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琳·伊卡罗从她的位子上抬起头。她的袍子又脏又硬，沾满了干血，头脑更是被上千件事情所填满。她花了一些时间才反应过来身旁这个蓬头垢面的瘦削女人是谁。

“伊利娅·拉瓦利昂，”伊利娅说道。

“没错，”伊卡罗，“请原谅，我——”

“没关系，我是来帮忙的。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

伊卡罗眨了眨眼。伊利娅看见战术女官的双手在抖，左眼下面的神经也在不断抽搐。一把轻型突击武器——如果伊利娅没弄错的话，那是一柄科玛格VI型（Komag VI）——颇不协调地摆在伊卡罗的工作台上，仿佛女官希望它随时处于视野之内，伸手就能拿到。伊利娅曾听闻伊卡罗是少数几位成功在大天使关闭永恒之门前从巴布要塞撤离到圣所的军官之一。看上去她似乎还不能确信自己做到了这件事。

“如果你合适的话，”伊卡罗说。

“现在没有人适合做任何事，女官大人，”伊利娅回道，“但我能胜任。”

“我们失去了很多人，”伊卡罗低声道，“战争法庭在撤离巴布要塞时几乎死伤殆尽。我们——”

她停住话头，聆听着从耳机和插头中传来的数据。她重新调整了演示屏上的小队图像，并插入了一项占卜交叉馈送。

“二七前进到鎏金六六八，中心向外阵型。请确认，”她说道，等着一个伊利娅听不到的回复。收到对方确认后，她回头看向伊利娅。“那么，麻烦了，”她说，“六号工作台。”她伸手一指，“访问授权是‘伊卡罗’。”

伊利娅扬起一边眉毛。

“我知道。可我们已经没时间进行复杂的流程了。拜托，去把台子点亮吧。东部战线的数据已经积压了好多。我需要有人来处理一下。主要事项报给我，其余的一切……”

“我自己做判断？”

“是的，只能如此。”

伊利娅点点头，朝空荡荡的工作台走去。伊卡罗的注意力再次淹没在数据之中。附近每一个在工作台上操作的战争法庭官员都神情紧张，仿佛随时要爆炸，他们的双手如蜂鸟一般在控制台的反馈板上移动。

伊利娅坐下，输入那个有些荒谬的临时密码，唤醒了工作台。这是张新台子，在半个小时前才刚从别的地方拖过来，接上了电源。启动的一瞬间，它就充满了数据块。伊利娅开始处理信息，将其排序分类。她的眉头皱起。她立时明白了其他人的神情为何如此高度专注。一些数据有损坏，一些数据不完整。有些似乎被转录成了异形代码。而且这数据也太多了。

“拉瓦利昂！”

她抬头。伊卡罗站在人群中看向她的方向，随即瞥了一眼一位绿袍男人刚刚递给她的命令晶片。那男人是马卡多亲选之一。

“何事，女官？”伊利娅回问道。

“放下你手头的工作。我们现在需要联系上狮门空港的第五军团。标准连接方式失效，或是他们拒绝回答。我想你或许会有第五军团特有的战斗代码，或是能让他们信任的声音识别码？”

“我有，”伊利娅说道。

“那就赶紧行动吧。”

伊利娅转回她的屏幕，调出通讯和战场连接。她发出一个信号，并编入加密过的巧高里斯战语（battle-cant）。那位亲选突然出现在她身侧。她不是当她将战鹰带回家时遇到的人之一。这是个中年男人，面颊上印着符文，植入物痕迹形成的图形在他黑色皮肤上隐隐发光。

“贤者夫人，”他说，“我是加伦特·西多杰（Gallent Sidozie），亲选之一。”他是声音沙哑，好像不久前才刚哭过。在这种时刻，伊利娅心想，我们的情感总会打我们个猝不及防。

“信息的内容是？”她悬着手指，等着他的话。

“命令狮门停止向首要目标开火。”

“停止开火？”

“没错。”

“首要目标？”

“你听见我的话了。”

“你是说叛徒的旗舰？”

“是的，贤者夫人。”他说道。

她看向他。“我能问问为什么吗？如果白疤能用这段时间攻击卢佩卡尔……”

“这不是你有资格要求解释的事情。”他说。

她与他对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遵命，”她最后说道，转过头去向控制台内输入信息。“我会先使用数据信息，然后再试试语音。”

她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亲选压低声音说道，“我刚刚递交的是来自王座厅的行动指令。伊卡罗女官再过一会儿就会宣布了。为了更好地理解这项任务的重要性，我将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告知你们，我们很快就将在复仇之魂上部署先头部队。”

伊利娅用力吞咽了一下。她没有反应。她甚至也没有回头看他。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显示屏。

“传送突袭？”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

“首要部队。它的虚空盾降下了。祂已起身，将亲自领导这次行动。行动代号为‘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