罗格·多恩，御林军，帝国之拳的原体，第七回归之子，桀骜且不屈，” 阿克忒娅（Actae）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