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他们冲向镭门(Radium Gate)前残破的防御工事和防空洞时,帝国之拳部队从左侧狠狠袭击了他们的侧翼。本就混乱的局面很快演变成烟尘中的野蛮角斗,伴随着嚎叫声卷起团团污秽。肉体相撞,剑刃向击,盔甲弯折。流动的烂泥足有一英尺深,每当尸体跌入其中,便会将泥浆高高溅起。一名帝国之拳双手各持一柄斧头,在乱局的漩涡中穿行,一路砍下各种肢体与头颅。他黄色的盔甲泼满血迹,以至于看上去更像是第九军团的涂装。无生者在烟幕笼罩下放声尖叫。爆弹枪砰砰作响,轰鸣不休。
那位帝国之拳大吼一声,一斧劈中二连的以萨·克拉西斯。伴随着仿佛大锤击中罐头的一声巨响,鲜血与骨渣喷向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弧形喷泉。他用余光瞥见二连的卡托斯,一斧将对方放倒,又扑向三连的泰罗·加梅克斯,鲜血从他双斧上垂落。另一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以堪比两辆装甲运输车迎头相撞的势头拦下了他。
伊泽凯尔·阿巴顿,荷鲁斯之子的一连长,拔出了他的剑。他的敌人已经死了。法夫尼尔·兰恩死了。
阿巴顿蹲在冒着蒸汽的泥水中,将尸首的头盔扯了下来。不。不是兰恩。他是第七军团的一名帝国之拳,但终归不是兰恩。方才的混战期间,他原以为他是。
这人打得很好,也让阿巴顿更加深信不疑。
但他不是他。这份荣耀还有待夺取。
阿巴顿站起身。荷鲁斯之子,那些穿着脏污盔甲的巨人,从他身旁经过,以轰响的步伐溅起水花,穿越烟雾,向敌方阵线奔去。爆弹枪开火了,火光闪烁个不停。烟雾中跳动着火焰和阴影。帝国之拳在镭门处建立的临时防御即将同鎏金步道处的抵抗一样迅速瓦解。多恩那精妙的指挥已然消失不见。他们现在如同一团乱麻,既无方向,也无凝聚力与策略,只靠一腔热血与无望的反抗来御敌。阿巴顿记不清自己今天屠杀过多少黄色、红色和白色的身影了。
但有种可耻之感。这不是他曾经梦想和渴望过的胜利。如此多的战果依靠地狱般的行径,依靠无生者的暴行才得以达成——它们或是从污秽的黑暗和稀薄的空气中显现,或是从鼓胀的大地上冒出。他曾被教导的那种获胜方式却出现的不够多,远远不够。他或许可以嘲笑禁卫官的部下失去了军事上的精准性,可他自己呢?阿巴顿是个战士。他想以完美的战斗和模范的服役表现夺取皇宫。
可是,这已不再是一场士兵的战争了。
他忧心忡忡,心中翻江倒海。他们带来了恐怖,也变成了恐怖。这不是他父亲曾经演练过的方式,也不是他父亲曾许诺过的胜利。
阿巴顿停下脚步,放低了他的剑。荷鲁斯之子从他身侧川流而过,他们欢乐地咆哮着,已将自己完全投入进了在泰拉沦陷期间被化为武器使用的疯狂中。他们全都是掠夺者了(Despoilers)。
让他们完成它。让他们攻下城门,肢解守军。他开始艰难地沿着破碎的斜坡往回走,穿过一阵令人窒息的烟尘,向被他们充当前线指挥所的位置走去。通讯器在他的耳中噼啪作响。它这个样子已经持续至少半小时了。这并非是暴徒们发出的断断续续的杂音,而是有人在试图远程联系他。可频道要么已然失灵,要么被堵塞住了,每当他试图应答,除了混乱的声响和白噪声外什么也没有。
阵线上,荷鲁斯之子装有尖刺的旗帜像殡葬驳船的长帆一样竖立着,由野蛮的杀戮引擎和隆隆作响的蜥蜴形破袭装置领头的战争机械正在前来。克莱恩·“第五”·朋特,‘第零’努尔的第五门徒站在一座生着长牙的巨型战争引擎高处的绞架露台上,他的肢体如同疯狂的乐团指挥家一般扭动,正通过思维空间手势协调着战争机械的行径和部署活动。艾普塔的埃特-一号-标签从她所乘的代步工具上向阿巴顿示意。
“首席连长,”作为强化部件的感官采集节环绕着她还属于人类的嘴巴,“有一个重复的信号——”
“我已经知道了。”他恶狠狠地说道。
“您没回复吗?”
“我的系统卡住了——”
“那就用我的装置吧,”她邀请道。
主通讯装置(Mastervox)在酸雨中向前滚动。技师们围绕在它周围,一边傻笑一边忙忙碌碌,清洗着装置的表盘。阿巴顿拿起一个递过来的插头,将之连接在他装甲的插孔上。
“阿巴顿,”他说。
“伊泽凯尔,可算联系上你了!”
是阿格尼斯。他的声音中透着惊惶。
“你还在轨道上吗?”阿巴顿疑惑地问道。
“是的,是的。我一直在找你。找了你好几个小时——”
“有话直说,侍从。”
“护盾,阿巴顿。那个护盾……”
“护盾怎么了?”
“他把它给降下来了。他把护盾降下来了。”
“什么护盾?谁降的?”阿巴顿问。
“是卢佩卡尔,阿巴顿。卢佩卡尔把复仇之魂的虚空盾降下来了。”
阿巴顿停顿了。有毒的雨水和一道道泥浆顺着他的面甲滑落。
“你在听吗?伊泽凯尔?”
“再说一遍。”阿巴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