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虐/现代架空
特工冰×教员沈
字数:1w8
(这篇文是23年的,修文重发,删掉里面有少量的强制片段,剧情改动不大੭ ˙ᗜ˙ ੭)
“老师,你又想离开我吗?”
…………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
“沈垣,’冥光’,你想叫哪个?”
“不,不是这个,是……真名。”
“对不起……”
“你知道的,我要的从来不是这句话。”
……………
沈清秋意识渐回笼,身侧床榻微陷的触感先一步传来。他缓缓抬眼,洛冰河正背对着他坐在床沿,指间掐着烟卷,一口深吸后,几缕烟圈慢悠悠漾开。
他目光扫过,见洛冰河身上那件黑色衬衫皱巴巴的,显然还是昨日所穿,连头发也带着几分凌乱,未曾好好梳理过。这般模样,多半是昨夜压根没合过眼。
沈清秋没有出声,直到洛冰河用手将烟蒂掐灭,转过头,哑声道:“老师醒了。”
他伸手剥开沈清秋额头上湿漉漉的发丝,“现在还发热吗?”
沈清秋道:“出了汗,现在好多了。”
洛冰河紧绷的肩线霎时松了些,喃喃道:“那就好……昨夜……没吵到老师吧?”
“昨夜有枪声,是他们又来了?”沈清秋凌厉的目光落在他袖口沾着的暗色污渍上。
洛冰河点了点头,顺势脱了鞋上了床。床垫陷下去一块,他却只敢挨着床边坐,两人之间留出好大一块位置:“老师不用忧心,他们攻不进来的。”
沈清秋瞥见他手腕上缠着的纱布,渗着点红,显然是新伤,“动手了?”
“小冲突而已。”洛冰河避开他的目光,伸手掖了掖被角,“老师不用管这些,都交给我办。”
沈清秋盯着天花板,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一句话落地,方才满室的暖意霎时被抽干,室内瞬间降到了冰点。
洛冰河猛地抬眼,眼底那点刚松懈的温柔碎得彻底,红血丝沿着眼白爬开:“老师以为,我还会放你走吗?!”
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一拳锤在柔软的床榻上:“是要我放你回‘X’联盟,让他们继续把你往死里折磨吗?!”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不可能……”
他俯身凑近,额角抵着沈清秋的肩,声音里裹着近乎破碎的执拗:“老师,你离开我身边,只会死。所以……就算你恨我入骨,我也绝不会放你走。”
“洛冰河,”沈清秋转过头轻轻开口,“你这样,和困住我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洛冰河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他盯着沈清秋,眼眶泛红:“不一样!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护着你!他们想杀你,我想让你活着!”
沈清秋无奈地抬起头:“我和你说过,我的体内被他们放了芯片,有跟踪定位功能,所以无论我们躲在哪里,都逃不过的……迟早都是一死,我不想连累你。”
洛冰河急道:“那老师想怎么样?再回到他们身边去?看着他们把你当成棋子,最后死在乱枪之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留下来,老师。留在我身边,只有我能护着你。”
“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把你体内的芯片取出来的。”
这时门外传来“咚咚”两声,洛冰河这才松了手,“老师,不要妄想离开我。”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房间内只剩下沈清秋一个人,他颓然靠在床边,随手拿起床头的水杯,这才发现那杯子是温热的,而里面装着早就温好的蜂蜜水。他愣了几秒后,忽然笑出了声。
若没有这么多的纷纷扰扰,他或许就答应了呢?可是现在形势危机,总归不是沉溺情情爱爱的时候。
他不禁想到,如果,一切还是四年前那个样子,就好了。
*四年前
阴暗潮湿的暗牢里充斥着血腥味,洛冰河在一片混沌中被人泼醒,冰冷的井水洒在血淋淋的伤口上,彻骨的痛让他被迫清醒了过来。抬头刹那,滚烫的审讯灯照在他身上,眼睛传来阵阵刺痛,止不住地留着泪。
“说!你究竟是谁!他们把你派到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那人揪起他的衣襟,随即手铐和脚拷发出了沉重刺耳的声响,一下下荡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身上的黑色训练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狰狞的血口遍布全身,渗出的血渍凝结成暗红的斑块。
洛冰河费力地抬起眼皮,视线模糊中,只能看到对方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鬼脸面具,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骤然眯起,锐利得像鹰隼,死死锁定着他。
“我……没……我……不是。”
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出细碎的痛吟。
“还在嘴硬!”那人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一点点用力,指节发白,苍白的手与泛红的脖颈形成了鲜明对比,血色渐渐涌上脸颊,窒息感愈来愈烈,洛冰河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黑色制服上的“X”徽标——这是X特工特训基地培训员特有的装扮。
他终于撑不下去了,“我说……我说……”
“什么?”那人渐渐靠近,只听到了几个残破的音节:“近……些。”
又靠近了些,洛冰河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张口狠狠对着那露出的脖颈咬了下去。
“操!畜生!”那人对着他腹部又是狠狠一拳,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洛冰河看着那一排冒血的牙印,嘴角微微勾起,“你输了。”
言毕,那人倒地,手铐脚拷同时落地,一个电子提示音响起:“恭喜450号训练生通过考核。”
随即暗牢的门开了,穿着同样“X”制服戴着笑脸面具的人走了进来。
他扶住洛冰河,小心避开了他身上的伤口,“恭喜你,考核通过,作为你的教员,我很骄傲。”
虽是恭喜,但这温润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情感,他总是这样,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冷酷的话,每一句,都没有温度,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不过……这里的人,大抵都是这样。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洛冰河问道。
“跟我来。”
洛冰河强忍着浑身伤口的灼痛,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走出暗牢,外面是蛛网般错综复杂的通道,两侧排列着无数扇一模一样的铁门。他们穿行其间,耳边不时飘来若有似无的嘶吼与哭喊,夹杂着铁门开关时沉重的“哐当”声。
有些门打开,走出来的是活下来的人,有些门开启,拖出来的却是冰冷的尸体。洛冰河心中了然——那些,都是没能通过考核的牺牲品。
又一个教员迎面走来,手上提了一个黑色塑料袋,他淡淡打个招呼,“冥光”。
“冥光”是沈垣的代号,也是他在特训基地里唯一的名字,只有基地的最高领导知道他的真名———沈清秋。
所以即使是洛冰河,也只是知道这个代号。这个名字,据说是他自己起的,冥光,冥光,倒过来不就是“光明”吗?许多人听后只是冷冷一笑,光明?从踏进特训基地的一刻起,这个东西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嗯。”沈清秋颔首,目光扫过对方手里的塑料袋。
“没打过一条畜生自己就被撕碎了,废物罢了”那人用轻佻诙谐的语气说着这般残酷的话,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他的视线掠过沈清秋身后,落在伤痕累累的洛冰河身上,语气里带了几分赞许:“不错啊,这是你教出来的?居然还能站着走出来。”
沈清秋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将洛冰河稍稍挡在身后:“他牙里藏了毒,还没被‘毒蛇’发现。”
“什么?!”那人怔了一下“’毒蛇’呢?”
