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教育家的秋元康?:从サイレント マジョリティー到月曜日の朝、スカートを切られ

欅坂46所传递的世界观是一个多面体,试图全面地讲述它是需要技巧的。就像一个人面对金字塔会产生的疑惑,他该从何处讲起?是正对着他的那块基石吗,还是从唯一的尖锥?还是从某一面,某一条棱,隐藏在其内部的螺旋?他该如何讲述其截然不同而又相互支持的对立面?


「周一的早上,裙子被划破了」(月曜日の朝、スカートを切られだ)对于欅坂46来说,正是其世界观内部螺旋的回转第一次经过其自身上空的时刻,是线性的构造突然腾起的瞬间,正是这首歌,为欅坂46的世界观为其观众创造了可供走进走出的空间。


2016年4月,欅坂46以单曲「サイレント マジョリティー」(沉默的大多数)正式出道。PV中的少女们目光坚定,在充满雨后生铁味的施工场地上毫无笑意地舞蹈。沉默的大多数以氛围上来说是热切的、充满了呼唤革命同仁的强健跳动,是年轻人之间相互诉说的反抗宣言:


——君は君らしく生きて行く自由があるんだ/大人たちに支配されな

——你有以你自己的方式生活的自由,不要被大人们支配。


这是一首以“自由”“反抗成人世界”为主要和弦编织起来的作品。


同年7月,欅坂46的第一部电视剧《谁杀了德山大五郎》开始播放,「世界には愛しかない」(世界只有爱)——电视剧的主题曲,在8月,作为欅坂46的第二张单曲发售。9少女们从冷雨闪烁夜来到了夏日无边无际的风中。夏日的特征是快,无论是编曲还是歌词都充满了疾走感。仿佛旋律已经追不上感情膨大的速度,歌曲很大一部分是以朗诵的形式完成。在蝉鸣不断的回响,与夏雨的不断降落与停止中,少女们奔走着,寻找着那个“你”。世界爱为欅坂46留下的东西是一句初听之下难以参透的:


——世界には愛しかない

——世界只有爱


以及另一句不断爽快地回响着的句子:


——それが僕の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ー

——这就是我的identity

 

接着来到了11月,欅坂46跌入了四季的流转中,「二人セゾン」(二人季节),追忆爱与救赎,不断在过去与现在进行打捞:无名的野草,被谁摘下的耳机,大街上的风吹来了一阵香气,我们不断在歌词中找寻,穿过地理的距离,抵达一棵凋谢的樱花树,再度使用记忆的魔法,使它以满开的姿态再现。二人季节的特征是极度的优美,被芭蕾的舞步所唤醒的是相互拯救时刻如心跳般的热光。被赋予的季节结束后,少女们获得了创制季节的能力:


——生きるとは変わるもの

——活着就是不断改变

——僕もセゾン

——我也是季节”


  接着是2017年4月,痛苦的挣扎的《不協和音》,欅坂46将痛苦作为助燃剂,在表演的深度上急速超越。《不協和音》,孑然一身的反抗,在软弱的叹息与同伴的背叛中间贯彻自己的意志,不協和音,既是强者也是弱者,既痛苦也痛快,虽然是在逃避着主流的捞捕,但动作却潇洒迅疾。此刻的欅坂46 获取了自己的不可侵犯:

 

——僕は嫌だ!

——我不愿意!

——一度妥協をしたら死んたも同然。

——一旦妥协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接着终于来到了「月曜日の朝、スカートを切られだ」(周一的早上,裙子被划破了),第一张专辑的诞生开启了欅坂46的全国巡回的摇滚之夏,成长忧郁的阴云笼罩着少女们,在病痛的虚汗、世界骤然敞开的晕眩中,欅坂46成功地回身改变了过去作品的意义。(即传统被创制所改变了)「月曜日の朝、スカートを切られだ」,以2015年4月至7月在山手和東武東上線中發生的30起女性裙子被划破的案件为内容,讲述了沉默的大多数的众人集结以前的故事,迷惘哀伤,暗淡无光的精神,在随波逐流与痛切的厌恶之间重复的每一日,以讽刺的革命姿态对自己发出驯化的指令来减缓虚无的痛苦:


——嘘に慣れろう!

——习惯谎言!

——いきをとめろう! 

——停止呼吸!


