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里曼在想什么?”老哈巴德问道。他咳嗽了一声,摇摇头。“我以为他是个仁慈的君王,一个高尚的人。但他把我们像畜生一样圈起来。” “我以为他是个战士,”年轻的图里克愤懑地咕哝着。“这算什么战士。他让考斯被烧成了灰。” “行了,别说啦,你们几个,”约翰说道。“我们都经历了一些糟糕的事情。我们敬爱的原体…咱们还是放尊敬些,好不好,老伙计?” 约翰看着哈巴德,对方耸耸肩,带着歉意点了点头。 “我们高尚的原体,”约翰将手安慰性地放在哈巴德肩上,继续说道,“他也经历了一些糟糕的事情。他被人追杀。兵临城下。我相信他在尽力照顾我们。” “这就算尽力?”玛德伦问道。 “我跟上一班岗的守卫聊了聊,”约翰说。 “守卫,嗯?守卫,是吗?他们为什么要看守我们,这一帮倒霉的受害者?”哈巴德问道。 “嘘,行啦,老伙计,”约翰说。 他压低声音,仿佛在密谋什么,同时增强了用以说服他人的灵能效果。 “兵临城下,”他告诉这些在昏暗大厅角落里瞪着眼睛围成一圈的绝望难民。“说到底,那些守卫是为了我们好。如今是个坏年头,大家都明白。黑暗的坏年头。上帝知道,这是个黑暗的年代。安保非常严。必须这样。他们想给我们放行,让我们到城市的登陆营地去,但他们必须在这里对我们检查一通。确认我们的临时公民身份。” “临时公民?”图里克问道。 “外籍居民,”约翰说。“这是个临时身份,之后我们就能成为正式公民。总之,他们把轨道平台当作中转站,检查所有新来的人。上一班岗的守卫就是这么跟我说的,OK?” 一些人因宽慰而微笑起来。一些人因为他古怪的用词,那个“OK”而微笑起来。还有一些人因为他们的杏仁体被他稍加调控而微笑起来。 “拜托,”玛德伦说道,“你再去和他们聊聊好不好,欧尔?” “OK,”他说。
他沿着网栅式阶梯缓步走上主平台。随着紫外线消毒灯被打开,他能听到呻吟和抱怨从下方传来。每过几个小时,这些顶灯的光芒都会笼罩移民大厅,让所有人感到恶心不适。紫外线是为了杀灭虱子和细菌。 他努力压制住下方三万余个难民的悲惨心声。如此沉重的情绪足以轻易扰乱他敏感的心灵。 然而与此相比,迈上平台还要更加艰难。在主平台上,他不得不忍受萨拉克斯守卫那无休止的痛苦。这些半肉体半金属的机械神教士兵看守着整片区域,它们高大凶蛮又朴实无华,像秃鹫般怒视四周,迈动带有活塞的双足徘徊巡逻。 约翰不确定感同身受和探明缘由之间究竟哪一个更难承受。他厌恶萨拉克斯士兵心灵发出的背景噪音。他能闻到它们的痛苦。他能体会得到,在每一块光滑而空洞的面甲之下都有一个依旧与脊柱相连的人类头颅,正在剧痛中尖嚎不已,然而其神经早已和这具冰冷的钢铁身躯融为一体。 同时他也明白为什么这座轨道平台的守卫以萨拉克斯为主,而这一事实并不容易让人接受。他能在它们沸腾的脑海中清楚地读出一连串的命令。 这座轨道平台由大量机械神教士兵以及屈指可数的几名极限战士所驻守,便于在紧急时刻将其牺牲。如果赫利恩发动自毁的话,那么阿斯塔特军团战士的伤亡也会被控制在最小限度。 “返回下方!”最近处的萨拉克斯命令道,它迈步向他走来,气压活塞发出嘶鸣,武器系统开始激活。 “我想要和主管军官谈一谈,”约翰说。 “表明身份,”那个机器人说道。 “你认识我,奇-8维托。我们不久之前还聊过,”他说。 “正在查阅记录,”那个机械迟疑地回答。 “出什么问题了?”这片区域的监督者走过来问道。那是一位极限战士军士。约翰在转瞬之间迅速解读对方。颇具野心。 “长官,我只是在询问等待时间和情况,”约翰说。 那个极限战士俯视着他。摘下头盔之后,这位战士的身体比例显得有些古怪,仿佛是一颗太小的头颅安在了过大的躯干上。 “你叫什么名字?”极限战士问道。 “欧尔佩松,”约翰说。他自从在奥克鲁达搭上这艘难民船之后就一直在冒用他老朋友的身份。欧尔是个很容易扮演的角色。毕竟他确实在考斯务农,所以他的名字会出现在人口列表上。扮演一个老朋友也更便捷。不需特意记住那么多的身份细节。 “你从考斯来的?”那个极限战士军士问道。宰罗,约翰读了出来。他的名字是宰罗。 “是的,长官,”约翰撒谎道。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农民,长官。” 那个极限战士同情地点点头。“这日子不好过啊,欧尔,”他说。 “的确,”约翰同意道。 他突然感觉到一阵负罪感的刺痛。他想到了真正的欧尔佩松,他那位真正的朋友。他想到了自己为欧尔安排的任务,让他面临的诸多危难。他想到了维系于此的千钧重担。此刻,欧尔正在—— 不。 约翰恢复了自控,重新集中心神。他不能那样想。忧虑和恐惧会让他变得脆弱。 “下面有很多女人和小孩,”约翰指着收容甲板说。“上帝知道,他们需要帮助,而不是被关在这里。” “‘上帝’?”军士问道。 “抱歉,长官——一时口误。老毛病难改。” “你信什么的?天主教?” “是的,长官。”扮演角色。扮演角色。“当然,已经放弃了。” “这么说,你算是个发言人?”那个极限战士问道。 “我猜是吧。我们在这里待了很久了,长官。好多天了。之前我们离开考斯的废墟,在船上过了十个月。我们以为——” “我明白情况很不好,欧尔,”军士说道。约翰更清晰地读出了那位军团战士的野心,看到其内在本质——那是一种高尚情操。宰罗军士渴求荣誉。他想要得到晋升。他觊觎着带有顶饰的百夫长头盔。要赢得这些,他明白自己需要像原体一样:坦诚,具有同情心,关怀他人,认真,诚实,坚定,高效。这不是一种虚伪做派。这是他的信仰模式。这是与生俱来的。 “下面有女人和小孩,”约翰说道。“都在等着…这对他们来说很困难,你明白吗?站在庇护所门前却不能进去。” “新的章程,欧尔,”那位军士摇摇头说道。“第一战团长奥古斯顿发来的命令。