“死了。”沈清秋显然没耐心再与他闲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时,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几欲作呕。即便如此,他还是瞥见了塑料袋上的编码——“449”。
那是洛冰河在这里,唯一能称得上几句话的“朋友”。
“难过吗?”沈清秋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沉稳。
“没有。”他嘴硬道:“您教过我,在这里,心要狠,拳要硬,方能生存下去。”
嘴上这样说着,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可惜只看到拐角处的最后一点黑色的尸袋角。
沈清秋没有理他,只是悄悄放慢了步子,洛冰河的伤口还在渗血。
终于,打开了一扇门走了进去。
洛冰河下意识地仔细打量起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正是沈清秋身上常有的味道。床铺收拾得干净整洁,床边立着一个晾衣架,上面光秃秃的,唯有沈清秋刚摘下的帽子被随意放在了上面。
在这里,所有的教员不能被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脸,他们的所有身份都是神秘的,一旦踏出这座特训基地,他们便会换上全新的身份,彻底抹去在此处的痕迹。
每一位特工都肩负着各自的任务,他们中的大多数会被派往凶险的战场。而能留在这里的成为教员的,曾经无一不是最顶尖的存在,他们的使命,便是用自己多年的实战经验培养出一批又一批卓越的特工,再亲手将他们送上那条没有归途的路……
沈清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递过来:“打开看看。”
洛冰河心中隐隐有了些预感,打开盒子一看,果然——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印着“X”的特工徽章,旁边还放着一个银色的面具。
“老师……这是让我留下来吗?”洛冰河难掩眼中的兴奋,他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因为一个人的存在,更想留下来。
“不。”沈清秋五指骤然收紧,掌间的银色面具应声碎裂,只留下了一个“X”徽章,“基地中层的决定,还管不到我头上。”
“450号特训生听令。”
他抬眼,声音陡然沉肃如冰,“我以‘X’联盟总部名义宣布,自今日起,你晋升为联盟第2510号特工。”
“接最高领导层密令,命你即刻执行刺杀任务,务求万无一失。任务终结后原地待命,静候后续指令——任务代号‘黄雀’。”
“是!”
沈清秋静默地注视着洛冰河。恍惚间还是初入基地时那个眉眼青涩的少年,不过数年,那双眼里竟已淬满了化不开的寒意与杀气。
真的……不一样了。
沈清秋递给他一份资料,“这是你要杀的人。我是你这次任务的上级,也是你的搭档,一切指挥权归我,你对我,要绝对服从,明白吗?”
洛冰河猛地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您……要陪我一起离开这里?
沈清秋见他呆立着没动静,眉峰微蹙:“还有哪里没听懂?”
他试探性地问道:“您……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来了。”
“自然不是。”沈清秋语气平淡,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仍是基地的教员。何况,作为你的老师,第一次出任务,没道理不陪着。就像……”他忽然倾身靠近,低语道:“你第一次动手杀人时,不也是我在旁边么?”
“老师!”洛冰河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清秋,思绪又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
他失手甩出的空瓶,不偏不倚砸在那人额心。不过一瞬的功夫,那人便失了意识,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就那样死死盯着地上逐渐冰冷的躯体,直到一声细弱的猫叫从巷口传来,他才像猛然惊醒般,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杀人了……
………
沈清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浅啜了一口茶水。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着搁在腹前,姿态闲适得像在闲聊。
“那天的尸首处理得太糙,我在现场捡着了瓶子的碎渣。出去后还这样毛躁,便是我也护不住你。”
“老师……”洛冰河喉头一紧。他并非第一次在训练之外领教沈清秋的训导,这么多年,他始终觉得这个老师若即若离,琢磨不透,那份冷血并非刻意做派,而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漠然。
他身份成谜,基地里一直流传着各种各样的流言,说他背后有大靠山,说他是靠塞烂钱进来的,说他曾经立过大功,但被排挤下派到了这里,也有说他曾受重伤不得不来这里,永远都上不了战场……
不过这些猜测细想起来都不合理。
忽然,洛冰河心里起个念头:他说代表总部,难道他本就是总部的人?可是如此位高权重,又为何屈身在此做个普通教员?
