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贺玲玉 编辑：剑青 图源：pexels

最近这段时间接的个案几乎都是纠结，双重束缚，左右为难然后导致自我否定，自我怀疑，自我攻击陷入到抑郁状态中的来访。

我也很好奇，在如此难受与消耗的状态下，TA 们是怎样地照顾自己，怎样去处理人生中的各种事物？

除了这样的一种方式还有别的可能性吗？

一边内耗着，一边挣扎着，一边寻求帮助，一边维持现状。

改变的发生真的很难，咨询师一边陪着TA们感受着这些挣而不脱的想法，一边看着TA们描述着这些“问题”时的求而不得。

一边想要TA们改变，一边又担心TA们改变，当这样的念头闪过时，咨询师又何尝不是跟来访一样，陷入了束缚当中。

每一个“问题”的背后都有一个正面的动机，每一个不改变的背后都有好处。

当咨访关系建立的足够稳定的时候。

陪着TA们去看见每一份纠结背后的担心，每一份担心背后的恐惧，每一份恐惧背后的不安全感，怕被惩罚，怕被抛弃，怕被不爱，怕自己不够好.......

奥南朵说“我就是去做，不担心结果。如果不成功，我就接受结果”

但如此干脆利落的做法，大部分人很难做到。

这让我想到了存在主义所说的：“我选择，我承担，我承担，我自由。”

如果一个可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那他的人生就会少了很多的问题，也少了很多的内耗。

但大部分时候人在面对各种事情，各种挑战时，就会陷入自我冲突，自我矛盾当中。

当生命的能量被卡住的时候，整个人就会被这些“问题”“症状”给真空掉，也就失去了作为人的整体感，“问题”“症状”变成了全部。

我们就会放大内在的痛苦，放大内在的担心，放大问题的力量，缩小我们作为人的能力，作为人本身的潜能。

用“对错”，“好坏”，“应该不应该”，“为什么”，来定义自己，从而也失去了选择，失去了自由。

当然我们也可以说这些“问题”“症状”也是通过选择而创造出来的，而这些选择背后都有一段激烈的自我战斗历程。

01

自我战斗带来的内耗

比如当我们感到伤心、想要哭泣时，一个声音会迅速浮现于脑海：“不能流眼泪，那太丢人了。”

于是，我们开始用⌈笑容⌋伪装自己。

比如当我们的利益被侵犯，想要维护自身权益时，一个声音会出现：“这样会制造矛盾，你不想陷入争吵的麻烦。”

于是，我们开始压抑内心的感受和需要，习惯用逃避、沉默甚至笑容面对外来的侵犯。

比如当我们遭受挫折、感到沮丧时，一个声音会在脑海里煽风点火：“你真差劲！你什么都做不好！你就是个废物！你完蛋了……”

于是，在现实的痛苦之外，我们继续遭受自我评判带来的折磨。

其实不光是遭遇心理困境的来访者，生活中，几乎每个人都有过类似的感受仿佛没多少事儿可做。

但就是觉得压力很大，也感到特别地累。

与传统定义将内耗聚焦于群体视角不同，我们这里将内耗定义为“个人应注意偏差、思维困扰、感受与理智冲突，体验到的身心内部持续的自我战斗现象。”

内耗会导致注意力、记忆力、判断力和自控力等心理资源的无谓消耗，减弱甚至摧毁我们的行动能力。

内耗几乎充斥着每个人的生活：

当我们对自己不满、怀疑自我并压迫自我时。

当我们回避某些感受时。

当我们试图在思维里自我辩驳、说服时。

当我们试图控制、压抑、否定或漠视特定的感受与思维时。

当我们想要控制他人、环境甚至社会时。

我们所做的，就是持续激发内耗的自我战斗。

02

内耗的根源--文化习惯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们无法停止自我战斗？

答案在于⌈恐惧⌋！

现代生活中，人的恐惧主要源于两点：

一是被群体排斥；

二是展露真实自我与内心脆弱。

为了逃避恐惧体验，我们会伪装自己，迎合他人。

为什么要自我战斗？

最核心的原因在于，这是一种主流社会文化习惯。

从儿时起，我们就被反复教导“要做个积极、快乐、洋溢着正能量的人”，“不要传递愤怒、悲伤、恐惧等负能量，因为没人会喜欢”，“不要恐惧，那是懦弱的表现”“不准哭，这会让你显得脆弱”……

在大环境的要求下，为了迎合他人或社会的期望，几乎每个人都开始努力遮掩不足、藏起不快，试图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在恐惧中寻求归属，保护自我，这是一切自我控制行为发展的根本动力。

在你未曾注意时，脑子里的自我对话可能是这样的：

“如果让他们看到真实的我，会失望的！”

“不能放松，哪怕已经有了一点儿成绩，我必须对自己狠一些，要求高一些，否则会被抛到社会的底层，会被人看不起的！”

“我要小心点儿，千万不能出错！”

在这些自我对话的驱动下，我们通过伪装自己，持续隐藏脆弱来控制生活：追求对，追求好，害怕不好，害怕错，排斥变化，让自己拥有掌控一切的错觉！

甚至将这些当成使命一般在我们的生命里不断地上演。

当这些变成信念，变成教条，变成唯一的时候，我们就无法活出鲜活，无法活出自我。

从现象学的角度，而这些所谓的要求，教导是事实吗？

现象学家埃德蒙德·胡塞尔，提出了一个振奋的口号：“回到事物本身（to the things themselves）！”

