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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喇叭的一声轰鸣，墙上的一块镶板落了下来。

藏在镶板之后的是一块相当古老的屏幕。当考尔制作这个备用接口时，他还在摆弄电子射线投影和磷涂层屏幕这些只存在古抄本或者考尔遥远记忆里的东西。他并不是非常确定有过这样的事情。考尔对自己进行的调整过于频繁：记忆删除的次数多到他已经不在乎，同时也遗忘了一堆正常情况下会忘掉的东西，甚至还会在忙的时候一不留神培育出几十个考尔分身，这其中的一些分身还失踪了。如此之多的感知输入和记忆混杂在一起注定会让人一头雾水。考尔对他自己而言也是个谜。

伴随着古老机器的预热所产生的嗡嗡轰鸣，屏幕上出现了一幅严重栅格化的影像:一张被渲染成淡黄色的脸。它的边缘恍惚不定，电子束每次通过所产生的痕迹就连未经增强的人眼都能看到。

考尔尝试告诉他自己这只是在将这技术用作娱乐用途，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考尔之所以选择这种拙劣的展示形式，是因为它一定程度上减弱了考尔所犯下罪行的严重性。屏幕影像的模糊遮掩了考尔所为。仿佛影像模糊的时候，考尔的罪行就好像没那么严重了。

屏幕上的是复仇之子的脸。

“贝利萨留考尔，你都做了什么？”

基里曼的声音咆哮而出。与劣化考尔对本体丝滑且完美的模仿不同，这个复制品的声音自噼里啪啦响的喇叭中传出。然而声音的细微和影像的粗糙丝毫没有削减复制品所表现出的愤怒。

“拜托了大人，”考尔说道，“难道每次激活您的时候都得如此激动吗？”

“没错，这非常有必要！”盒装版本的原体说道。“你真是肆无忌惮，太放肆了！胆敢复制我的意识！若是我本人知晓了此事，定让你死无葬生之处。你做的太过火了！”

“首先，我并不认为您会干掉我 - 虽然您毫无疑问地会因为此事而对我不满，而我也势必得向您低声下气地道一堆歉，但是这件事相比于，额，我的其它‘冒进’所犯下的不敬而言是微不足道的。其次，当初这项人格模拟实验的成立基于绝佳的实验理由，那就是预测原体您从静滞立场苏醒后会对外界如何反应。没人想要第二个荷鲁斯。另外，您早就知道与此实验相关的一切。您知道您是什么产物，您知道我为何创造了您，所以还请请您回归我们讨论的正题。”

“山寨基里曼”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嘟囔。”我想我应该会...他应该会...宽恕此事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曾用更贫弱的理由宽恕过更加糟糕的事情。”

“但对原体意识的完全复制这件事...”

“我并不能将您的意识完全复制，大人，”考尔纠正道。劣化基里曼能够如此之快地冷静下来就是考尔观点的最佳佐证。尽管正版基里曼举止高雅且不苟言笑，但当他被激怒时情绪就会完全不受控制，以至于考尔将劣化基里曼的脾气调温和了一点。“创造原体背后的技术早已丢失-它被您的亲父故意摧毁。如果我不能创造出生物版本的您，那我肯定也做不出完美机械版本的您，谨此做答。”

“帝皇为什么会这么做？”劣化基里曼恼怒地问道，它的一些情绪化反应显得有些幼稚。“为什么我的父亲会销毁这些创造我们所需的信息？”

“您是在我能力所及范围内对基里曼的意识做出的最佳模拟，大人。您当然也可以对此提出自己的大胆猜想。”

“告诉我你对此的理论猜想，”劣化基里曼说道。它总是拒绝诸如此类的讨论请求。至于劣化基里曼在拒绝时是否心里早有看法，考尔到现在都没能获得一个满意的答案。“我要求你这么做！我是复仇之子！”