我们必须将他们收容在这里,进行询问和搜身。相信我,我们不喜欢这样做。你们应该得到马库拉格所能给予的一切支持。” 奥古斯顿。那个名字在军士脑海中闪现。约翰猜测这些新的安保措施并非极限战士章程。第十三军团的安保手段集中在堡垒与炮塔上。而这是钢铁战士的对策作风…长期规划,保持距离。不对,考虑到双方已经摊牌,这不会是第四军团的手笔。不,这更像是…第七军团的战术。帝国之拳。约翰更努力地刺探,抓住了一个瞬间记忆,那是宰罗看着他的上级奥古斯顿将某个名叫波拉克斯的人所筹划的安保方案据为己有。 奥古斯顿。混球。值得记住。调整策略。宰罗不会妥协,他也不会诋毁自己的混球上司,但他是个高尚的人。他想要与古里曼一样。他想要维护荣誉和责任。 “那是什么,长官,那边?”约翰指着轨道平台宽阔的停机坪远端问道。 宰罗叹了口气。“死者,”他回答。 大约半公里之外,在这座轨道平台西部甲板的混凝土与精金地面的另一侧,胶囊形的棺材正被悬网吊起,送进一艘货运登陆船的船舱里。 “死者?”约翰重复道。他用灵能轻微触动着那位军士的额叶多巴胺系统。 “我们正在将第十三军团阵亡者的遗体遣送回纪念花园安葬。” “你们…”约翰停顿了一下来营造效果。他增强自己的情感,让泪水在眼中流转。“你们让死者优先于生者?”他问道。 “不是那样的,欧尔,”那位军士争辩道,突然间倍感内疚。 约翰摇摇头走开了。没关系。他已经从宰罗的表层思维中找到了掌握登陆时间表的军官名字。
约翰褪去了欧尔佩松的伪装,如同脱掉一件外套般轻松。他调整自身,变成了提奥卢舒克,一名任职于轨道平台的舰队情报军官。他进入更衣室,找到了一套干净的飞行制服,以及一个用来盛放物品的提包。他对于一件物品尤其谨慎。它很沉重,但大小与短剑相仿。约翰用丝绸将其包裹起来,又塞在自己的脏衣服里面。 在他更换衣物,梳洗打理的时候,约翰让自己左脸和额头上的考斯印记逐渐消退,那是他早先用灵能留下的。 他迈入了轨道平台西部哨塔中繁忙的管控楼层。宽大的拱形窗户展示着下面那座灰暗城市般的巨型轨道板,以及远方一群群光暗分明的舰船,还有沐浴在明亮阳光下的马库拉格,那颗宏伟星球与身后的黑暗太空形成了夺目的对比。他推断目前是紫红色行动级别。如果今天达到了猩红色甚至更高级别,那么这些舷窗都会自动被防爆帘所密封。 冒名顶替的关键在于自信:肢体语言和精神状态的自信。约翰径直走过一个个忙碌的舰队侍从和机仆,目不斜视地与萨拉克斯士兵和极限战士守卫擦肩而过。他只有在战略室的舱门前被阻拦了一次。 “文件和身份证明,”那个极限战士说道,他低沉的声音从头盔通讯器里传出来。 “当然,抱歉,”约翰回答。他假装在制服口袋里找东西。同时,他将一个念头送进那个极限战士的脑海里。 “抱歉,卢舒克,”那个星际战士说着,挥手示意他前进。“没认出来你,朋友。” 战略室中充满了低吟不已的数据洪流。战术军官,情报人员和机械神教技师在明亮的全息投影台周围工作。约翰拿起一块数据板,一边继续靠近一边佯装在查阅什么。 他看到了舰队分布。近地和高层轨道都已经挤成一锅粥。如此之多的舰船。看起来奥特拉玛作战舰队近乎三分之一的力量都集合于此,同时还有另一支庞大舰队不久之前刚刚停泊在了马库拉格极地上空。 那些是暗黑天使战舰吗?第一军团?见鬼。真是见鬼。 约翰仔细观察,检阅细节。这是一场对峙。虽然难以察觉,但没有任何一艘暗黑天使战舰处在极限战士舰队或者主量级武器平台的射程之外。古里曼到底认为他的兄弟军团要做出什么事来? 当然。当然。答案是“几乎任何事”。银河已经上下颠倒。谁都不相信任何人。 还有什么?那个导航信标是什么鬼东西?马库拉格什么时候有星炬了? 但那并非星炬。约翰能够感觉到。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光芒在自己四肢百骸中脉动。那是异形科技。古里曼在运用某种异形科技来穿透亚空间风暴,让五百世界恢复通行。真是见鬼了。银河的确已经上下颠倒。就连理智之人也开始采取绝望的手段。 那种异形科技很丑恶。它是一种丑恶的光芒——一种古老的光芒,如同一盏在亘古年代中点亮的提灯。约翰不喜欢它。这让他回想起某种东西,某种深深潜藏在密教的那些异形操纵者向他展示过的预见之力中的东西;像是种族记忆,源自上古的记忆,早在人类之前。在这种科技帮助旅者跨越星海的时候,人类还远未诞生,甚至灵族都远未诞生。 这种感觉让他打了个寒战。这让他为自己的种族担忧,为人类担忧,纵然他已经不愿想起自己背叛人类有多么久了。 他是密教的特工。他不禁猜想自己还能干多久。约翰格拉玛提卡斯是有良知的,虽然看起来并非如此。还要多久他才会最终面对并认同自己的良知?还要多久他才能让良知引导自己的行为? 银河已经上下颠倒。还要发生什么才能让他告诉自己的异形主人去他妈的? 当然,他的异形主人会杀了他。这一次将是永久性的。 约翰走到下一张全息投影台前,那是一个马库拉格的俯视图。 他撞上了一位从投影台前转身离开的美貌女性军官。 “抱歉,”他说着,捡起她掉落在地的数据板。她微笑了一下。 他在将数据板交还她的时候借机扫描了她的思维。她的名字是莉安妮娜,很好听,但这不重要。关键在于,他从她脑海中找到了对方的控制台权限密令,就像从一块上好的鱼肉中挑出鱼刺一样。 约翰走到桌旁,在操作界面上输入密令。他得到了数据权限。他小心谨慎而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试着不让自己显得在大肆窥探。他调出了气象总览图,舰队分布和数据列表。他将尽可能多的内容拖拽到那块借来的数据板中,他的手指在动作感应光云中舞动不已。有些数据无法复制到他手中,因为他的保密级别不够高。他将不能复制的内容记在了脑子里。 在一个人来人往且高度戒备的环境中保持伪装是一件非常消耗精力的事情。