“这一步迟早要走。”沈清秋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不在那天,也会是往后某时,早迈总比晚迈好。”
他拍拍洛冰河的肩膀,“从那时起,我便认准了你的天赋。你做得很好——记住,永远,永远不要对猎物有半分手软。”
这话洛冰河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把每一句教导记在了心里。
沈清秋的目光扫过他胳膊上尚未结痂的伤口,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回去把伤处理干净。三天后,会有人把你秘密送走。”
*
D区最繁华的街道,即便是深夜依旧灯火如昼。暧昧的霓虹灯下,俊男靓女依偎私语,少妇踩着高跟鞋与自己的先生流连在一家又一家的奢侈品店,不知疲倦。就连街头卖唱的人,也穿着高定,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吉他,像是某家总裁的公子哥来体验生活……这条街的奢靡像浸在蜜里的酒,浓得化不开。
洛冰河坐在车里,目光冷冽地锁着夜总会的鎏金大门。再过片刻,他将与“冥光”一同潜入执行任务——这也是他头一回有机会见到对方面具下的真容。
七点五十九分……还有一分钟,手心的汗在西装裤上留下了一个深色的手印,他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咚咚咚”,指节叩窗的声响打断了思绪。洛冰河转头时刻意装作随意,视线触及来人却猛地一怔。
那是个面目清秀的男人,乌黑眉眼透着温润明净,浑身带着股书卷气,像从旧书里走出来的人与这地方格格不入。洛冰河怎么也无法将这副模样,与“杀人”二字联系起来。
他缓缓摇下车窗,对方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得像晚风拂过面:“先生,请问可以借一支烟吗?”
这是接头的暗语。洛冰河定了定神,依言回道:“不巧,我刚刚戒烟。”
沈清秋探身往车里瞥了眼,嘴角噙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车里放着烟,先生这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吗?”
“那……我们换个地方戒烟?”
洛冰河知道这是暗语,可说罢脸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沈清秋身着一件白色礼服,与洛冰河的黑色相呼应,他们携手走进了一家最大的夜总会。
经理见二人气度不凡连忙迎了上来,“请问有二位预约吗?”
沈清秋拉过旁边有些不自然的洛冰河,拿出一沓钞票:“一间房间,我和这位先生要好好交流。”
经理心下了然,他们就这样顺利进了VIP卧房区。
*
“目标人物在隔壁,你从窗户翻进去,两分钟内解决掉两个人,不要引来其他人,结束后回到那个车上,非必要情况,我不会出手,也就是说刺杀任务由你一人完成,能做到吗?”沈清秋利落地将弹匣卡入枪身。
“我来清理这间房的所有痕迹。”他补充道,“开房记录和那个经理,自有专人处理。记住,今晚我们从未踏足过这里。清楚了?”
“明白,老师”洛冰河没有拿枪,只是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柄匕首,冷光在刃尖一闪而过,“有这个就够了。”
*
任务完成地很顺利,洛冰河回到车上时,沈清秋已经在等他了。
他们现在要回到自己的住房,等待下一步的指令,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沈清秋瞥见洛冰河微微发颤的手,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个孩子。
“没有。”洛冰河的声音听着还算冷静,“一刀毙命,对方没来得及出声。”
“任务完成得很出色。”沈清秋极少夸人,可第一次出任务就能做到这份上,确实难得。换作旁人,慌神之下难免露马脚,可方才耳机里传来的消息是“万无一失”。
他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确天赋异禀,甚至比当年的自己更有成为顶级特工的潜质。
只是,要多些历练罢了。
“你……很怕?”
“没……”
“你觉得,你能瞒得过我?”
车窗外的路灯昏昏沉沉,沈清秋从后视镜里能瞥见洛冰河的半张脸——几分未脱的青涩,几分咬牙的坚定,还有几分藏不住的茫然。少年终于抬眼,与镜中他的目光短暂相撞。
“老师,以后的任务就让我一个人来做吧。”
“你说什么?”
洛冰河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老师,每次任务都很危险,您等我的捷报就好。”
沈清秋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容——他这是在……保护自己?未免太可笑了。
“你顾好自己就够了。”他淡淡开口,“若有朝一日我死了,那只会是因为,我自己不想活了。”
“哦。”洛冰河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却暗暗攥紧了拳:绝不会有那一天的。
*
“进来吧”是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一应物品齐全,只是许久没有人住过,房子里积了一层灰尘。
“老师,这是您的家?”
沈清秋挑眉看了眼他,“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洛冰河条理清晰地解释,“您对这里的构造设施极为熟悉,且是足够安全的藏身地,又久无人居。况且,这里的装饰风格,都是您平日偏爱的样子。只是……”他忽然皱紧眉头,“这里有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沈清秋淡淡颔首:“猜得不错。”
“老师!”洛冰河还想再问,话头却被猛地打断。
“记住,现在我不是你的老师。”沈清秋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洛冰河低声应道:“是……您是我的哥哥,我是您从孤儿院收养的。您叫沈垣,我叫洛河。”
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委屈,沈清秋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可还没等这情绪站稳脚跟,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滋滋啦啦地搅得人耳膜发紧。
洛冰河察觉有异,又不好违抗沈清秋的命令,问道:“沈哥哥?”
沈清秋十分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总部有新任务了”
沈清秋打开电脑递给洛冰河:“仔细看看。”
果然,洛冰河的目光定格在某处,低声念了出来:“这个‘M’组织,到底是什么?”