考尔叹了声气。

“好吧。一定是帝皇本人亲手销毁了辛塔利乌斯部分（Sintarius Lobe，原体左半部分设计图，考尔设计原铸时用的是原体右半部分设计图）永生腺的图纸，在我看来只可能是帝皇做了这件事。制造原体所需的其它信息都记载在原血之栈里。但说实话，我对于帝皇没有销毁原血之栈内所记载的信息这件事感到很惊讶。的确，原血之栈里的遗传物质是纯净的，但凭借泰拉上其他的基因种子库我还是能轻松的重新设计出这样的遗传物质。为什么设计原体的信息会以不完整的状态保存下来？亦或者说即使它是为了创作星际战士才被保留下来，如果它真有那么危险，为什么还要保存一些与创造原体相关的内容下来呢？“考尔耸了耸肩。他的肩膀在没有护肩的情况下显得十分脆弱。“欧姆弥赛亚的思绪让人捉摸不透， 我是这么想的。”

“我父亲不是神！”原体愤怒地说道。

“照您那么说，那他就更不是您的父亲了。您并没有父亲。比起帝皇，我才更像您的父亲。”

“你才不是我的父亲！”

“这不就对了嘛，”考尔说道。“您说到我想表达的点子上了。谁都不是您的父亲。”

“这实在是太令人不满了，”劣化基里曼说道。在考尔看来，劣化基里曼的这句台词比起基里曼本人会说的话，更像是考尔才会使用的表达，进一步验证了劣化基里曼的不完美。

“您是打算回答我的问题呢，还是我们就这样无休止地争辩下去？”考尔问道。有些时候，对付劣化基里曼基本上就和对付正版基里曼一样麻烦。

“你还没有完成回答我问题的任务，”劣化基里曼说道。

“因为您总是打断我。”

“我向你道歉。”

“很好。我们之前讲到哪里了？”

“罗伯特基里曼的父亲为了避免新原体的产生而销毁了关键信息，但他只销毁了其中的一部分信息，而其它相关信息却得以保留，这样的行为并不合理。这是对你论点的精准总结吗？”

“是的，”考尔说道。“我只能想象帝皇在荷鲁斯之乱愈演愈烈时会产生‘这样的事最好不要再上演第二次了。‘ 这样的想法。但这只是一种假设。”考尔竖起了一根机械手指。“假设毫无价值。所以，让我们大胆猜测吧。也许帝皇遇见了将要发生的事情，而原血之栈里的信息是他故意留给我的。理论上可以这么说...”

“你是在嘲弄我吗？”劣化基里曼大声说道。

“并非如此，奥特拉玛辩证法是一个有效的思考手段。理论上，帝皇摧毁了相关信息防止它们落入敌手，但在摧毁的过程中留下了足够多的信息，以便未来某个天才能将他已经摧毁的部分还原出来。他想的没错。”

“一个你这样的天才，”劣化基里曼说道。

“也许是像我一样的某人，”考尔谦逊地说道。“因此，你的抗议毫无意义。欧姆弥赛亚赋予了我无限的权利去执行他的意志。我们作为伟大事业代行人的职责便是在追求真知的路上精益求精，而这同样也是吾主分派给我的最大难题。”

“你这是在亵神！”

“你看，基里曼从来不会用那个词。我们的主公可是非常反对宗教的。你只不过是一个复制品，还是不怎么沿用他本人反宗教立场的那种。”

“抛开我用词准确度的问题不讲，我并没有被你的论据所说服。”

“不，”考尔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我也没有被这样的理由所说服。我并没有唯我到相信自己是欧姆弥赛亚的天选。”

“众多伟人都曾落入唯我论的陷阱，“劣化基里曼说道。“唯我必然引来傲慢。当心点，贝利撒留考尔！”

“大人，没人喜欢傲慢，”考尔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将您激活。”

“你想通过向我灌输信息，从而了解原版的我会对这些信息作出何等反应。”

古老的显示器顿时亮了起来，干扰的栏格在屏幕上泛滥开来（可以想像成老式电视）。劣化基里曼霎那间显得更加...真实了。它本不该如此的。考尔感到一股异乎寻常的不安并思考他究竟创造了什么。