约翰估计他最多能坚持三十分钟,之后他就会逐渐失去控制。这是他了解地面情况的唯一机会。 他看着马库拉格。根据密教的情报,出于某种原因,他的目标就在下方某处。 约翰为它们扮演过很多角色:中间人,贿赂者,间谍,煽动者,招募者,说客,奸细,偶像破坏者,窃贼。 他还从未扮演过刺客。 他调整视角,沿着纵轴旋转马库拉格的三维投影,将气象总览和空中交通概况甩到一边。他需要的是安保数据。 找到了。他原本指望通过传送进行渗透,但显然这已经无法实现。某个极其聪明的混蛋将相当可观的一部分轨道扫描系统用以监视地表。聪明。喔,非常聪明。任何传送能量都会被发现并记录下来。未经许可的空降仓和登陆船也是一样。这绝对是帝国之拳的思维方式。你没法彻底阻拦住所有人。你能做的是确保自己得知有人来了。 还有什么?好吧,得到许可的登陆被限制在主空港区域,而那座该死的主空港虽然看起来门户大开,但实际上远非如此,其配备的星船级别虚空盾可以随着一声令下封锁住低层轨道路径和整片空港区域。如此说来,盗用一艘飞船并在临近着陆的时候谎称忘记密令也没戏了。他们可以随手把他从空中拍下来。 约翰格拉玛提卡斯叹了口气。他的额头上开始聚集汗珠。 看起来他不得不采用之前灵光一闪的那个疯狂主意了。
提奥卢舒克变成了帝国军队军官艾达里斯克鲁埃特,遗体遣送行动人员。随着明暗界限扫过赫利恩,夜幕降临于此,克鲁埃特登上了一艘大型运输船,与其他数名身着丧服的同僚一起庄严肃穆地站在一排棺材旁边。嘹亮的喇叭声奏响。 那艘运输船喷吐着蓝色尾焰,离开了轨道平台船坞。
10 贵客光临奥特拉玛 “要以奠基者的姿态迈进每一座城市。” ——弗格瑞姆,第三军团基因原体
古代战王留下的六个巨型战争号角一同发出尖锐而粗哑的呼吼,那震耳轰鸣在阴云密布的城市中回荡。这些号角由某种灭绝古兽的獠牙掏空制成,昔日它们被装在巨型战车上,伴随康诺及其先祖的大军前锋一同踏入沙场。如今,它们坐落于军事广场周围的坚固塔楼以及城堡高墙之上。 它们的粗哑咆哮缓缓消逝,如同逐渐遁入神话的远古巨兽所发出的暗淡呼吼,第十三军团的尖锐乐声随之而来——八百把银色的小号和喇叭奏响了明快的凯旋乐曲。 身着全副仪式性盔甲的古里曼如同一位黄金与碧蓝两色的半神般站在“泰坦之门”的平台上,此处是军事广场的北部入口。这座宏伟的塔门足以允许泰坦学会最庞大的战争机械昂首通过,而这一事实在今天早上就被证明了两次。为了这个盛大场合,泰坦之门上铺展着第十三军团的旗帜,两旁还悬挂有泰坦军团和诸多帝国部队的旌旗,以及第五,第六,第七,第十,第十八和第十九阿斯塔特军团的旗帜。 古里曼深吸一口气,忽略着自己后背的隐痛和肺部的抽搐。源自卡鲁特山采石场的石青与大理石在打磨光洁之后铺就了面积达到九百公顷的广场,而他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这一切,以及贯穿整座城市的英雄大道。组成它的石砖中只有千分之一铭刻着阵亡者的名字,它一路向北直达环绕堡垒区的宏伟盾墙。在那峭壁般的壮丽高墙之上,赫拉城堡的雄健塔楼与坚实厅堂扶摇直上,俯视着内廷,至高议院和中央禁卫兵营,而这几座本身都颇为庞大的建筑与军团堡垒相比如同是簇拥在它脚下的孩童。占据着上层堡垒区的城堡及其外周建筑被统称为“老城”。在这宏伟景象身后,赫拉之冠的遥远峰峦直刺云霄,在这个月份它往往是幽蓝色的,但此刻风暴的光芒将其涂成了一片墨绿。 广场东边坐落着新议院和投票厅的高大拱顶,以及占据了瑟斯区的那些市政建筑,还有一片沿着峡谷向东延伸到米狄斯大门的工业与居住区,远方则是容纳了诸多议员宅邸的美丽田园。瑟斯区及其周围城区被统称为新城。 拉珀尼斯河从西边流过,在日光中像烟色玻璃一样熠熠闪亮,它从黑色金字塔般的机械神教堡垒以及令人眩晕的星语者红殿之间蜿蜒穿行。没有任何鸟类在那片天空中飞翔。自从红殿建成,星语者入驻的那天起,古里曼便注意到了这一点。 军事广场西南方坐落着马库拉格城的地理中心,南北向与东西向的主干道在这里交汇。在赫姆石柱与黑铁塑像的环绕护卫下,一块里程碑矗立于此,马库拉格城的一切度量便以它为基准,而从技术角度而言,奥特拉玛全境的度量都是如此。昔日,双手沾满叛徒鲜血的古里曼就是站在这块里程碑上第一次发表他振奋人心的演讲,那时盖兰的暴乱刚刚夺走了他挚爱养父的生命。 在他所处位置正南方,柱廊大道从广场南部笔直地延伸出去,与星港和海岸相连。空域已经被清空。古里曼能够闻到大海的气味,甚至可以瞥见起伏波涛的遥远亮光。 时候快要到了。 喇叭的齐鸣震撼四方,但他知道减速引擎和着陆推进器的怒吼很快就会将其彻底淹没。 古里曼感到一种欢欣。他善战兄长的光临会引起一连串的问题与麻烦,但这至少标志着奥特拉玛的局势有所变化。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转折点。 这也是一个为马库拉格以及第十三军团的荣耀感到自豪的理由。他的军团已经很久没有仅仅因为其雄壮气势而整装集结了。在考斯之后,即便是诸多来之不易的胜利与歼敌无数的大捷都没能让他们举行庆祝。 但莱恩的到来让这一切不可或缺。银河之中只有十八位基因原体。其中两人的联合便是一个重大事件,足以让宇宙的天平暂时向某个方向倾斜,尤其当这两位兄弟或许是同辈之中最受敬仰的战争领袖。 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整个马库拉格——整个奥特拉玛!——都应当知晓。这是个特殊的时刻。暗黑天使之主值得这样的尊敬,而泰拉的高塔在上,古里曼明白他的战士也值得去体会自豪。 古里曼站在平台上,身后是格洛德和他的无敌铁卫,还有奥古斯顿与十五名第十三军团高级军官,以及九十四名帝国军队军官和舰队指挥官,若干代表议院和机械神教的高级官员,除此之外还有二十名达到百夫长军阶的阿斯塔特军团战士,他们代表着来到了马库拉格的其他军团。