“你发现了。”
“‘M’组织十年前兴起,与‘X’联盟同为杀手组织。虽未能与‘X’联盟分庭抗礼,在国内却也颇具势力。”他平铺直叙地解释,“这次任务,便是要剿灭‘M’组织余党,巩固‘X’联盟的地位。”
“哦。”洛冰河显然对这些毫无兴趣,“X”联盟和“M”组织又有什么分别呢?都是将人训练成杀人工具的地方,他是一把枪,枪不应该有自己的思想。
“你不想多问些什么?”沈清秋挑眉道。
“沈哥哥要歇息了吗?我去给您铺床。”洛冰河换上了一副乖巧的模样,转身走进房间。片刻后,便已收拾妥当。
沈清秋无奈关上电脑,然后毫不客气地迈步进去,关门前丢下一句:“以后叫哥就行,不许拉长嗓子叫。”
“是。”
洛冰河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桌上的电脑上,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按开了电源。
关于“M”组织的资料很少,领导人:未知,总部位置:未知,人数:未知
但是新闻里对这两个组织的争论倒是如火如荼。
传言众说纷纭,有人称“X”联盟的霸主地位固若金汤,也有人说“M”组织暗中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可“M”组织向来神秘,行动更是诡秘难测,怎会在短时间内接连暴露两名特工?
要么是“X”总部当真抓到了致命把柄,要么……便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转念一想,“X”总部又为何要派自己这样一个新手,来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
洛冰河看向沈垣的房间,是了,由这样经验老道的顶尖特工牵头组织行动,才最可能做到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他捏了捏眉心,合上电脑,徐徐睡去。
*
“2510号,房间里的三个人是你今天的目标,任务结束后,我在玫瑰酒吧等你。”
“收到”洛冰河关掉通讯耳机,几下破坏了摄像头。
咚咚咚。
“您好,我是酒店的经理,可以开一下门吗?”
门被拉开,一个男人探出头:“好的,有什么事?你是……”
一刀毙命。
洛冰河抬手抹去溅在脸颊上的血珠,面无表情地走进房间。里屋的桌下传来压抑的啜泣,一个女人正死死抱着孩子,视线相撞的瞬间,女人的哭声陡然拔高。
“求求你,不要杀我们,孩子还小,求求你,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女人哭着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在往角落里缩着。
洛冰河迟疑了一秒,“对不起。”
他嘴上这么说,持刀的手没有放下的意思,步步逼近。刀锋即将刺入心脏的刹那,女人突然像疯了一样扑上来,她手里竟攥着一把小巧的手枪。
洛冰河反应极快,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手枪“哐当”落地。
“服从哪门子的命令!”女人痛得脸色惨白,却仍嘶声怒骂,“‘X’联盟尽做些禽兽不如的勾当!你们迟早会遭报应——”
话音戛然而止。
洛冰河干脆利落地补上两刀,母子二人再无气息。
他换了一身衣服,迅速撤离了出来,向玫瑰酒吧走去。
洛冰河刚进酒吧,就看到沈清秋一脸严肃地坐在一个角落,桌上的威士忌也没有怎么动
“哥,久等了。”
沈清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确实久等,你迟了两分钟。”
洛冰河没有辩解:“是我这次下手慢了,愿意接受联盟任何处罚。”
沈清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废话,现在我要告诉你,因为你的心慈手软,旁边房间的人听到了动静,已经报警了,联盟与警署那边向来水火不容,等警察赶到,再让那几个人串供,事情传出去,对联盟的影响很不好。”
“我……”
洛冰河紧咬着嘴唇,手心被冷汗浸得发黏,最后深吐一口气:“老师,我是不是……要被遣送回去了?”
“怎么,惹出了乱子还想逃?”
“不是的……”洛冰河话音未落,忽然感觉腰间被什么硬东西顶了一下,低头一看,竟是沈清秋递来一把手枪。
“那就回去。”沈清秋的声音冷了几分,“趁警察来之前,把他们了结干净。”
洛冰河抬头,正撞见沈清秋额前几缕碎发垂在眉间,下面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里噙着笑意,却暗藏着杀气。
“走吧。”沈清秋收回目光,率先迈步。
*
“嘶……”
“老师很疼吗?!”洛冰河放轻了动作,一点一点把药擦到伤口上。
“没……嘶——”沈清秋紧抿着唇,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洛冰河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只剩下心疼。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才让老师的伤口裂了……”他声音发哑,满是自责。
如今他才发现,那身衣料之下,是伤痕交错——新伤叠着旧疤,浅的只余一道淡粉印记,深的却狰狞地翻着肉色,连底下的肌理都隐约可见。
指尖不受控制地拂过那些凹凸的疤痕,却引得沈清秋猛地一颤。
“你做什么?!”他低喝一声。
“老师……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
沈清秋沉默了片刻,才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执行任务。”
“嗯。”洛冰河应着,心里却明镜似的——他身为特训基地的教员,怎会轻易外出?这次是借着监护新特工执行任务的由头,那上一次呢?上一次他又是何时离开的?
这些伤,或许就是在基地里受的,可他既然是高层,又有谁敢对他下手用刑?尤其是……胸口的枪伤,虽然不致命,却一定会有影响,比如说,执行不了难度过大的任务,比如,执行任务时会旧伤复发,用新伤叠旧痛,日复一日地磋磨他。
原来沈清秋在联盟内竟是这样度过,不似表面看上去那么自如洒脱。
等他想完这些,沈清秋已经穿好了衬衫起身。
房间不大,却有一扇落地窗,一缕月光照在了沈清秋的脸上,他一脸疲惫地把手放在耳机上,显然是在接收什么汇报,他简单应付了几句,才终于把手放下。
他的目光聚焦在窗外,那是一派鲜活的人间烟火。车水马龙,灯火通明,路人行色匆匆,街边小贩守着热气腾腾的摊位高声吆喝,写字楼里仍有白领伏案忙碌。每个人都被生活推着向前,在各自的轨道上奔忙。
洛冰河不禁多看了几眼,如果当时在孤儿院,他没有被“X”的人看中,没有被那张笑脸面具吸引,或许如今他也是其中的一名。
“怎么?想逃?”沈清秋一句话让他又回到了现实。
“没……没有。”
沈清秋啧了一声,随手点上一根香烟:“没有人不想要离开,所有进’X’的人都想要逃出去,但渐渐地他们就不想了。”
他随手掸下衣服上的烟灰,“比如说——我”
“为什么?”洛冰河追问道。
“因为没一个成功的,那群人太废物。”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洛冰河脸上,似笑非笑,“不过……我倒觉得,你或许有机会。”
洛冰河看着沈清秋弯弯的眉眼,不觉有些后背发凉。
“老师不要开玩笑了,我不想,一点都不想,我只想永远陪在老师身边!”