我们作为人本身，我们本身就是人生的境遇，从有第一缕意识那一刻开始，直到死亡将其抹去为止。

我是我自己的自由：不多，也不少。

而目前来看，我们绝大部分人都是被定义出来的，被标签出来的，甚至都是被塑造加工出来的，包括“问题”“症状”都是被建构出来的。

我们在追求一致性而忽略了个性。

因为只有在一致性下，我们的安全感才能最大化实现，但同时也会限定我们的人生，我们的自由。

文化的影响，父母的教导会形成一个人的超我，当一个人的超我太高时，本我在超我这里受限，意味着自我弱小，本我没有办法突破就需要用“问题”“症状”来显现。

弗洛伊德将人格划分为三个层次：本我、自我、超我。

在通常情况下，本我、自我和超我是处于协调和平衡状态的，从而保证了人格的正常发展，如果三者失调乃至破坏，就会产生心理障碍，危及人格的发展。

家庭治疗认为“问题”与“症状”是有功能，是来维护系统平衡的，咨询师不能来搞破坏，来访想解决失眠，抑郁，焦虑，咨询师为了帮助来访也想要消灭这些问题，停止消耗。

往往问题是消灭不掉的，“问题”与“症状”只能是用来保护的，而不是用来解决的，而咨询师要做的就是帮助来访者看到“症状”背后的需要。

03

如何在对的世界里满足需要？

生命的本质是自由，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反而失去自由。

自由是在文明制度下，需求满足最大化。

让本我在超我里最大化释放需要，做60分超我。

透过“症状”看需要，人类有对错，有问题的人在错的世界里满足需要，健康的人在对的世界里满足自己的需要。

那什么是对的世界？

道德与法律，信念，规则允许的世界是对的世界，咨询师不是消灭“症状”，而是在对的世界里满足来访者的需要。

当来访者内在的需要满足的越多，来访者的力量也就越强，也就能从被卡住的地方跳脱出来，也能让内耗暂停下来。

在日常生活中，当内耗，情绪，冲突……再次出现时，我们该怎么做呢？

答案是：⌈自我觉察⌋。

例如：每当你想要刷下短视频时，你的脑海中就会出现浪费时间，不学无术上的话语，但是你还是做不到不玩手机，该看的书，该完成的工作都没有完成，事后又自责，内疚，难受……

当下一次这样的事情再发生时，三维一体地去自我觉察。

第一维：带着好奇心去觉察身体的变化。

保持身体展开的姿势，慢慢闭上眼睛，轻轻问自己：

“当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的身体有什么变化？”

然后带着好奇心去觉察自己身体的变化。

比如，脸部肌肉僵硬，胃里有一种火烧的感觉，胸口发闷像压了一块重物，头隐隐地痛.

如果走神了也没有关系，带着好奇继续觉察我们身体的变化。

第二维：了解此时此地自己的感受。

“我很焦虑”“我完全提不起精神”“我非常生气”“我很难过”“我很失望”“感到坐立不安”……

在这样的感受里让自己沉浸一会，而不需要急于逃避。

第三维：去觉察自己的想法。

“我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我好没有用呀，完了，时间真的又浪费掉了.......”

不要否定评判这样的想法，任由它在你脑海里飘来飘去，不去打断。

即使我们做不到清晰地觉察，也做不到如何应对，也无须感到羞愧。

当我们开始关注自己，关注自我的存在感，关注正在发生的一切，跟这些内在体验在一起。

不带评判，允许任何念头，感觉，感受的发生。

当有了这样的意识，生命的体验就会变得不同。

原来我是一个不愿意看见自己的人，照镜子不顺眼，还想改镜子，觉察从看见自己开始。

无论是好的，不好的，对的还是错，应该的还是不应该的.......

都开始尝试允许与同意，当再次陷入情绪，念头，冲动当中时，就比较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就可以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观自己。

觉察是一种没有任何选择的观察方式，只是观察而没有任何诠释、转译或扭曲。

只要有一个观者在那里“费力”地觉察，真正的觉察就不见了。

静静地观察，用心去倾听，不带预设的，不带评判。

你感受到的东西，不仅仅是念头，还有情绪，想法，我们能感受到的所有的部分。

不判判，没有分别心，接纳，平等，对于所觉察的部分平等对待。

体会我们每天的生活都在什么样的状态里，当我们回过头来再来关注这个部分的时候，我们就会获得一份安全感，内耗就会少一些，自由就会多一些。

在现实生活大部分的情况下，人们会把“问题”跟人划等号，会把行为跟人划等号。

叙事疗法会把问题外化，会把人与问题分开，人是人，问题是问题。

外化是一个动态的过程，而不是一个僵化不变的东西，问题有好坏，行为有对错，但人没有.

所以只有当我们将问题和人分开之后，就比较容易看到这个人的存在以及Ta所在意的东西，这个人也就会变得流动起来，问题也会更具体，更容易消融。

因此，当我们带着觉察时，也更容易将人与问题，情绪分开，将想法，行为与人分开，才不会以偏概全因部分而否定整体。

写到最后

如果说人生是一场命运的话，愿意的人跟着命运走，不愿的人被牵着走。

存在主义的代表人物萨特说：“你是自由的人，那就去选择吧，也就是说去创造（invent）。”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天赐的奇迹，没有哪个古老的权威能够解除你身负的自由重担。

你尽可以小心翼翼地去权衡各种道德与实际的考虑，但说到底，你都得冒险一试，去做点儿什么，而这个什么是什么，由你决定。

愿你有勇气去解除身负的重担，去过自己定义的人生，愿你可以对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去建构属于你的生命意义。

【咨询师介绍】

贺玲玉

• 应用心理学本科，应用心理学在职研究生，从业5年；

• 中国共青团儿童青少年心理健康辅导员

• 广东省心理学会儿童青少年心理援助专业委员会委员

• 中国生命关爱协会婚姻与家庭专业委员会注册调解师

• 广东省心理学会心理咨询与治疗专业委员会委员

• 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家庭教育指导师

• 结构式团体沙盘咨询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