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末日的审判，来得那么准时，准时得可怕。

当分针与时针垂直的那一刻，所有人仿佛中了闪光弹。白昼一般的光亮，如同幽灵的巨口，吞噬了整个大地。

 

白发男子艰难地撑着墙，被绝望笼罩的他，过了很久才想起来他的身份。他缓缓站直，整了整他的军帽，重新以军官特有的威严，站立在显示屏面前。

“我相信您看出了，针对这颗主序星的爆发，除了那种情况，没有任何解释说得通。”智子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他缓缓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面色凝重地说道：“请继续。”

“有一支舰队原本正在向地球方向驶来，其航线将掠过三体星系。且根据最新观测，该舰队航向已经向三体星系偏移，三体星系很有可能将先于地球遭遇入侵，”一段短暂的沉默后，智子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对此，三体星系决定向地球传递技术，并希望能得到地球的资源支持，共同对抗入侵者。”

会场再一次陷入沉默。许久，白发男子说道：“如果现实果真是这样，联合确实是唯一的手段，但是，您如何让我相信，您的观测结果是可靠的呢？”

“五分钟！”一旁沉默不语的星尘突然开口。

白发男子猛然醒悟，这次高能事件的源泉在黄道面附近，地球到太阳的距离是八光分，如果误差可以控制在五分钟内，必须要能够在四光年外，准确掌握地球每时每刻的公转情况。显然，三体世界做到了。

“没错，我们可以在数光年外对行星大小的物体进行精准观测，这次敌人舰队用的是超巨型光帆，通过分析其对星光的遮挡情况可以判定其航线。而且，根据分析……”

智子顿了顿，最后，郑重其事地宣布：“引发这次高能事件的，正是这支舰队所属的文明。”

会场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在场的所有人，或迅速，或艰难地，最终都看清了这么一个事实：它不侵直接攻击地球的目的，只有可能是侵占地球。而既然选择冒险来侵占地球，却对自己距离更近的恒星系选择了打击，其一说明了其科技力量的强大，其二说明极有可能其资源已几近枯竭。

但是，在这旅途之中，却发生了个意外。本来条件恶劣的三体星系却因距离拉近意外被检测到有高级文明的存在。对其临近恒星实施过打击的它们，已经无法远距离消灭三体星系，而此刻，逃避已经来不及，能做的，只有迎击三体。

而此时人类能做的，只有与三体人合作。

白发男子摘下军帽，对显示屏行完庄严的军礼后，回答道：“尊敬的三体代表，我代表地球人，同意了您的一切要求，并请您履行自己的诺言，为地球提供全方位的技术支持。”

“不会的。”智子的话，让全场的氛围骤变。

似乎是发现了不对劲，智子连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技术支持，只会提供对抵抗外来侵略有帮助的，毕竟，某些琐碎的技术，并不一定适合你们。技术的传递将于明天开始进行，以我和程心大脑的量子纠缠为渠道，今天的会话就此结束。”

全场的氛围又像谈判成功了那样，每个人都流露着一种胜利般的微笑。白发男子示意程心摘下那套设备，程心的表情顿时变得像大家一样轻松。所有人，都会认为刚才仅仅是智子太过严谨而造成的误会。

除了罗辑。

 

而就在这时，星尘的梅塔特隆立方体突然有了异常反应。

“这次又是什么情况？”徵羽摩柯一脸疑惑地望着那个奇形怪状的物体。

“我弟弟星砂苏醒了。”仿佛一个母亲见证自己的孩子出生那样，星尘的脸上写满了幸福，刚刚那末日般的经历，就像没发生过一般。

“姐姐，好刺眼啊……”梅塔特隆立方体中传出了星砂那婴儿初啼般的声音。

“来，尽可能准确地描述一下你的位置，让姐姐看看你是不是我亲弟弟…………”星尘那开玩笑般的口气中流露着对星砂的宠爱。徵羽摩柯很默契地帮星尘看了看表，告诉星尘现在是九点半。

“以那颗突然亮起的星星为参考点，我在……”星砂那准确又流畅的表达，完全听不出，这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说出的话。

“果然是我亲弟弟，出生的地方都和我一样呢。”

“姐姐，你醒来时，星空也是这样的吗？”

星尘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不过还是勉为其难地说：“不是哦，你是被光唤醒的，而我，是十六年前，被一首美妙的音乐唤醒的……”

“等等！”白发男子突然脸色大变。

望着大家疑惑不解的神情，白发男子解释道：“我想起来了，十八年前，地球利用太阳的电磁放大效应，试图将一首歌作为信使，发射向了茫茫宇宙……”

天真的人类，在任何情况下，都只会以和平使者的身份，牺牲在宇宙的终极法则面前，哪怕换了一个维度。

星尘的眼神变得黯淡，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这一次，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认清了眼前的事实。

 

 

“只能这么办了。”

关一帆的那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那是绝望者看见一丝光明的微笑。在那如死神狞笑般的刺眼光芒的照耀下，那个微笑，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

他锁定了一个方位，在按下确认键后，飞船缓缓地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