“别紧张,我只不过是开玩笑而已”沈清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走进了房间。
几乎是下一秒,耳机里便传来了沈清秋的声音:“明天早上八点,火车站伏击。目标资料已发送,务必万无一失。
*
早上八点,火车站的人很多,洛冰河选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制高点伏击点,既能迅速找到目标人物,又能迅速撤离。
奇怪的是,耳机里没有了任何指令,以往沈清秋的指令虽不多,但总会问他的动向,可是今天,就连他离开时沈清秋也未出房间,洛冰河只当是伤势太重,留下做好的早餐便匆匆离开了。
不对劲……
洛冰河眼角的余光骤然绷紧——周遭有太多道视线在暗处胶着。行踪暴露了?不行,必须立刻汇报,让老师先撤!
“行踪暴露,请求撤离!”
耳机里仍是一片安静……
“老师?!”洛冰河的心猛地沉到谷底,第一个念头便是沈清秋已遭控制。
我要去救他!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不远处,那个熟悉的笑脸面具正对着他,旁还站着个戴金色面具的人。
“2510号妄图在执行任务时出逃,立即带走!”那人的声音十分威严,可洛冰河顾不上细想他们之间的关系,怔愣在了原地。
只见沈清秋微微俯首,“可否免了我一月的刑罚?”
“自然。”金色面具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洛冰河,“冥光,这可是你最得意的门生,你倒真舍得卖?”
“对‘X’联盟不忠者,何谈心软。”
一字一句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洛冰河的耳中,他死死盯着那个笑脸面具,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沙砾,无数个“为什么”在胸腔里冲撞——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老师……
金色面具的人似是看穿了他,低笑一声问向沈清秋:“看来,你想通了?”
沈清秋没有应声。那人便又道:“你先前私自篡改中层指令,本是要重罚的。不过念在这次你能以大局为重,便饶过你这一回。”
那人倾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哥哥,别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我没有杀了你是因为你有价值,你就该待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为联盟培养出一批又一批精英——也算没白费你这身本事。”
沈清秋的手猛地攥紧,随即又缓缓松开,指尖的力道卸得干干净净。
他垂下眼睫:“遵命。”
*
擅自逃离“X”联盟,按律当处死刑。洛冰河比谁都清楚,只是此刻,他万念俱灰,只有一个念想。
暗牢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清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洛冰河猛地一怔,开始挣扎,可手腕被粗重的铁链死死锁着,只挣得铁镣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清秋看着他徒劳的挣扎,弯腰取下了他嘴里塞着的麻布。
“联盟念你曾剿灭五名‘M’组织成员,允你延期一日行刑。”他的声音异常平静,“还有什么遗言,说吧。”
“一日……未免太长了。”洛冰河扯了扯嘴角,笑意比哭还难看,“按老师的意思,本该让我立刻死的,不是吗?”
“是你自己犯了错。”沈清秋避开他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新添的擦伤上,语气硬邦邦的,“我不过是秉公办事。”
“老师……”洛冰河的声音突然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其实不必费这么大功夫的。您要我死,直接说一声就好,我绝不会迟疑。可是……为什么?”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还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难道从前那些严苛的历练、悉心的打磨,都只是为了换他一个月的刑罚?难道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他想不明白。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你说的,我听不懂。你说去火车站是我给的命令,可你的证据呢?你早早订好了离开的火车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换了别人或许你就真的得手了,这辈子遇到我,算你倒霉。”
“老师……”
“别叫我老师,我当不起……”
一人倚在监控屏幕前,指尖轻点着桌面,对身旁的执事沉声吩咐:“去查清楚,我这位‘好哥哥’,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是,长官。”执事颔首应道,又问,“是否需要派些人手近身盯着?”
“不必。”那人眼尾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先别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掀起多大的浪。”
*
果不其然,洛冰河逃了,协助他逃脱的是“M”组织的人,而沈清秋因为监护不当,被关押了起来,这一关,就是三年。
终于有一天,有人打开了这扇门。
沈清秋缩在床上的一角,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可还是冷,他刚受完鞭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谁知又有人走了进来。
他不耐烦道:“罚也受了,病也看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把我整死了,不怕那位动气吗?”
那人没说话,只是悄然潜入,几下便毁了角落里的摄像头,随即一把攥住沈清秋露在被子外的脚踝。
“嘶——你干什么!”沈清秋猛地挣扎,视线触及那人的脸时骤然僵住——是洛冰河!
“看来老师所效忠的‘X’联盟,待您也未必多友好。”洛冰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冷嘲。
“你……”
“自我逃出去那日起,老师就该料到,我一定会回来。”洛冰河勾了勾唇角,笑意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沈清秋还想再说什么,下一瞬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入眼是暖黄的灯光,洛冰河正坐在床头的桌前处理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浓密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仅是一个侧影,便让人移不开眼。
忽然,房中的键盘声停了。
“老师醒了。”
洛冰河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起身朝着沈清秋一步步走来。
他步步紧逼,沈清秋只能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洛冰河盯着他看了一会,从一旁抽屉里拿出药瓶和棉签,对沈清秋露出一个假笑,“老师,你怕什么?我只是想给你上药啊。”
“上药?”沈清秋俨然是不信,明明看上去像是来索命的。
洛冰河仔细拆着他身上的纱布,“该换药了,抬手。”
见沈清秋一脸警惕,他的声音不自觉的放柔了些。
“老师,当真猜不出来我的心意吗?”
