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时候了。
在我们等待他的冠军到来时,他向我展现了他的计划。他毫不费力地将我的心灵视野融合进他的,这样我就能看到他所见的东西。
我浑身颤抖。我老了,也累了。我脆弱的骨头瑟瑟抖动,全靠紧紧抓着手杖才能勉强站立。如此大能。我的意识仿佛即将炸裂。我分享着他的意志和所见之物,直至他心灵视野的极限。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他向我展示的画面。帝国皇宫地区已然满目疮痍,高塔在闪电轰击中崩坏倒塌,金色的大道熔融成金属溪流,抛光的墙壁被油烟熏烤得焦黑。它在恐惧中变得麻木,因震惊而茫然。它紧抓着自己生命的残片不放,就像察合台一样临近死亡,越过了致命的界限,仅仅拥有它生命力的些许碎片。
火海翻腾。成群结队的披甲之人和高耸的战争机械如一群闪闪发光的昆虫那样蜂拥而至,从破碎的墙体间涌入。能量光束照亮了令人窒息的浓烟,鲜血、毒质和生物质汇成的瘟疫之雨从天而降,敲打着破碎的堡垒,将荒芜破败的平原搅成泥沼。如瀑的鲜血从断壁残垣中泼洒而出。
在更遥远的地方,光矛从我们最后的防御炮阵狮门星港中射出。这个地方曾被叛军占据,如今白疤部队已将其夺回,不知怎么还在坚守。一束束对轨道激光刺向朦胧的天空,上方的叛军舰队则以百倍的火力作为回应。我看见一艘巨大的虚空战舰被切断,燃烧着从云层中坠落。我看见轨道轰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在狮门崩塌的边沿引发一阵阵缓慢的爆炸。它的不屈令人感佩。它的末日已然临近。
在更遥远的地方,这个世界的地表在我眼中展开,它斑斑驳驳,伤痕累累,因地壳的剧痛和地震的痉挛而抽动着;大地四分五裂,一束束辐尘烟羽伴随着红光从足有国家大小的裂隙病灶中喷出。整个世界笼罩在烟尘与火焰中,大气像被剥下的皮肤一样剥落。
再也没有什么是完整的了。亚空间正肆意涌入现实空间,令星球的血肉化脓溃烂,腐化和转变了它接触到的一切物质。这是战争的最后阶段,人类的家园世界在混沌的爱抚下自燃,它如癌变般蔓延,正将整个世界吞吃入腹,将我们曾经统治的世界变为它自己的领域。
在更遥远的地方,泰拉沐浴在黑暗之中,整颗星球都开始腐烂。无数的叛徒舰队形成了密密麻麻的黑点,如一群绿头苍蝇般趴在它被污染的外皮上。曾经骄傲的泰拉如今被一层有毒的浑浊光晕包裹着,像是现实中的一个铅灰色的孔洞,一轮森冷的日冕。我主上的儿子,他美丽的首归之子,将他与湮灭的四位伪神的疯狂交易化为无所不至的力量具现【1】,将整个世界送进亚空间大张的巨口里。这个世界的自然法则已被破坏。这是他对明天的设想,因他印在其上的血手印而圣化。
我的主上想让我看什么?我所见的一切都是我已经知道或是能想象出的东西。他的首归之子已经彻底主导了这场战争。我希望从他的进攻中找出细小的瑕疵,或是可以用来反击的漏洞,但一无所获。在我的主上向我展示之前,我就明白我不可能找到了——尽管罗格和佩图拉博堪称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战略家,但没有人能与战帅相比。
什么都没有。我的主上,我的悠久之王,我的朋友……你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没有漏洞。你必须承认,我们的反击虽然或许已经太迟,但必须以最艰难的方式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地逆流而上,这是一场艰苦的战争,对手是一个远比我们强大的……
等等。
等等。
【1】immanentise,来自immanentism(内在论),指神的存在无所不在,从宇宙到个人内心无所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