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之王》

马戏之王(小智)

1.



“This is the greatest show!”

“This is the greatest show!”


“This is the greatest show!”


所有畸形人演员都站在台上,挥舞着双手尽情舞动着,闵玧其看着站在舞台中央高声歌唱的男人,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自信的笑容,他也和其他团员一起,振臂高呼:


“This is the greatest show!”


男人回首望向闵玧其,露出了同样自豪骄傲的微笑,两人久久对视,眼睛里的爱意都将要喷薄而出。



2.


闵玧其是异端,是恶魔之子。甚至连他的父母亲人也这么认为,浑身白色毛发的他,是罪无可赦的畸形。


人生只是这样过着,闵玧其不知道光明是什么,也不知道自由为何物。


或许那个男孩子,是闵玧其短短十五年生命中那一抹亮色。街头的流浪者们总会去抢夺几个仅能裹腹的面包,闵玧其从不上前,他只是一个人孤寂的蹲坐在墙角,直到那天那个少年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很瘦,纤细的身子被高大的流浪者揪起来一把丢在了闵玧其身边。少年艰难的爬起来,脸上全是泪水与尘土混成的脏污,衣服头发都脏到看不出本色,耳边全是少年小声的啜泣,闵玧其在权衡。


最终,他伸出了双手。


“这个苹果…给你。”少年惊讶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白发白皮肤的闵玧其,“为什么…为什么给我,你看起来要比我过的更惨……”闵玧其听着少年的话,感觉有些窘迫。


但他还是把苹果塞进了少年的手中,也不顾身后少年的声声呼唤,转头离开了。


闵玧其想,偶尔一次这样的大发善心,能不能让自己多一点升上天堂的机会?如果没有那也算了,就当做一场小小的意外吧。



3.


生活总是很艰难。


闵玧其看不见自己的前路,直到那个俊美的银发男人的到访。男人脱下自己的礼帽,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露出熟练的职业微笑。


“你愿意加入我的马戏团吗?唔…闵…闵玧其?”男人看着手上的名单,问闵玧其。“这是什么?”他指指男人手里的名单,“还有,你是谁?”


显然,一个陌生男人的突然到访,让闵玧其无所适从。


“哦!我似乎还没有介绍自己,我是金泰亨!‘Freak Show’的团长!!至于这个?”金泰亨晃了晃手里的纸张,“我统计了城市里的畸形人,准备招揽进我的马戏团!!”


“那我呢?也是畸形人的其中一员吗?”说着,闵玧其摘下了头上的黑色帽子,露出了显眼的白色头发,“那当然了!你可是白化人哎,像你这么好看又特殊的畸形人,一定会为我的马戏团生意带来好的收益的!”看着金泰亨手舞足蹈的兴奋模样,闵玧其感觉自己的心脏麻酥酥的疼。


为什么要疼呢,闵玧其很久没有对别人的话反应如此剧烈了,他有点无助的回头看自己的父亲,而他的父亲只给了闵玧其一个冷酷的背影,他又看看面前一脸兴奋的男人,最终低下了头。


“好,我答应你。”



于是闵玧其就被金泰亨以十美金的价格买了下来,暮色西垂之时,闵玧其已经来到了“Freak Show”。


马戏团有很多畸形人,长着满脸胡子的胖女人卢茨,小侏儒扎克,两米那么高的巨人凡尔纳,有五百磅那么重的胖子卢德,连体人休和雷,包括自己这个白化人兼同性恋。


闵玧其一直认为这辈子自己可能都无法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人性的温暖,但是在马戏团里却奇怪的感受到了,卢茨就像自己的妈妈一样,对自己照顾无微不至,而扎克卢德就像自己的兄弟。



4.



一切都是这么奇怪而温暖。


卢茨有天问他,要不要去和团长学点什么来表演。闵玧其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表演?我可以吗?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干什么都不行的…嗯…畸形人。”


“为什么要这么想?”金泰亨放下手里的牛皮纸回头看向闵玧其,“你知道的…人们一直都说畸形人是恶魔的产物,说我们一定会一事无成……”金泰亨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灰什么心?打起你的精神!你要知道,与其被歧视,倒不如拿它挣钱!”