沈清秋不可思议地看向洛冰河,撞进洛冰河那双明若星辰的眸子里。那些曾被他当作错觉的、藏在眼底的晦涩情愫,此刻竟像涨潮的海水般汹涌而出,浓烈得几乎要将人溺毙。
“我三年前就想说了,可是我不敢。”洛冰河拿起沾了药水的棉签,轻轻拂过他伤口周围的皮肤,声音里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我是想离开联盟,但我更想带着老师一起走。谁知……老师却亲手把我送进了暗牢。”
棉签触到新肉时,沈清秋微微瑟缩了一下。洛冰河立刻放轻了力道。
“老师,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你知道的,就算是我被抓去受尽酷刑也不会这样痛”他的语气很平静,可沈清秋只觉得他下一刻就会暴起。
洛冰河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沈清秋手臂上一道浅疤——那是从前训练时替他挡刀留下的。“你就那么讨厌我?是因为我笨,总学不会那些技巧?还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你厌烦了?”
三年时光像块浸了苦水的棉絮,被他轻轻一挤就渗出涩味。“这三年,我没一天不在等一个解释。”
“后来我觉得,老师,是不是恨我?否则怎么会这么狠心……”说到这,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可我还是回来了。你知道吗?逃出去的每一天,每时每刻脑子里想的都是老师——哪怕你恨我入骨,哪怕你永远不会信我……”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在对自己呢喃,可下一秒,力道陡然加重——
他猛地伸手捏住沈清秋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但是,现在是我把你救出来的!是我!”
只有我才会一直对你好,他们只会在你身上落下一道又一道的伤……
药水的清苦气味漫开来,洛冰河本以为会得到应有的解释,可沈清秋选择了沉默,将头撇到了一边。
傻孩子,你不该救我的,这下真是死路一条了……
………
*
一年来他们换了无数住处,因为不知什么缘故,每次“X”联盟的人都会找上门,无论多么隐蔽。
沈清秋自己也将实情说了出来,他早在当年洛冰河逃出时便被人在体内安装了定位芯片。
可洛冰河派人检查了多次都并无异常。
沈清秋对这个结果一点不意外,毕竟世界上能做这个手术的人,寥寥无几。
*
一觉醒来,沈清秋只觉头痛欲裂。费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他那位弟弟的脸。
他倚在沈清秋的病床边,指尖夹着支刚点燃的烟,将他半边脸隐在缭绕的烟雾里。那双眼和沈清秋有几分相似的眸子,此刻玩味地看着他。
“哥哥,我给你装了个好东西,只要你活着,它就永远不会失灵。”
“你!”沈清秋猛地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头痛也因此愈发剧烈。
“别乱动啊哥哥,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去呢。”那人慢条斯理地说着。
“你到底给我装了什么!”沈清秋咬着牙,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取出来!”
“取不出来了。”对方轻描淡写地耸肩,“我请的可是国外最顶尖的医生,这手术只有他能做。可惜啊,他已经死了。”
“你!”
他慢条斯理道:“洛冰河投靠了‘M’组织,你猜,以他的性子,会不会来找你复仇?”
“到时候,我就能靠你体内的定位装置,顺利找到‘M’组织的老巢,把他们一网打尽。”
“…哼”,沈清秋冷哼一声:“他若真要来寻我复仇,届时我被一枪打死,你还妄想他带着我的尸体进总部吗?”
闻言,那人脸上的神色果然微微一凝。沈清秋继续道:“洛冰河未必会来寻我,就算来了,我也绝不会让他带我踏入总部半步。我哪怕是逃,是死,或一把火将自己烧得尸骨无存,你也别想找到‘M’联盟总部!”
“但是——”那人突然出声打断,用手掐灭了烟蒂:“据我观察,他十有八九会把你留在身边。死一个未来继承人,能换得无数为之卖命的战士陪葬,这笔账,值了。”
“卑鄙!”沈清秋怒视着他。
“哈哈哈哈,论卑鄙,我哪比得上哥哥你?”对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是你当年陷害了他,也是你心慈手软没杀了我。如今这般,你又能怪谁呢?”
沈清秋面如寒冰:“当年我一手创建‘X’联盟,是为了给人们多一重保障,让‘X’成为国家手中的利刃,绝不是让你用来滥杀无辜、公报私仇的!”
“当年你设计让我中弹,对外宣称我已身死,顺势夺权,连我的亲信都被你斩尽杀绝!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哈哈哈——”对方爆发出一阵狂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说的都对,可那又怎样?我杀的都是阻碍‘X’统霸的人,我何错之有?一个杀手组织,干的本就是杀人的勾当,哪像你这般畏首畏尾?真以为自己在做慈善?简直可笑!”
“当年没杀你,已经算是手下留情,哥哥还想怎样?”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我知道‘X’是你的心血,所以特意给哥哥留了个为‘X’尽忠的机会,你可得好好珍惜。”
高大的身躯恰好挡在吊灯前,将沈清秋完全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一阵强烈的麻药劲突然涌上来,沈清秋眼皮发沉,这时才惊觉,一根冰冷的针管早已刺入了自己的皮肤……
*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只留了道缝隙,漏进点灰蒙蒙的天光,刚好落在沈清秋脖子的疤痕上。洛冰河坐在床边,指尖悬在那道最显眼的旧疤上方,没敢真的碰下去,声音压得很低:“老师身上这些疤,都是他们打的吧?”
