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尔骇恐得向后退去。哨卫布满血丝的干枯双眼向下望着他。
“欧兰涅斯,”它说。它的下巴在动作时嘎吱作响,扯动着烤干的肌肉和韧带。它的声音像沙石和炉灰一样干燥。
“你还活着……”
“是的,欧兰涅斯。”
“你……你到底是谁?这不是你,对吧?”
“我是哨卫凯卡尔图斯·达斯特,”这个人形说道。
“不,我觉得你不是,”欧尔努力克制着恐惧和恶心,说道,“说话的人不是你。”
“吾王命我作祂的化身。”
“拜托,”欧尔说。他转头吐了口吐沫来清理口腔。恶臭令人作呕。“你自己面对我行吗。别通过别人和我说话。”
“没有别的选择,欧兰涅斯。只消瞥一眼吾王,就会打散你全身的原子。这种方式就够了。”
欧尔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极度的恐怖笼罩着他,全靠他对旧友的愤怒帮他稍稍抵御恐惧,才没有瘫软在地。
“你,你……”他磕磕绊绊地说道,“你愿意和我谈谈吗?毕竟好久不见了——”
“吾王不是为了叙旧情才停下脚步的,欧兰涅斯。祂不打算和老朋友追忆过去。”
“可是——”
“大灾当头,你觉得吾王有那个功夫搞重逢寒暄吗?”
“那你为什么停下?”欧尔问。
“因为认出了反常现象。欧兰涅斯,吾王即将飞升(apotheosis)。祂对万事万物的感知之广,甚至超越了祂从前能够量化的范畴,而且祂现在能看见其中更深层次的结构。祂意识的扩张正在加剧。吾王之所以停下,并非因为看到欧尔·佩松出现在祂的路上让祂感到惊奇。他停下是因为祂知道这次相遇有多么不可能。为了让你出现在这里,欧兰涅斯,为了让你在这一精确的非时之时,非地之地出现……这是宇宙勠力同心的成果。独一无二。它是最高等级的以太共时性和共鸣产物,因许多强大组织和势力的共同干预才得以成真。
“正是,”欧尔道,“确实有好几个强大组织帮助我来到这里。不过,到最后,还是得靠运气。或者说宿命。”
“这些概念,欧兰涅斯,”对方用干巴巴的声音低声说道,“什么命运啊,运气啊,宿命啊……都不过是些用来表述吾主所说宇宙进程的不恰当凡俗词汇。祂也发现了尔达留下的指纹,还有其他永生者,以及异形艾尔德拉德·乌斯兰的。”
“他们都参与其中,”欧尔道。
“他们怎么就不懂不要来干涉祂意志的运作呢。”
“我们必须试试,”欧尔道。
“你还真是没变。你先前就坚决反对吾王,不过你也没什么能拿来反对祂的手段。”
“因为我对你毫无威胁?我可以用我的思想,我的信仰来反对你。就算你眨眨眼就能消灭我,那也不意味着你是对的。没那回事儿。只是说明你很强罢了。”
“你的看法太僵化死板了,”哨卫用死气沉沉的声音答道,“如果你就是秉着一腔倔意才来面见吾王的,那你是典型的徒劳无功了。你这辈子也没啥可展示的,欧兰涅斯,考虑到你活了这么大岁数,你还真是一事无成啊。”
“我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愿做得太多,”欧尔说道。
“吾王已经忘记了你的诡辩有多么乏味。尔达,还有其他助力这场会面的势力……他们不会以为你是他们的最佳代言人吧?觉得你是最适合去面见祂的祈求者(supplicant)人选?”
欧尔叹了口气。“我不同意‘祈求者’这个用词。而且,你说的‘其他势力’里面,似乎还包括马卡多啊。这可是你的人。你不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我迷路过。后来是洛肯,你的掌印者亲选之一找到了我。如此我才找到了你。”
“马卡多,”哨卫沉吟着这个名字,似乎是在考量它的价值。
“除你自己之外,你也就相信他的智慧了。这难道没让你明白什么吗?”
哨卫停顿了,看样子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欧尔一面等待,一面努力平复自己的感知。淡蓝色光芒晃眼得厉害,简直能诱发神经不适。像孔雀羽毛一样绚烂的蓝绿色彩开始侵入他的视野边缘。一个凡人,哪怕是像他这样长寿的人,也不适合在飞升之力的存在面前待这么长时间。
“吾王的摄政喜欢在计划中编织计划,”禁军最后说道,“他这样做是为了巧妙地构建多层冗余和替代。他总有措施以防万一。吾王允许他制造这样的灵活性。”
哨卫缓缓地歪了下头,脖子上的肌腱“吱嘎”一声,它看着自己胸甲上的记号。“马卡多参与其中并没有让吾王感到惊讶,也不会让祂犹豫。”
“真的吗?他坐上你的王座,就是为了让你来干这个。你不好奇为什么他要把冗余和替代选项用这么急迫的命令确定下来吗?”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害怕事情会出错,”欧尔道,“再好的情况都有失败的可能。所以他要确保还有其他机会,无论多小,多么渺茫,仍能发挥作用。他是对的。”
“你是什么意思?”哨卫又问了一遍。
“事情已经出错了。”
“没有。”
欧尔摇了摇头,“真的已经出错了。你自己没发现吗?”
“没。”
“你正在变成黑暗之王的化身啊。”欧尔说道。
“没有。那只是个古老的名字。非理性的无稽之谈。星象神学的迷信之语。”
“不是,”欧尔绝望地说道,“拜托……你觉得这里发生的事情是什么啊?”
“这叫犁庭扫穴,欧兰涅斯,”哨卫回答道,“这叫涤荡混沌。吾王要在荷鲁斯·卢佩卡尔摧毁我们物种前阻止他。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