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艘船的心脏已经死了。他们仿佛是走进了一具木乃伊尸体的内腔。柱子和墙壁不似腐朽的钢材,而更像已经钙化石化的死肉。舱口就像腐烂的皮革一样歪斜,甲板上的隆起看上去仿佛干枯的脊椎。这里的一切都骨枯而脆弱,光线也朦胧暗淡,被一层缓慢而慵懒的飘尘蒙住,其中一些捕捉住余光,短暂地闪烁起来。
“你说过……”圣吉列斯开口了。“你说过他会在这里。”
费鲁斯·马努斯不安地环顾四周。
“他应该在,”他说。
“那在哪?”圣吉列斯问。他腰上的伤口很疼,嘴里仍能尝到血味。
他跟随戈尔贡,沿着他的首殇兄弟在黑夜下开辟的狭窄道路前行。他们的脚步在那已经脆裂的傅粉甲板上踩出嘎吱声。
毫不停息的低语在他们身后如影随形。远处的黑暗中不时传来呻吟和尖叫的回响。有些似乎来自很远处。其它的尖锐而突然,似乎离得很近。
“这里有什么东西,”圣吉列斯说。“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被诅咒者的呼喊。”走在他前面的戈尔贡说,他的声音和那些尖叫一样细微而遥远。“大部分都是死躯。那些离去之人的躯壳。”
染赤之刃在圣吉列斯手中颤动。他意识到自己握得太紧了。他使劲凝望,但除却阴影不见他物。从黑暗中响起的哀号由于极度的痛苦而扭曲,然而,没有一个有明显的来源。
“我认得那些声音,”他低声说。
“的确。”费鲁斯说。
“我们的……兄弟们。”圣吉列斯震惊地低声说道。
“是的。”费鲁斯说。“那些与我一样的陨落者。还有那些化作别物之人的遗体。”
一声新的尖叫在尘埃中回荡。其中带着一种愤怒。这是圣吉列斯知晓的愤怒。
安格隆……
“亚空间吞噬了我们的灵魂,”戈尔贡说。“无论是迷失之人还是被抛弃者。马格努斯,苍白之王,阿尔法瑞斯,红天使……它不会放过任何人。死亡不是解脱,兄弟,而是无尽的折磨。第二课,还记得吗?”
又是一声尖叫,它被剧痛调节得怪异。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们都不会对你构成威胁。”费鲁斯轻描淡写地说。“他们想待在这里,就像我一样。他们想要观看。”
“无论他们站在哪一边?”圣吉列斯沮丧地问。
“当然。”
“还有谁?”圣吉列斯问。他几乎不敢问出来,因为答案会伤到他。有些痛呼太过模糊,以至于难以分辨,有些只是微弱的哀号与呻吟,还有冗长的喘息。还有谁陨落了,而他却不知道?罗格在这里吗?其他人呢,他们所期望的人呢?他让自己相信他们会来,但谁能说出自从上次分别之后,他们又迎来了怎样的命运?那些阴影中有罗保特吗?其中一个是鲁斯吗?是莱昂吗?是科拉克斯吗?这些尖叫除了象征着逝去的兄弟,会不会也代表着希望?难道救赎就潜伏在这里,裹在层层阴影之下,永远不得触及吗?
费鲁斯继续蹒跚前行,并没有回答。尘埃飘然而散。
“你觉得你们会见证什么?”圣吉列斯问。
“终结,”费鲁斯说。“死亡。你最后的伟迹。这是除去流血之外唯一能让我们齐聚的事。我们都在这里,在这终焉,因为他。”
“荷鲁斯?”
“这就是他带给我们的,兄弟,”费鲁斯苦笑着说,“无论胜利与失败,无论我们站在哪一边。荷鲁斯赢了,亚空间赢了。我们没必要为是非争吵。木已成舟,无论我们接受了哪一边。”
“或是希冀我们还没有。”他又说,“或是希冀我们还能有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