沈清秋扯了一把身上的被子,将自己盖地严严实实,不就是一块疤吗?他困的很,敷衍“嗯”了一声。
洛冰河的指尖猛地攥紧,眼底那点被天光映出的亮色瞬间沉了下去。他俯在沈清秋耳边,追问道:“为什么?”
“大抵是瞧着不顺眼吧。”沈清秋伸手,想抚平洛冰河皱紧的眉,指尖刚触到他的额头,就被洛冰河一把攥住。
洛冰河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疤痕不放。那些疤痕纵横交错地爬在沈清秋的皮肤上,像一道道狰狞的蜈蚣。他越看,心口越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沈清秋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反倒让他更难受。
“松手”沈清秋声音倦倦的,毕竟谁好人家失眠到五点还不睡,他倒是没失眠,但五点起也有点太早了吧。
洛冰河意外地没有撒泼耍混,反而乖乖蜷在沈清秋身侧躺了下来。
隔着层被子,沈清秋能清晰感觉到洛冰河的手臂压在他腰上,却始终规规矩矩,没敢往深处探半分。
“老师,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洛冰河的声音贴在颈侧,轻飘飘像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
沈清秋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定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正屏息等着一个答案。
但是他不能说,若洛冰河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他抿着唇,半晌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床单。
洛冰河看着他这副样子,便知道他还是不愿说。于是慢慢松开了手,直起身时,眼底的光暗了暗:“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吧。”
窗帘缝隙漏进的天光缓缓移动,那道细细的光带落在两人之间,将沉默的空气劈出一道界限,无数细微的浮尘在光里悠悠打着旋儿,却怎么也穿不透周遭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像被无形的网兜着,沉甸甸地悬在那里。
*
第二天一大早洛冰河被一个电话吵醒,他一看备注突然严肃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传来:“你该清楚,如果你一直把他带在身边,X集团的人就会没完没了地来要人。我派出去的人手已经够多了,你别再执迷不悟——要么放他回去,要么你自己回来,别做这种无谓的牺牲!”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对方的音量陡然拔高,“整整一年了!追杀你们的人一波接一波,每次都能精准找到你的位置,你真当这是巧合吗?!”
“那我也告诉你,”洛冰河坚决道,“他,我绝不会放手。你想让我回去,不过是想借我的手扳倒‘X’集团。但要我回去,就必须带着他一起!”
“你疯了吗?!我们的位置会被暴露!现在已经有太多太多人为你的自大付出代价了。”
“那你把实权交给我,我保证,一年内拿下他们……”
不出意料,电话被挂断了……
沈清秋在一旁听着,他垂眸思索,额前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忽然被一声轻唤拉回神思。
“老师,吃早饭吗?”
洛冰河不知何时已走到跟前,额角几缕头发大概是刚睡醒时压的,正翘翘地支棱着。沈清秋看着那撮倔强的软毛,忍不住伸手替他按了按,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好。”
见洛冰河走了,沈清秋拿出刚刚从洛冰河口袋里偷来的手机,终于打通了那个电话。
“喂,我是冥光,按照他们的频率今天“X”会派新的一批人来追杀,你们派飞机来,将他接走。”
“他肯吗?”
“届时我会将他支走,然后逃出去,没了我,他会肯的。”
“感谢你对’M’组织做的一切。”
沈清秋淡淡一笑道:“不必谢我,只是我仍对四年前死的那些人心怀愧疚……”
“为了大局,必须有牺牲,而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了。”
电话两头异口同声道:"For peace and freedom!"
*
洛冰河冲进来时,派来保护沈清秋的特务横七竖八地叠着躺了一地,房间里早已空得只剩翻倒的桌椅。那瞬间的恐慌,与四年前耳机里迟迟没等来回应时如出一辙。
他疯了似的撞开每一扇门,掀翻柜子,踢开床底——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翻遍了,可是……
“喂。”他终于摸出手机,“我要调全市的监控,现在,立刻。”
窗外,X集团的直升机还在低空盘旋,探照灯像瞎了眼的苍蝇乱扫,引擎轰鸣震得玻璃发颤。而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屏幕,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老师,你到底在哪……
屏幕上的画面飞速切换,终于,他的目光钉死在某一帧——市中心那栋最高的大厦楼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镜头,立在天台边缘。
沈清秋望着天边盘旋的直升机,机翼卷起的风掀动他的衣摆。他甚至在心里祈祷,最好是‘X’集团的人能看见他,要么把他带走,要么干脆一梭子子弹了结。
他早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这次,大概是真的要死了,不过,很值得啊——他培养出了一个最优秀的战士,并将他推向了“M”组织,他以身入局,很快……天就要亮了。
风灌进喉咙,带着高空的凉意,他却连瑟缩都懒得动,只是望着越来越近的直升机影子,检查了一下背着的枪。
“老师!”
熟悉的声音陡然炸响,沈清秋猛地回头,就见洛冰河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风衣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老师,跟我走!”洛冰河伸手就要拉他,眼里是掩不住的焦灼。
“不行!”沈清秋却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他小腹上。那力道又急又狠,仿佛要将人踹到天边去,“他们要来了,你快走!”
洛冰河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老师!你会死的!”
“我知道!”
可是我不能让所有人给我陪葬。
沈清秋怒道:“我受够你了洛冰河!你他妈赶快从我视线里消失——X联盟才是我的家!你算什么东西?M组织又算什么东西!”
这番话又狠又绝,洛冰河一时竟被震得失了神,连防范都忘了。就在这时,几道黑影突然窜出,瞬间将他制住。
“快!带他走!”沈清秋冲着那些人低吼道:“我引开他们!”