在所有当日身处马库拉格的第十三军团高阶成员中,唯有瓦伦图斯多尔洛不见其人。 第一阵喇叭声刚刚结束。而随着第二阵洪亮乐声的奏响,闪耀雄鹰般的清亮曲调被送入夏日的天空,泰坦学会的战争号角也发出了共鸣。四十台战争机械矗立于军事广场四周,或是站在引向星港的柱廊大道两侧,它们代表着与古里曼结盟的八个泰坦军团,都源自铸造世界提格鲁斯与阿卡特兰。这支宏伟部队包含了九台战将以及两台元首型帝王泰坦,亚克斯亚斯图斯与死亡自会投下长影,它们恰似平台旁边两座枪炮林立的垂直城市。 周围的空气不止是在震颤。它几乎要炸裂了。 古里曼允许自己微笑起来。他瞥了一眼身侧,看到尤顿正皱着眉头捂住耳朵。 他再次放眼四周。这便是他的帝国。它宏伟而壮丽。当然,他绝不会公开说出“他的帝国”这几个字,但事实如此。他为之奠基,为之奋战,并且从心底知道,终有一天他也会为之赴死。在他下方,铺满了军事广场的光洁大理石板闪闪发亮,映射着虚空风暴的光辉以及那枚孤星法罗斯的怪异光芒。在这宽阔的广场外围,马库拉格城向四方铺展开来,这是帝国全境最伟大的城市之一。但真正重要的并非这座城市——而是这座城市的子民。真正重要的是这座城市所能孕育的事物。 古里曼在广场周围集结了一支九千人的极限战士荣誉卫队。他们站在各自的连队旗帜后面,组成完美的阵型,打磨光洁的战甲在日光下熠熠闪亮。在各个连队之间穿插着机械化装甲部队或是帝国军队方阵,那些士兵屈膝行礼,旗手高举着飘扬的军旗。古里曼为他的兄弟准备了一支由近乎四万七千名作战人员所组成的荣誉卫队,更不用提那些挤在附近街道中期望一窥狮王以及他麾下战士面目的上百万平民。尤顿曾告诉古里曼说,在路边兜售带有第一军团标志的廉价徽章的小贩生意颇为红火。 “也就是说我的人民指望他来拯救世界而不指望我?”古里曼问道,他当时正在内廷更衣室中穿戴自己的仪式性盔甲。 尤顿嘘了他一声。 “他们庆祝的是这个时刻,傻孩子,”她回答。“他们欢迎他的到来。他是个高尚而忠诚的人。” 古里曼点点头。 “你是嫉妒他吗?”尤顿当时问道。 “不!” “是的。是的。因为他是第一军团原体,是长子。我从未想过会在你身上看见这样的妒意,我亲爱的大人。这与你并不相称,不过倒是挺讨人喜欢的。” 古里曼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随后要求护甲师调整他肩甲的伺服系统。 “当然了,”尤顿若有所思地补充道。“他是第一军团原体,因此是同侪之首,但他并非第一个被发现的。” “这又如何,女人?” “荷露斯是第一个被发现的失落子嗣。瞧瞧这样的下场,大人。” 古里曼看看她,笑了起来。他忍不住。这感觉很好。 “第一并不总是最好的,“尤顿也笑着说道,“我这位第八个被发现的第十三军团之主。瞧瞧谁有一个帝国。” 古里曼依旧微笑着看看她。 “当心你说出的话,”他告诉她。“无论我拥有什么,我挚爱的兄弟荷露斯几乎有一个帝国了。” “重点在于,”她答道,“马库拉格的人民知道,两位原体总比一位强。” 喇叭声尖鸣起来,将他从记忆中扯回现实。一个侍从来到古里曼身边,将一块带有基因识别的数据板呈递给他。 “开放空域等待你的授权,大人,”侍从躬身说道。 “准许,”古里曼说。他接过数据板,亲吻了一下屏幕。这种最高级别的授权需要直接提供基因样本,而对于身着全副铠甲的战士来说,摘掉动力拳或手甲来读取指纹往往太过繁琐。亲吻因此成为了常用的权宜之计。古里曼知道有些人,比如第一战团长弗拉图斯奥古斯顿,更倾向于朝数据板啐一口。这效果相同,但缺少谦卑。 城市的重重系统接收并解读了他的基因命令。头顶上的星港空域随即打开,虚空盾逐层关闭。诸多舰船从幽暗大气层之外的舰队阴影中纷纷现身。 一批涂成漆黑的风暴鸟首当其冲,它们机翼边缘点缀着一道墨绿,如同古老森林的颜色。在它们身后是排成阵列的登陆船,其中包括雷鹰,重型雷鹰和其他运兵船。 它们不仅仅排成了阵列。它们在下降时保持着完美,完美的空中同步。那些飞船如同一群芭蕾舞者,踏着精准演练过的舞步降落。 他在炫耀,古里曼心想。他微笑起来。如果情况反过来,我也会这样的。 那些飞船四架一批地开始降落,以完美的序列栖停在柱廊大道旁边,紧邻军事广场。它们落地时间之精准简直令人尴尬。四架,四架,又是四架,每一组都保持同步。它们掀起的气流轰响将喇叭的尖鸣彻底淹没,甚至盖过了泰坦的呼吼。 登陆舱门与跳板分毫不差地同时打开。一支支暗黑天使方阵迈步走下舱门,沿着大道进入广场。他们步调统一,每个战士的盔甲都锃亮如新。随着那些连队方阵迈入广场,他们的十乘十阵型开始向两侧扩展成双排队列。这个过程天衣无缝。诸多小队分散开来,相互交织融合,组成一道完美的双排人墙,且自始至终都保持节奏,没有打乱任何一个步伐。这样的演练纪律是古里曼所见过最令人叹为观止的。 他在炫耀,古里曼再次想到。 暗黑天使方阵有条不紊地将两翼旋转,组成一个正对着泰坦之门平台的马蹄形队列。两千名战士按照极其精准的顺序各自就位。随后他们展开了武器演练,一边原地踏步一边旋转舞动手中的爆矢枪,或是将长剑与战旗抛上空中再稳稳接住。 古里曼注意到了暗黑天使所配备的一些特殊武器——在那种类繁多的光束与投射类武器中有一些是连他都未能立刻识别出来的。第一军团的军械库中收藏着很多其他军团难窥其妙的装备。暗黑天使是最早被创建的,他们的历史比其他任何阿斯塔特军团都更加古老。从很多角度而言,他们正是原型模板。据说在统一战争末期以及伟大远征早年,当其他军团尚未问世的时候,暗黑天使便已经了解并完成了旁人无从知晓的事情。他们在那个年代中孤独地积蓄力量,定义自我。 而那必然是一个完善的自我。在只有一个军团的时候,这个军团就必须无所不包。古里曼知道暗黑天使的“六翼”,即其六个分支代表着不同的专精技艺,与军事法则中的标准结构有着细微的区别。 古里曼也听说过关于暗黑天使内部存在着种种秘密组织与无形阶级的谣言;这些关乎知识,信任和权力的阶级在外人眼中毫无痕迹。这便可以解释为何他们的一些奇特徽记与军阶或连队结构没有任何关联。 和他们的主人一样,第一军团的战士们神秘莫测。他们善于保守秘密,或许过于擅长此道了。古里曼相信,这要归结于他们在初创之时孤身奋战,无法仰仗其他军团。 在没有任何明显迹象的情况下,暗黑天使们突然停下了脚步与演练,整齐如一人般静静矗立。完美。完美。 他确实在炫耀,古里曼心想。