闵玧其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是撕裂般得疼痛,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金泰亨说的话看似满满都是对畸形人的歧视,但是他却在其中听到了些无奈,他最终无言得跟着金泰亨去了舞蹈房。


金泰亨教了闵玧其一些爵士的基本步法,闵玧其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身影,第一次对自己有了骄傲的感觉,金泰亨叫停了他,“闵玧其,过来和我一起跳支舞。”


闵玧其看着金泰亨向自己伸过来的手,心中隐隐的悸动了,双手交叠两人合着流淌的音乐共舞。


“为什么…要和我一起跳舞?”闵玧其抬起头,正好能看见金泰亨澄澈的蓝色眼睛,“自然是为了去瑞典请回那位瑞典夜莺,正好练练舞步……那这样闵玧其,你以后每天都过来跳舞吧。”


闵玧其感觉心里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花瞬间被熄灭了,他第一次与金泰亨告别时没有低下头,透亮的黑色眼睛直直看着金泰亨,但还是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5.



马戏团开业了。人们似乎总是很爱看与,看着表演着滑稽舞蹈的畸形人,他们笑的很开心。


金泰亨笑的也很开心,他的收入越来越多,渐渐跻身富豪的地位,闵玧其每次看着金泰亨骄傲自负的模样,总是很想上去给金泰亨一巴掌,让他看看为了金泰亨所谓的马戏表演,成员们身心受了多少创伤。


但是卢茨每次都拉住了他,闵玧其知道……怎能与一个正常人讨要畸形人的权利呢?


金泰亨只身去了英国。


“他该带上我们的!英国女王邀请的是他和他的马戏团!而他呢,为了混进所谓的上流社会,金泰亨他抛弃了我们!!!”一向包容的卢茨第一次吐露了她对金泰亨的不满。


而闵玧其的爆发则伴随着瑞典夜莺的到来一步步逼近。


金泰亨无视了闵玧其,他牵着瑞典夜莺的手,从他身边经过,金泰亨侧着身子,仅对闵玧其露出冷硬的下颌骨。





6.


无疑,珍妮就是那只瑞典夜莺。闵玧其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两个人牵手谢幕,他还沉浸在珍妮的声音中,那样的声音,无愧于夜莺的声名。


她美丽又健康,是一个自信健全的人,金泰亨也一样,穿着燕尾西装的他怎么样也不会是混迹于畸形人中的马戏团老板,怎么会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闵玧其转身离开了,扎克不解的问他:“为什么走?接下来的晚宴可是有很多好吃的的。”闵玧其不说话,他一把抱起扎克,想要走的更快一点,“闵玧其?怎么不留下来?”金泰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闵玧其没回话,眼睛隐藏在刘海的阴影里看不清喜悲。


“不了,今晚卢茨烧了烤排骨。”金泰亨看着闵玧其离去的背影,手指尖掐进了肉里。


闵玧其把整个脑袋都埋在扎克柔软的肚子上,扎克感受到了湿润,他揉揉闵玧其柔软的头发,“每次和你在一起,你都把我当孩子,其实不是啊玧其,你才是一个敏感又脆弱的孩子。”扎克小小的软绵绵的手一下下抚过闵玧其的头。


卢茨看到闵玧其红肿的眼睛,知道自己对他总是无可奈何,只能多给他拿了两块排骨。


食物总是能温暖人心的。


闵玧其有看到自己的眼泪滴到盘子里,他无言的把排骨和眼泪搅和着吃了,在温暖的食物香气里又湿了眼眶。


无论是身体 心脏 大脑 灵魂,都像一团柔软的棉花,软软的蕴酿着甜蜜或苦涩。甚至连肉也食之无味,闵玧其呆呆的看着金泰亨牵着珍妮的手从他们的面前走过,他没有靠近,就好像身上的华服会被污染。


但他没有看见,金泰亨瞥下来的那抹饱含酸楚与思念的眼神。



7.


晚宴,金泰亨最终还是没有带着马戏团一起出席。


卢茨默默抹去了眼泪,她身上穿着最华美的长裙,甚至大家都是穿着自己认为最为正式的衣服,闵玧其看看身上绣着银线的白色西装,觉得又讽刺又委屈。


他拉起扎克的手,像是做了此生最大的决定一般,大声喊道:“凭什么畸形人就不能登大雅之堂?凭什么我们不能取参加所谓的上流晚宴?”他看着卢茨,眼神颤抖。


他是第一次,如此真实的吐露了自己。


卢茨欣慰的拍拍闵玧其的肩,把扎克放在自己肩头。


“玧其,一起走吧!”