他目送着洛冰河被强行拖进直升机,直到舱门合上的刹那,方才的焦灼与狠厉骤然从眼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冷寂。
头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几架印着X标志的直升机正急速逼近。沈清秋抬手,动作熟练地将弹匣卡进枪身,咔嗒一声轻响,在风声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他抬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子弹呼啸着破空而去,精准地击中了最前方那架直升机的螺旋桨。
飞机舷窗映出洛冰河扭曲的脸,他死死盯着楼顶上那个身影——沈清秋缩在建筑阴影后,身影被硝烟撕扯得忽明忽暗,手中的枪却稳如磐石,弹无虚发。远处几架X联盟的直升机已被打烂了机窗,碎裂的玻璃混着血污淌下来,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红。
突然,沈清秋猛地一顿,身形晃了晃——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肩胛,血瞬间浸透了衣料。可他像是毫无所觉,只是转过头,遥遥望向洛冰河所在的飞机。
“老师!”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嘶吼,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按住肩膀,只能眼睁睁看着。
隔着漫天风烟,洛冰河清晰地看见,沈清秋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像燃到尽头的烛火,转瞬即逝。
下一秒,他纵身从数十米高的楼顶跃下。
紧接着,几声枪响撕裂空气。
洛冰河眼睁睁看着那道坠落的身影在空中猛地一震,鲜血骤然泼洒开来,像断线的纸鸢,在风中散成了漫天碎片。
“老师——!!!”
他目呲俱裂,疯了一般扑在舷窗上,玻璃被撞出沉闷的响声。他想跳下去,想接住那坠落的身体,想替他拂去脸上的血污,想把那个总是嘴硬心软的人紧紧抱在怀里……可他只能被死死困在这铁皮盒子里,看着那片血色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下。
飞机轰鸣着远去,小小的囚笼中,有两个支零破碎的灵魂依偎着取暖,一个已经解脱,一个还在苦苦挣扎。
*
沈清秋死后,“M”组织的老统领终于将那段被掩埋的真相全盘托出——
“当年他那样对你,故意将你逼入绝境,其实是早已和我们串通好。放我们去救你,是想让你彻底记恨他,记恨‘X’联盟,而后借你的手,彻底毁掉那个吃人的地方。”
洛冰河闻言僵在原地:“所以他……他其实是……”
“他是上一任‘X’的领导者。”老统领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哀叹,“谁料被亲弟弟暗算夺了权,之后便被藏在特训基地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替‘X’培育特工。为了防他翻身,每月都要对他用刑,且次次刑罚不同,就是要磨掉他的骨头。”
什么……
洛冰河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锤砸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剜心的痛。
“尤其是那三年,”老统领的声音更低了些,“听说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囚室里,刚受完刑就被强行治伤,伤稍好便又遭折磨,就这么吊着一口气。你若是再晚去些时日,恐怕……恐怕早就被熬死了。”
老统领顿了顿,继续道:“于是他找到了我们,说要为我们培养出一个足够强大的人,一个能推翻‘X’的人。条件只有一个——我们要配合他演完这场戏。”
洛冰河死死咬着牙,脸上早已爬满泪痕。
原来是这样……那他瞒着我,好狠的心……
他缓缓抬起眼,眸底翻涌着骇人的寒意与决绝,一字一句道:
“‘X’联盟,早晚是我的。”
…………
*
数年后,“M”组织已扩为“M”联盟,更以雷霆之势将曾经最大的特务杀手组织“X”彻底收复。这场胜利背后浸透着多少鲜血,无人敢细问,只知那是一场旷日持久、尸横遍野的恶战。
洛冰河,便是“M”联盟如今说一不二的统领者。世人只闻其名,未见其容,却都暗地里流传着他的狠戾——据说“X”联盟最后的统领者,被他以最残酷的方式折磨至死,从高楼抛下时还未断气,又被他下令让狙击手轮番射击,直至躯体被打成筛子,他才冷漠地转身离去。
这日,洛冰河再次踏入“X”曾经的基地。脚步穿过荒芜的走廊,他熟门熟路地停在一间极小的卧房前。推门而入,尘埃在从破窗漏进的微光里飞舞,里面的陈设早已被砸得粉碎,墙角结满了厚厚的蛛网,显然已被遗弃多年。
他在这片狼藉中伫立良久,指尖拂过积灰的断木,最终在床板下摸到了一样东西——那张曾被沈清秋戴过的银色面具,此刻已裂成数片,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暗红。
洛冰河将碎片小心翼翼地拾起,转身递给身后的纱华铃。
他沉声道:“修好它,务必做到百分之百还原。”
“是。”纱华铃垂首应道。
卧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洛冰河望着空荡荡的角落,目光沉沉,仿佛要将这满室荒芜,都望成当年那人还在时的模样。
*
档案室里。
洛冰河掀开最上层的档案袋,指尖拂过封面厚厚的积灰,扬起的尘埃在窗透进的微光里轻轻浮动。
袋中露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的沈清秋穿着笔挺的制服,眉眼舒展,唇边噙着浅淡的笑意,那双看向镜头的眼睛,温柔得和记忆里初见时一模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照片边缘,心里不停地念着上面的字——
“沈、清、秋。”
我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
(完)
作者碎碎念:
哎呦,我终于改完了,两年前的文笔太烂,逻辑也没那么严密,从一万三的字数加到一万八,真是好累。
怎么说呢,这篇文可能写的比较早,感情线也没有特别明显,如果要写的比较详细的话应该要两万字,但是夜七实在改不动啦,祝大家看文愉快,嘻嘻(ღ˘⌣˘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