他头盔中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古里曼扫了一眼披风上的微缩屏幕。身份标识显示出多尔洛。 “我很忙,”他说道。 “当然,大人,”多尔洛在连线中回答。“若非事态紧急我也不会打扰你。我需要让你看一样东西。” “我再说一遍,亲爱的朋友,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同意。尽快来找我。但是在看到我要让你看的东西之前…不要与你的高贵兄弟结下任何你无法反悔的约定。” “你让我有些不安,瓦伦图斯。” “迎接你的兄弟。不要作出任何承诺。我这里有一个你需要了解的实战可能。” 连线断开了。 “一切都好吗?”尤顿问他。 古里曼点点头。 “他们真是非常,非常善于这个行军演练啊,是不是?”尤顿指着下方的广场说道。暗黑天使阵型再次开始前进。他们无比精细地拆分成多个中型方阵,相互穿插行进以组成各种完美的图案:钻石形,正方形,三角形,圆弧,六芒星。排头兵时常转身走入身后的方阵,让行进方向彻底调转。这令人叹服又恼火。 “我猜他们有不少空闲时间来练习,”古里曼回答。 尤顿看着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这是我听你说过最酸的一句话了,罗保特,”她宣称。 他朝她微微一笑。 “那就做好准备把,女士。我的长兄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酸的还在后面呢。” 在下方军事广场的光洁大理石阶上,暗黑天使终于结束了他们的展示。他们将锃亮的爆矢枪握在胸前,组成一个V字型阵势,一支支小队引向领头那架风暴鸟的舱门。 莱恩现身了。 古里曼不由得感觉心跳停止了一瞬间,呼吸也变得急促。莱恩。莱恩。如今他蔑视一些兄弟,并乐于如此,而其他一些兄弟则值得他敬重。罗格,马格纳斯和圣吉列斯,还有那该死的鲁斯。他敬重他们所扮演的角色。然而只有两位兄弟会受到他的景仰,是他真正崇敬的。 只有两位兄弟能够让他感觉自比不如。 莱恩艾尔庄森和狼神荷露斯。 莱恩从机舱中现身,未着头盔,面无表情,他长长的金发在风中飘扬。如此俊美,如此致命,如此无法捉摸,如此难以解读。他将自己的战盔夹在左手臂弯中,用他麾下战士所展现出的完美步调迈向前方。他最为重用的副官在两边亦步亦趋。广受敬爱的考斯韦恩正身处毁灭风暴另一边,指挥第一军团的其余部队,因此陪同莱恩的是侯古因与法瑞斯瑞德罗斯。侯古因将一柄斩首长剑双手握在身前,那六尺剑刃的末端如黄油刀般圆钝。他的肩甲上覆有死亡之翼的交叉剑徽。瑞德罗斯则在胸前握着一柄庞大战斧。他的肩甲覆有沙漏中的骷髅头标志,那是恐惧之翼的徽记。三人身上的黑色精工战甲都点缀着火星红金镶边。 他们沿着阶梯走入广场。 古里曼叹了口气。 “混蛋。总是在炫耀,”他嘀咕道。 他看了看身边的随从,点点头,开始迈下台阶去欢迎自己的兄弟。野狼们跟了上来。古里曼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台阶上方。 “真要这样?什么时候都好,非得是现在?”古里曼问法芬纳尔。 “我的猎群与你同行,头领,”法芬纳尔说道。 “就连我的铁骑式护卫现在也没有跟着我,野狼。” “我们可以,大人,”平台上的格洛德低吼道。“说真的,我们也可以用一阵难以置信的枪林弹雨将不受欢迎的家伙给轰走,如果你打算如此的话。” “够了,”古里曼说道。他看着法芬纳尔和那些野狼。“看见我如何饶你们一命了吗?” “没有人饶恕我们的性命,头领,”法芬纳尔回答。“不是用来饶恕的。从来都不是。” “要带着…敬意,”拜尔特赫瑞克对他的猎群首领低语道。 法芬纳尔点点头。“当然,当然。就像拜尔特说的。不用讲也是如此。我带着敬意。” 古里曼犹豫了一下,他很清楚自己站在台阶中间,身上聚焦着一百五十万人的目光,正停下脚步与一帮野蛮人交谈,却让自己的高贵兄弟在下面空等。 “我请你坦诚回答,法芬纳尔血盟,”他说道。“此刻并非与我有关,对不对?这是关于你们,和暗黑天使,还有那场宿怨。” 法芬纳尔迟疑了一下。 “是的,”他点点头回答。他手下那些佝偻着身躯的粗野战士也都点点头。 古里曼叹了口气。“那就来吧。但不要让我难堪,否则我亲自把你们全都开肠剖肚。” 他转过身继续走下平台。他很清楚那些野狼簇拥在他身后,如同一群粗蛮而不体面的保镖。 “以虚空之名,”古里曼向他们嘶声道。“你们让我显得像个白痴!就像伊利瑞姆的愚昧君王!” “对不住了,头领。荣誉所在,”法芬纳尔回答,他呼着热气的低语仿佛就在古里曼肩头。 “你真是个惹人厌的家伙,你知道吗?”古里曼说道。 “毫无疑问,”法芬纳尔回答。 古里曼迈下台阶走向莱恩。莱恩则迈上台阶走向他。 这是一段漫长的等待。停机坪与大门之间的距离足有一公里之长。两位原体缓缓朝对方接近。 当他们终于面面相对的时候,短暂的寂静随之降临。所有喇叭声都消逝了。就连人群的嘈杂话语声都逐渐低落。 莱恩看着古里曼。复仇之子看着莱恩。莱恩的黑色盔甲上缀满了红金铭刻。