锋言利语袭来之时

我将排山倒海将其击退

我勇敢过 我受伤过

我注定与众不同

我将卷土重来

我将重整旗鼓

不惧言语不畏世俗

勇往直前至死不屈



闵玧其推开大门,与狼狈的金泰亨目光交汇。




8.


“你真以为我们供着你,你就是贵族了?你就能融入我们的家族了吗?”矮小的胡子男人一下下戳着金泰亨的胸膛,“嗯?弟弟?你不过是一个鞋匠生的杂种,一个靠马戏赚钱的暴发户,你以为你真是什么贵族人士了?”


金泰亨却沉默着,他没有否认。


他抬头看着身边的人,那些对他露出谄媚嘴脸的人一个个卸下伪善的面具,对他指指点点说着恶毒的话语,甚至连食物也朝他丢来,头发被酱料汁水染的丑陋扭曲,金泰亨抬头看见马戏团的畸形人们。

他看见闵玧其注视着他,眼睛里是气愤,是怜悯,也是释然,金泰亨突然就怕了,他转身离去,狼狈的逃离名利场。


珍妮走了,虚假镀金的囚笼怎么能留住这只理应攀龙附凤的夜莺呢?金泰亨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穿着粗麻布的衣服,靠在马戏团的门口,一如往昔。


一切都好像没有改变,变得是金泰亨,又或许是闵玧其。


一双宽厚的手抚慰勒他的肩膀,金泰亨知道是卢茨,“你们或许对我很失望吧,从来没有把你们当人看,压榨你们只为了我自己的利益,看看到头来我连个人型都不成了。”


“我们的父母都恨不得一直把我们藏起来,是你把我们带了出来,给我们光和热,哪怕你是为了挣钱,也很感激。”



9.


闵玧其照旧来到了舞蹈室,金泰亨已经在里面等他了,闵玧其扒上铁丝,准备练习照旧的平衡训练,金泰亨却把他拽了下来 ,“今天跳舞。”


依旧是熟悉的探戈,闵玧其依旧跳着女步,他依旧不敢直视金泰亨的眼睛,睫毛像翩飞的蝶,颤抖着一下两下。


金泰亨这样数着,心跳就跟随着睫毛的颤抖,一下两下的跳动着,闵玧其突然抬起眼看他,金泰亨的心也就这样漏跳了一拍。


闵玧其颤抖着踮起脚尖,轻吻了金泰亨的眼睛,“你一如我刚开始见到你的模样,你没有变,名利没那么重要对不对金泰亨?”他在闵玧其漆黑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有人说,因为一个比喻,就能产生爱情。


闵玧其不明白这是爱情还是什么,金泰亨也不知道,他附在闵玧其耳边,悄声说道



“我们是一样的,你 我 是一样的。”


 他们的关系似乎变得更近了一点,金泰亨时常会看着闵玧其傻笑,而闵玧其也总会红着一张脸,此刻人与畸形人的界限仿佛模糊了,他们都是一样的生物,没有什么不同,亲昵接近拥吻,没有一项会让世界变坏,交融的气息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梦境的相遇,幽暗的森林和静谧的湖泊,紫色鸢尾花在月夜悄然绽放,精灵恬睡在花蕊中央,透明双翼随梦微颤,闪烁的粉末落向土壤;天空落下细碎雨滴,打湿了丛林灰蒙的衣裳,小矮人探出好奇的小脑袋,打量雨夜的迷醉和清凉。不知何处飘来的馥郁,沁入心脾,模糊了视线和神智。幻梦的夜,迷离扩张。




10.


银行不会抵押快乐,报纸从不书写艺术。嘲笑需要付费,欢笑永远价廉,马戏不需屋顶,爱情可以升空。无论你是满脸须发的灵魂歌者、手持盾矛的侏儒将军、两米高的爱尔兰巨人、五百磅重的超重肥男,是连体婴还是毛发人,当你挺直脊背唱起这就是我,那份骄傲就会从19世纪的帐篷里穿越,那歌声便会改写星河。



金泰亨希望,和闵玧其可以有一个银河那样不灭的时间,让他可以去他的心中好好走走。


闵玧其希望,能毫无顾忌的亲吻金泰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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