“你说的没错，”考尔说道。“对从法罗斯异形引擎处所获得数据的分析已经完成。我已经确认了众多分布于大裂隙两侧的相关特异点，它们是如此之多以至于仅凭我自己是无法完成对所有特异点的调查的，为此我派出探险者之王号（考尔的旗舰）上几乎所有的手下前往银河各处。虽然有人可能会说我的取物密会（Conclave Acquisitoris)此时正满负荷运载。但值得庆幸的是，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亲自拜访这些地方了，我的计划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久之后，我就会掌握足够让我迈向计划第三阶段的所有黑石。”

“基里曼大人不会对这样的讯息产生不满，因为它们是好消息！”劣化基里曼说道。考尔为劣化基里曼时不时的愚蠢发言感到心寒。这个“基里曼”就如同幼童想象中的原体一样：英勇，浮夸，顺带时不时的犯蠢。

“这不是我要输入的信息。你的本体此时正等待着我所打造的黑石塔原型机启动并关闭一个小型亚空间裂隙。这是一个技术验证的机会，如果你愿意的话。无尽者塔拉辛在卡迪亚战役时为我指明了（黑石塔的）研究方向，目前我已经获取了制造黑石塔所需的绝大部分知识。尽管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考尔急忙补充道。“这并不简单，它很耗时间。比我预想得还要耗费时间，并且另一个你正对此（进度落后）感到不耐烦。”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向他解释黑石塔尚不能运转的原因？”

考尔感到有些烦躁，但谁又能怪他呢？“因为他不会喜欢我的理由，还会在听完我的解释后不责手段地强迫我回到他身边，让我不得不忍受他那没完没了般的、关于荣誉和真理等乱七八糟东西的说教。你懂的，就是那种他称之为‘双方对话’但又单方面滔滔不绝的会谈。一大半的时间都是这大哥（the man）在单向输出。”

“我是会这样，”劣化基里曼说道。“但有一说一，敢这样说话你真是胆大包天啊。”

“我就是敢！”考尔愤怒地说道。“我知道他是帝国和人类这两者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但我和你偷偷说，这人真挺无趣的。就算是几乎活了一万一千年的我也没有时间听他说教，我已经努力地在言出必行了。我需要他在我在我做这项工作时不要总管我，但他现在却要求我汇报项目进度。我开始有点走投无路的感觉了。”

“你能做到你所承诺的吗？你能关闭劳克斯之隙（Pit of Raukos)吗？”

“我言出必行，只因我是贝利撒留考尔！”

“你没有正确地回答问题。”

“天杀的，不，它还不能（指黑石塔原型机）。”考尔的每只义肢都紧张得咯咯作响。“简单地说就是我的黑石塔只会在-也应该在-我掌握一种特定信息的情况下完美工作。通过这种特定信息所提供的额外数据，我能保证黑石塔原型机们的机魂保持完全同步。就黑石塔网络中的某一根黑石塔而言，让它运转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让整个黑石塔网络运转...我目前无能为力。”

“那你就不是言出必行咯？”

“不，我当然可以！只是....”考尔沮丧地说道。“只是目前还不可以。我只能从那个...特别难到达的地方搞到所需的信息，我需要帮手才能将它弄到手。为此，我从阿坎存(Accatran)、梅塔利卡（Metallica) 和提格鲁斯(Tigrus)铸造世界请来了一些帮手。我在人工世界彭图斯阿维涅斯（Pontus Avernes)上召集了一场密会。最后一步尤其危险，我将会需要很多帮助。”

“你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而这是否会让原体在听到你的消息时受其影响？”

“我拒绝说明。”考尔说道。

“那看来就是肯定会有影响了。我能问下你为什么拒绝说明吗？”

“作为对原体思维的完美复制，加上你模拟出来的性格，你非常有可能会在知晓我想做的事情后暴跳如雷。你可能会发飙，”考尔一边说道，一边对屏幕挥舞着他的爪子。

“这意味着基里曼本人在知道你的消息后不会有好脸色。”

“确实不会有好脸色，这也是为什么我启动了你。”

“那你还打算告诉我吗？”

“那你准备好了吗？”

“你准备好了吗？”劣化基里曼回道。

“那好，行吧，非常好。那我说了。”

接着考尔告诉了劣化基里曼他打算做的事情。

劣化基里曼的反应和考尔的猜想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