胸甲和肩甲上展示着他麾下军团的诸多相互连锁的徽记与标志,它们代表了暗黑天使内部那些有形与无形的繁杂阶级。第一军团神秘架构中所有不为外人所知的派系,权柄与力量都由此体现,并整合在位于中央的那个六芒星徽记周围。他右肩上披着一席森林猛兽的皮毛,喉咙下面则是一枚金色胸针。 “兄弟,”莱恩说道。 “兄弟,”古里曼回答。 “你好啊。” “很久不见,”古里曼说。 “你的这支荣誉卫队让我感到荣幸,”莱恩说着,轻轻抬手示意广场周围。 “你的这场行军演练让我感到荣幸,”古里曼说。 莱恩点点头,露出一个感谢的微笑。 他将战盔递给侯古因。 “真的这么久了吗,罗保特?”他问道,随后在一阵盔甲撞击声中突然拥抱了古里曼。 “没有啊,没有啊,”古里曼吃了一惊。莱恩骤然的拥抱让他手中的头盔滑落出去,在大理石地板上滚动不止。“见到你很好,”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莱恩松开了拥抱,点点头。他躬身捡起古里曼掉落的头盔,将其递回给他。 “见到你也很好,兄弟,”他说道。“还有你那超凡的光芒。你一定要给我仔细讲讲。” “当然。不过眼下有一件更紧要的事情,”古里曼说道,他希望自己没有失态。“一件…惯例事务,”他补充道。 “野狼?”莱恩回应道。 “正是,”古里曼说。 莱恩点点头,从古里曼面前转过身。他俯视着法芬纳尔血盟。 “说出你的名字,野狼。我们来把事情办完。” “我是法芬纳尔,敬爱的大人。” “你是第六连的吗?我能认出你的标记。” “是的,大人。” “那就开打吧,法芬纳尔。你自己来吗?” 法芬纳尔血盟挺直了身躯。天使与野狼之间的宿怨始自杜兰。他们每次相遇便派出勇士交战已经成为了一种仪式。 “是的,大人,”法芬纳尔说道。“请你派出你的勇士。” 侯古因和瑞德罗斯都迈步上前。 “我是我自己的勇士,”莱恩低语道。他嘴边闪出一抹笑容。 “不,”法芬纳尔说。 “那么,如此说来,野狼是懦夫了?” “不,”法芬纳尔咆哮道。 “那就出手吧,野狼,”莱恩说道,“尽你全力。” 法芬纳尔叹了口气,骤然将战斧挥向莱恩。在斧刃破空而来的时候,古里曼不禁一惊。这一斧堪称绝妙。法芬纳尔没有暴露任何迹象,没有提前绷紧任何肌肉,没有让动力甲展现出任何意图。那一斧就这么凭空出现。古里曼暗想自己是否会猝不及防。他不得不承认或许会的。 莱恩用一只手拦住了法芬纳尔的斧柄,让那锋刃以毫厘之差停滞在自己脸侧。法芬纳尔不由自主地低哼一声,他的力量被彻底压倒。 随后莱恩发动了还击。那来自他的左手,不足以伤人或致命,几乎点到为止,但极为迅捷,比法芬纳尔那绝妙的一斧更为迅捷。 猎群首领在一击之下跪倒于地,法芬纳尔的战斧则留在了莱恩手中。 法芬纳尔血盟站起身。 “满意了?”莱恩问道,将战斧抛了回去。 “荣誉得偿,大人,”法芬纳尔同意道,伸手将战斧接住。他点点头退开了,挥手示意他的猎群跟上。侯古因和瑞德罗斯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灿烂微笑。 “那就告诉布索任要保持礼貌,法芬纳尔,”古里曼头也不回地说道。 “好的,头领,”法芬纳尔回答。古里曼听到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和一阵沉闷的咒骂。 他看着莱恩。他之前从未意识到莱恩比自己稍高一些。 “我们走吧,兄弟?”他问道。 “著名的赫拉城堡?”莱恩问道。“我可一定要去看一看。”
已经是下午了。 在马库拉格城最西边塞维安墙的西部大门,驻守于此的城市卫兵正在检查入境人员。这里的人流源源不断,来自高墙彼端伊利瑞姆贫民窟的杂耍艺人和小贩涌入拉珀尼斯区的夜市,周围村镇的农民则向城市粮仓进发,装卸机仆拉动着一辆辆满载谷物的货车。 “名字?”身穿中央禁卫高阶制服的大门军官问道。这个人身份显赫,他自己也心知肚明。 “达蒙,”达蒙普瑞坦尼斯回答,他穿着臭烘烘的黑色毛皮外套,窝在一辆机仆货车的后门上。“这是咋了?” “什么叫咋了?” “城市里咋了?飞行表演?还有号角?” “第一军团来了,”那位军官自豪地回答。 “第一军团,喔?莱恩手下的?重大消息啊。” “没错,”那位军官说。 “重大消息,”达蒙点点头,重复道。他感到一阵沮丧。局势太复杂了。 “身份,”军官提醒他。 达蒙耸耸肩,点点头,伸出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这通常都管用。这个姿势非常自然而然,守卫往往都会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好,行了,”军官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前进。 达蒙坐着颠簸的机仆货车穿过了西部大门那幽深而阴冷的影子,进入西部城区。这是他的目标城市,兴许是他该死的宿命。情况看起来不怎么样。这片肮脏破旧的城区里满是简易住房,廉价店铺和贫民街巷,需要再走上好几公里才能来到位于河西岸低洼丘陵中那干净而整洁的赞希区。 达蒙从颠簸的货车上蹦下来,开始沿着繁忙的道路徒步前行,绕开伊利瑞姆篷车与粮食货车。 他突然有种糟糕的感觉。他习惯称之为他的第一感,因为据他敬爱的母亲所说,他生来就毫无感知可言。 “嘿!”他身后的一个声音喊道。“嘿,你!穿毛皮外套的人!” 达蒙咒骂一声。那个大门军官只是一时被蒙蔽了。达蒙回头张望,看到一支中央禁卫小队从门房处朝他逼近。他们正加快步伐,将挡路的行人推到一边。大部分当地人都立刻让开。中央禁卫看起来像是衣着花哨的景观卫兵,但实际上他们作风硬朗,训练有素,而且颇具职权。 同时他们的装备也十分精良。达蒙看到了等离子武器和相当凶狠的刀剑。 “停下!”其中一个人喊道。达蒙没有遵命,于是军官开始向行人厉声呼喝。 “让开!不要阻碍我们开枪!” 开枪?真不错。温暖人心。令人宽慰。时机比他预期中更糟糕,局势比他预期中更恶劣,而且他的预期绝对算不上多高。 是时候转换身份了,他需要开始运用那些自己在超乎想象的长久岁月中猎杀与被猎杀时磨练出来的技巧。本能发出了巨大的诱惑。在银河之中只有区区数人的经验和技巧不逊于达蒙普瑞坦尼斯。他遇到过两个这样的人,其中之一是他当前的目标。另外一位则是个阴郁的独行浪客。 还有一位他的同类便是人类帝皇。达蒙没有见过这家伙,也不太想见。他听起来像是个彻头彻尾的混球。 他微笑着扭转身躯。 达蒙向左边急转,沿着街道冲进一片迷宫般的狭窄小巷,这是拉珀尼斯区最为拥挤的地段。他没有撞上任何人,也没有冲倒任何东西。行人要么在他面前躲开,要么呆立原地,让他从旁边闪过。他又拐了两个弯,一次左转之后紧接着右转,沿着两堵高墙间的潮湿小巷前行,从一条宽阔的拱形水道下方穿过。高墙之间密布着挂满衣物的晾衣绳,他能闻到食物和烟斗的气味。 那些卫兵体能优异,紧紧跟在他后面,虽然身着累赘的盔甲但还是健步如飞,穷追不舍。 前方几座巨型粮仓的模糊灰影逐渐显现,他考虑了一下能否到那里藏身。但中央禁卫们十分高效。第二支小队在一条横跨运河的吊桥对面出现,他们打算从这片街巷的另一端展开包夹,与之前的追击者一同将他围困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需要动手了。这么早就要考虑杀生,这让他感到失望,同时也有些高兴。他在山里待了太久,又冷又饿,正适合取几条性命。他被派到马库拉格来执行一项他不愿执行的任务,去质问一个他认为不需要质问的人。 达蒙普瑞坦尼斯心情很糟,那些对他展开围追堵截的中央禁卫给了他一个发泄情绪的机会。 他带着四件武器。它们被他装在一个活体肉囊中携带至此,从而确保这些金属物品可以在快速投放传送的极端条件下保持完好。那个肉囊是在库尼布复制仓中特殊培育而成的。在痛苦的着陆之后,他将其一分为二,取出自己的武器装备,并用其血肉充当了六天的食物。 四件武器:一对祖康德所制的穆瑞克——枪管修长,枪柄粗重的手枪,顶尖工艺。灵族星镖武器是最受达蒙垂青的枪械,它们在射程和精确度上略有不足,然而其射速和穿透力足以弥补缺憾。这对手枪来自斯劳达的私人武器库,而达蒙确信这一反常态的慷慨举动完全是为了强调这项任务的重要之处。其中一把的名字(在高伊达瑞尔语中)是谷赫鲁,意为“流血而亡”,另一把则(在老妪世界那秽恶腐化的俚语中)被称为梅门尼泰,意为“死亡直视你的双眼并彻底唾弃你”。他将这两把枪揣在毛皮外套里面,而那条临时肩带便是用无法消化的肉囊皮肤所制。 第三件武器是一把小型链锯剑,与短剑的长度相仿,其历史要追溯到地球统一之前漫长的战争年代,昔日 它是一个保镖的备用近身武器,而那个人则服务于某位名叫坎德拉胡尔的泛太平洋贵族。这把剑来自于达蒙的私人收藏,他对其功用十分熟悉,因为他便是当年的那位保镖,而他为这把剑取名为胡尔的末日。他将这件武器背在身后,也是在毛皮外套里面。 第四件武器是个红色的玻璃瓶,装在他毛皮外套的右边口袋里,与其他物品混杂在一起。 达蒙躲入一座破旧马棚屋檐下的阴影中,背靠一堵隔墙静静等待。 六个人从后面展开包围,另外六个人从前方冲来,都是中央禁卫。他们带着等离子武器,也为了应对近身格斗而配有工艺精良的长剑,他们训练有素。他们全副武装。古里曼对于卫兵的装备配给毫不吝啬,因此他们的盔甲至少是塑钢,或许还有一层陶瓷衬底。 这倒没有什么是穆瑞克无法击穿的,但他需要让他们非常接近才能确保击杀。 他将手伸进外套里,抽出双枪,谷赫鲁握在右手,梅门尼泰握在左手。他抬起双枪,枪口朝着那乌云密布的天空。他用拇指拨动按钮,激活了近乎无声的重力加速器,让它们开始运转。灵骨枪柄逐渐变得温暖。 追击的脚步声骤然停止。达蒙仔细聆听,在附近运河的汩汩流水声以及远方街巷的嘈杂之中,他捕捉到了一些简短而细微的轻响:小队内部通讯,他们正逐渐分散展开搜索。 来抓我吧,他心中暗想。 两个人在他左边突然出现,他们转过马棚的拐角,等离子武器蓄势待发。 然而他已经展开了行动。他们得以先发制人,但还是没有他快。他迈动脚步,用手中双枪开火。 他极其轻柔地按动扳机,这种点射手法被灵族称为伊亚德森,或者叫“轻羽之触”。星镖科技令人惊叹。这种枪械的弹药是一整块晶体,每次被削下一个单分子薄片,而重力加速器则将子弹以超乎寻常的高速投射出去。这个系统极为高效,以至于用力过猛地按动扳机会在一两秒之内释放出数百枚剃刀般的子弹。 伊亚德森手法允许使用者进行每次投放五六枚子弹的点射,从而节约弹药并避免十分血腥的过量击杀。
达蒙技巧纯熟。谷赫鲁喷吐出四枚单分子薄片,穿透了一个卫兵的胸甲,而梅门尼泰则对另一个卫兵做了同样的事情。他们仰面摔倒,黑色的裂隙眨眼间在胸口出现,大量鲜血喷涌而出。其中一个倒在街道上,另一个则翻身坠入肮脏的运河。 达蒙回头看到第三个中央禁卫出现在他身后马棚的另一侧。他转过身,挺直手臂用谷赫鲁开火,将两枚薄片送进了那个人面孔里,让他的脑袋在头盔中被割裂。那个人先是跪倒在地,随后仰躺下去,他的头盔在撞击地面时喷出一股鲜血。 如今已经没有喘息之机。喊声四起。那些人听到了两把手枪的呼啸,任何面对过灵族之人都永远不会忘记那种尖鸣。达蒙冲向他的前两个受害者。一具尸体面朝下泡在水里,裹在披风里的空气使其只是缓缓沉入那充满绿藻的污水。另一个人则仰面躺在街道上,双眼瞪得如满月一般,鲜血以惊人的速度从他体内流淌出来,将那条土路染成了砖红色。 达蒙俯身对那个人的武器动了些手脚。随后他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跑。 “他在这儿!来帮我!”他一边跑一边朝身后喊道。 