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iv

巫师

“你们很害怕。”阿里曼对他们说。

这话并非来自观察，而是一条命令。投射出三个词来控制他们存在的状态，指挥他们的心智。

不论如何他们都很害怕。档案管理员正目瞪口呆地从他身边后退，但这后撤只被一架书就挡住了。辛德曼和毛尔带着无助的恐惧凝视着他迫近的身影。

他的命令把他们喘不上气的惊恐变成了绝对的恐怖。管理员瘫倒在地，撞下了架子上的几本书，因为恐惧动弹不得。辛德曼僵在原地，瞪大双眼，无法呼吸。恐惧像一根生锈的刺把他牢牢钉死。

“请——请——”他喘着气，被自己的舌头噎住了。

阿里曼好奇地转向他。

千子战士的身材高大，令人痛苦，仿佛收藏室里的透视发生了变化。他看起来像是暮光汇成的构造体，黄昏般的嵌板和平面巧妙地组合在一起，形成了长袍、形成了盔甲板、形成了高大弯曲的不可能存在的角的形象。他的每一个部分都是阴暗昏沉的，但这轮廓里充满了关于颜色的错觉：天青石和普鲁士蓝、胭脂虫和胭脂红、铋和朱红。在黑暗中像染料一样混合，因此他的每片阴影都有不同的质地和纹理。

“我认得你的脸，”他说，“你是那个了不起的言官，凯瑞尔·辛德曼。”

辛德曼动了动嘴，但是没有声音。他那苍老的心脏已快碎了。

“你的工作，”阿里曼说，“你的目标，我很钦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什么。

“你们不害怕。”他决定。

他们被从恐怖中释放了。毛尔倒下，双手蜷曲，气喘吁吁。辛德曼摇摇晃晃，头晕目眩，大口大口喘着气。恐惧仍笼罩着他们，冰冷而尖锐，但这是他们自己的恐惧，不是巫师赋予的。

阿里曼拉着辛德曼的胳膊，引导他坐在一把图书馆的椅子上。他的触碰温柔，像一个钝的猎熊陷阱。

“我一直认可你记载帝国历史的努力，凯瑞尔·辛德曼。”阿里曼说，“即使是在大远征的早期岁月，我也曾公开支持记述者庭。”

“你曾……曾是。”辛德曼勉强说出。

“再没有比了解我们自身和我们的宇宙更重要的责任了。”阿里曼说，“可是记忆易逝，被归拢的知识必须被认真的人记录，准确无误、事无巨细。只是像我一样解读未来是不够的，凯瑞尔·辛德曼。我们也需要能解读过去，因为若没有过去，未来就毫无意义。”

“你会……会杀了我们吗？”毛尔手脚蜷缩着问道。

“我需要吗？”阿里曼回答，“你希望我这么做吗？我不会责备你的。我可以让死亡无痛而快速。屠杀很快就会波及这里，无处可逃。我可以赐予你们仁慈，如果你们渴望如此。但说实话，尽管邂逅伟大的凯瑞尔·辛德曼是件意料之外的乐事，但我对你们一点兴趣都没有。不，我来这里是为了我自己的事。我把无谓的杀戮留给卢佩卡尔和安格隆的子嗣们。”

这高耸、有角的影子转过身来，打量了一会儿他们周围的书堆。然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真的明白你们输了吗？”阿里曼问，“你们的事业完结了，泰拉已经陷落，皇宫正在倾塌。你们的帝皇被击溃了，而荷鲁斯，我名义上的战帅，胜利了。所有遗迹都会被洗劫摧毁，无物将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