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I
天使，处决者
言语已尽，只余行动。
圣吉列斯保持着架势，将剑举起，手臂探出，正如他父亲皇宫中那无尽走廊里的金色雕像一般毫无动摇。他的目光同样坚定。他接下并回敬了兄弟的凝视。他没有眨眼，纵然直视荷鲁斯的眼睛就像在眺望黑夜的深渊。其中空空如也，没有怜悯，没有希望，没有慈悲，甚至没有一点智慧的迹象。荷鲁斯脸颊上的泪看上去格外反常，因为没有根据能表明那是由情感所成。卢佩卡尔的眼睛是深不可及的漆黑，那是属于张开巨口无声地从海洋深处升起，或者在大草原的灌木丛中等待突袭的顶级掠食者的死亡之眼。光是这个眼神就足以让人惊恐得动弹不得，因为，就像最为强大的肉食动物，那淡漠的眼睛与利爪一样是武器。犹如獠牙刺入血肉一般，那目光同样直逼心灵。
但圣吉列斯没有动弹不得。恐惧涌上他的咽喉，足以让他作呕，但他保持着架势以表挑战。这是一个警告。
荷鲁斯·卢佩卡尔并不在意。他的眼睛依然死气沉沉，不见一丝知觉的光芒。他率先采取行动，向前迈出了一步，就像地壳漂移一样缓慢而注定。他让左手持的巨槌握柄下滑了些，直到他抓住它的包箍，以此获得最大的势能。
第二步。狼神王庭那无限建筑都在他脚下颤抖。
而圣吉列斯已经化静为动。
他的腿随着巨大双翼的展开蜷起，这动作比眨眼还要快。他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色虚影飞上高处，然后向着他那怪物兄弟的漆黑“蛇鳞”俯冲而下。他的第一剑撕裂了卢佩卡尔的胸甲，让能量护盾荡起扭曲的涟漪；第二剑在卢佩卡尔侧身用其防御时劈中左肩甲；第三剑在卢佩卡尔的肩膀与后背溅起火花。
荷鲁斯回击。巨槌举起随即扫下要将他的兄弟从空中击落。那挥扫的力量是如此之大，就连空气都被破出裂纹。尽管它发出了雷鸣般的震响，但那巨槌却未能有所斩获。圣吉列斯打了个回转，染赤之刃撕破卢佩卡尔的右髋，随后又一次，以全力，直击他的护胸。
荷鲁斯之爪以足以碾碎坦克的力量猛扫过来。巨槌同时挥动，其尖端的嘶鸣血光用深红的痕迹划破了空气。然却未能近身。圣吉列斯扇动着双翼，再一次攻破了兄弟的防御，在甲板上相隔六米面对面，用剑直刺他的胸膛和面门……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击都会让无功护盾偏转，每一击都会让卢佩卡尔的护盾引擎在努力维持保护时尖啸，每一击都会让覆盖他战甲的防御力场发出微弱的闪烁并颤抖。
那闪电爪般的利爪又如捕熊夹般砰然合上。圣吉列斯已经不在原处，他像一枚发射的导弹，垂直升入兄弟上方。在那高耸穹顶的肋拱下，他倾身、倒转、俯冲，宛如一只落鹰。
随后便是撞击。染赤之刃击中了装有战甲反应器的高耸肩甲。火花四起。不仅有火花……还有装甲板和锻鳞过热产生的斑点。这硬生生在“蛇鳞”隆起的黑色装甲板上留下了一道银色凿痕。
巨槌之首破开空气。圣吉列斯就在其下，他翻身到距离之外，将自己带离甲板，平行于不到两米的高度。他绕过一根柱子，倾身荡回攻击范围，稍微上升到目光平齐，然后在最后一刻俯冲，用一记猛击扫过卢佩卡尔的左大腿。他在兄弟背后奋力回身，双手驱使染赤之刃又一次击中反应器的护层。利爪朝他冲来。他躲开了，但并未后退。他们再一次面对面，这只持续了一毫秒，但足以让染赤之刃斜入护颈，爆开面部防护。
巨槌落下。 但砸中的不是兄弟，它让甲板像镜面留下弹孔一样破碎，裂纹从熔化的撞击处蔓延开来。
荷鲁斯·卢佩卡尔尽管体型更大，可速度却并不慢。 他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每一下挥扫和每一次攻击都快如子弹，致命如一闪而过的激光弹。 他比任何阿斯塔特的反应都快，比任何禁军的本能都快，比任何原体都快。
除了一人。圣吉列斯让他显得笨拙而沉重。圣吉列斯是如此迅捷，他就是一道金色的射线，一道突进的虚光。他几乎在所有层面上都胜不过他的兄弟，所以他利用了自己的优势：速度、敏捷、无与伦比的剑刃、不可估量的勇气，最重要的是，还有飞行。他利用天空与空间将战斗拉入三维，而不是局限于平面作战。若是站在甲板上，像训练笼里的阿斯塔特一样与他的兄弟对峙，那就是在邀请一场他必败无疑的决斗。
宛若雄鹰对抗巨熊。 乌鸦飞离野狼。 斗牛士越上公牛。 闪电环绕山锋。 强光闪过黑暗。 他持续不断地盘旋、俯冲、爬升、倾身，从各种角度向他的兄弟进攻，然后翻身、回转，脱离死亡的触及。
他佯装欺身向右躲避利爪，随后将染赤之刃的整段剑锋挥过荷鲁斯的右肩甲，刺耳的尖啸随之响起。 余烬飞舞起来。 破碎的鳞片似雨落上甲板。 荷鲁斯如施展灾厄般带动巨槌，几乎触到了从他身边掠过的翅膀。 圣吉列斯迅速离开，然后猛扑回来，宛若蜂鸟悬停到足够将剑刺入荷鲁斯的腰腹，然后在巨槌向他袭来时回身离开。
槌首再次砸入地面，这一下的力道足以将石板劈出一条长长的断层线，让甲板之下的钢筋暴露出来。翻滚的石板，弯曲的甲板与张开的裂缝一齐追逐圣吉列斯。
圣吉列斯盘旋着落地，他的脚踏在裂缝的末端，恰好与其形成直角。他回首望向站在二十米开外那排破碎、错位、杂乱石板上的兄弟。
他将左身朝向荷鲁斯。 他把染赤之刃举过右肩。 他伸出左手，做好准备。 他迎上荷鲁斯的目光，一眨不眨。
“你有所缺乏，兄弟，”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