少女们在电车中遭遇裙子被划破的伤害,但没有发出哀鸣,这是因为她们的阴沉软弱吗:


——反抗したいほど 熱いものもなく 受け入れてしまうほど 従順でもなく 

——没有热烈到想要反抗 也没有顺从至会轻易接受


她们因为透视了这群所谓的加害者弱小痛苦的本质,所以不认为哀鸣是有效的反抗,即使是今日在电车内划破自己裙子的人,也必然也遭遇了世界对他们珍爱之物的划破。而真正的反抗就从这种怪异的共情中诞生了,作为center的平手友梨奈冲上前来,竭力嘶喊出了的台词值得反复体会“アンダーは私の何を知る?”(你又知道些我的什么?),这既是加害者的台词,又是受害者的台词,划破的裙子不是受害的伤疤,而是启蒙的手,把抗争从虚空的子宫里拉扯出来,少女们以我们熟悉的姿态集结起来,围绕着平手友梨奈高举的右手——正呼唤着那个隐蔽的所指。

有了穿越虚无的经历作为底色,沉默的大多数中那种过分乐观的呼喊所带来的幼稚与轻浮不见了,世界只有爱则变成了对价值的伟大的发现,二人季节中心灵的交换和敞开被赋予了一种卧薪尝胆的勇力,不协和音在与过去随波逐流生活的对比中排除了固执己见的可能性。

这就是欅坂46世界观的大纲。


欅坂46的唯一的主题,是年轻人的成长。所有单曲集结起来,就是一套教育的组合拳。而这并不是秋元康第一次对偶像们提出自己的‘建议’,只是这一次他做得更专注,更集中。专辑的标题的训示:「真っ白なもの汚したくなる」,早已在秋元康其他的作品中以不同的形式反复出现:乃木坂46的出道曲《制服マネキン》(制服人体模特)里,有了这样的歌词:“我在保护着怎样的自己/去破坏纯情的外壁吧/纯洁无暇之物/(只是)成年人们追求的幻想”,更早的AKB,《制服が邪魔をする》(校服碍事)里也如此写下了:“校服成了阻碍/想要更自由地相爱/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只是个高中女生罢了/无论被谁看见也无所谓/来吻我吧。”不应将这一宣言看作对御宅族的献媚(即:纯洁之物被我弄脏)而应将它视作对秩序的反抗,只有当“纯情的精神”与“青春的肉体”被错误、荒唐、随意地使用后,它们被赋予的错误价值才能消除,变得一文不值只是个开始,少女们必须要摆脱被自己的身体的纯洁要挟的命运。

对作品的演绎,也许是教育的一种方式。对成年人的反抗,对爱的发现,对妥协的深恶痛绝,成长中启示的时刻被包装成偶像的作品,它们一个个出现,又一个个被超越。「月曜日の朝、スカートを切られだ」中有这么一句歌词:                                   


——どうして学校へ行かなきゃいけないんだ?


说的对,为什么非得去学校不可呢?侧耳倾听上课铃声吧,可以从中听到这么几句话:“学不好就去死”,“旷课就去死”——这句话通常只对不擅长功课的孩子们解除晦涩的修辞。谁说偶像组合不能替代学校呢?”学校不教授真实的话,不如在家上网“,“学校不教授真实的话,不如投奔秋元康?”也许成长最好的办法不是参加考试,而是成为偶像,成为‘商业道具’。

  

偶像承受诠释与批判的勇力总是令人一次次反思。须藤凛凛花谈及她的偶像观:“偶像一直都存在着批判的空间。不是批判别人,而是一直扮演着受批判方。”明显的事实是:最差的偶像也比最好的观众好上几倍。去行动就是露出破绽、去行动也是凝聚力量,偶像们勇敢地表现自己,同时负担着误解的精神,毫无疑问,是这个消费时代的英雄主义。


2017年末的红白歌会,担任司仪的內村光良与出道两年的欅坂46合作演出了后者的单曲《不协和音》。预想中应以幽默、协和的氛围中结束的合作舞台,因女子偶像们因体力不支而流露出的病色与衰弱变成了一场令人揪心的表演。因为痛苦的真实在场,任何对于演出效果的评论都将受到道德的质疑,尽管如此,任何一个尚未腐化的心灵在面对这样的充满冲突性的表演时是决做不到沉默不语的。这场会被称之为‘事故’的表演意外地成为能了对欅坂46的世界观做出说明的素材:“我有权利在此处衰弱、崩溃、让舞台陷入僵局、让你们不能以面对一桌晚餐的态度面对我们的表演。”


欅坂46,革命与进化仍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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