达蒙一头扎到马棚远端后面,让一堵厚墙挡在自己与运河之间。 他听到其他中央禁卫迅速接近,他们在看到那些死者后愤怒地咒骂着。 随后其中一个人说道,“等等,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等离子武器能量过载的声音,你这白痴,达蒙心想。 它像一枚炸弹般引爆,将与运河相邻的马棚建筑炸得粉碎。达蒙冲进浓烟之中,用一枪利落的爆头将一个没有死在爆炸中的卫兵了结,随后他数了数其他尸体。简直是一幅拼图。他试着分辨那些被烧焦的血腥残躯。四个。那么,还有两个就在附近。其他小队肯定也在路上。 他还要冒多大风险?他还要杀多少人才能彻底发泄情绪? 他低头看了一眼运河。河水突然变得静止。 “喔,拜托…”他开口道。 盖赫特如同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倒影般看着他。这灵能通讯就像一根钻入他脑海的灼热铜丝。 +你在浪费时间,并且毫无必要地暴露自己,达蒙。+ “我在释放压力,”达蒙痛苦地低吼道。 +完成你必须为我们履行的职责。+ “行,赶紧闭——” +找到他,保护关键物品。确保他完成预定任务,如果他拒绝如此,就替他完成。+ “行啦,该死的!”达蒙皱着眉头喊道。 他转身从运河前走开。那两名中央禁卫正沿着街巷朝他冲来。其中一个开火了,灼热的等离子划过达蒙身边,险些命中。 达蒙抬起枪,同时开火。 +你在做什么?+ “了结事情,”达蒙回答。 他能听到其他小队正在逼近。血腥。这会非常血腥。 “等我这边的事情办完,”他毫无敬意地说道,“我就去给你们干活,盖赫特。”
交流 “我们先从事实说起,之后再聊聊更有意思的话题。” ——引自宰相马卡多
两支军团沿着英雄大道并肩行进,如同一条半黑半蓝的河流般缓缓涌向堡垒区与赫拉城堡。走在队列右侧的是极限战士;左侧则是暗黑天使。其他军团的成员紧随其后,再后面则是帝国军队单位以及泰坦引擎。宽阔大道两旁的人群欢呼雀跃。 “上一次有这么多面旗帜一同飘扬想必是在乌兰诺,”莱恩说道。 “想必如此,”古里曼同意道。 他们在队列最前面并肩行走,身后高举的军团旗帜为他们投下一块阴影。侯古因和瑞德罗斯护送着莱恩,走在复仇之子身边的则是格洛德以及他的副官玛格琉斯。 “这是个充满荣耀的感觉,”莱恩说,“也是我们应得的。你的战士经历了努色瑞亚以及洛加的那些‘阴影圣战’——而我的战士遭遇了瑟拉马斯以及亚空间的狂怒。” “我希望你会给我详细讲讲瑟拉马斯的事情?”古里曼说道。 “我会的。” “你和康拉德交手了?与第八军团作战?” “很不幸,他们全都是叛徒。我的旗舰上有一些囚犯,包括他的第一连连长塞维塔。” 古里曼瞥了一眼他面无表情的兄弟。 “你审问过他吗?你有没有探明这场叛乱的根源?” “你呢?”莱恩问道。“在你与安格隆和洛加战斗的时候,你有没有查清楚他们的动机?” “是亚空间,”古里曼回答。“那是一种污染,一种对灵魂的腐化。在努色瑞亚,我亲眼目睹了发生在安格隆身上的恐怖事物,而且那都是一个被他视为战友之人的手笔…我们的兄弟,即便是荷露斯,都没有背叛我们。他们遭到了转化。” “我也这样认为,”莱恩答道。“这难以理解。我无法想象有任何理由去背叛我们的父亲和泰拉,但我至少可以接受某种发动内乱的切实理由是有可能存在的。但这场叛乱…它就像瘟疫一样传播。它具有感染性。” “是的。我猜这也正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莱恩瞥了一眼古里曼。 “罗保特。此话怎讲。” “你的舰队没有迷失,兄弟。当风暴出现的时候你们正在向马库拉格进发。我读过航行日志。你是担心我会与荷露斯为伍,威胁我们的父亲吗?你是来惩戒我的吗,就像鲁斯的狼群一样?” 莱恩笑了起来。 “我亲爱的罗保特,我从未想过你会反叛。我认为你会做出更糟糕的事情。”他看着古里曼,“我想我们都知道,你已经那样做了。” 他遥望前方的堡垒区,以及那巍峨的赫拉城堡。 “真是个壮观的地方,”他说道。“令人惊叹。我希望你会好好带我游览一番。”
纪念花园坐落在英雄大道东边。约翰格拉玛提卡斯看着那支身披锃亮盔甲的队列高举旌旗从旁边走过,沿着极为宽广的道路迈向赫拉大门,那是堡垒区高墙中的一座巨型门廊,他在六公里之外就能清楚地看到。 约翰不得不承认,这是力量的展示。军团很擅长于此。他们也擅长杀戮,而这支前锋,以及那些帝国军队和泰坦引擎…足以弑神。约翰对于所谓的“破碎军团”尤为在意。他们体现出了人类的坚毅,而约翰知道密教对这一品性深表怀疑。虽然承受了重创,他们依旧并肩前行。他们依旧会战斗下去。 我们一向如此,他心想。只要观察一段时间,你就能够发现,虽然对你而言这一段时间或许是我们的一万年。我们不是孩童。我们拥有品性与灵魂。 纪念花园的环境显得过于雅致。铭文墙壁环绕之下的椭圆形水池中长满了白色睡莲,旁边的花坛里则是一丛丛灯芯草与藤蔓类花朵。极限战士对于亡者分外尊崇。他们将那些名字镌刻在英雄大道的石砖上,以及这座花园里,还有城堡纪念堂的黑色大理石墙壁中。 亡者的遗体被安放在这座花园里,那些事先建好的墓穴就位于水池与花坛下方。 约翰能想象到一种情景,在无数的战争岁月之后,大道的石砖已经刻不下更多名字,墓穴都被填满,纪念堂的墙壁也被全部覆盖。届时他们又将如何纪念亡者?
他眨眨眼打消了这个念头。 殡仪运输船顺利地降落在了花园中的石制停机坪上。八艘飞船并排停泊,机翼如蝴蝶翅膀般合拢在上方。它们所运送的棺材要晚一些才能被卸下。这场阅兵式导致军团人手紧缺,此刻无法举行将阵亡者送入安息之所的肃穆仪式。 约翰倒是并不介意。作为遗体遣送军官艾达里斯克鲁埃特,他借助殡仪运输船成功到达了马库拉格地表,并且置身于城市中心。极限战士对于亡者的庄重敬意让他得以在很大程度上绕过马库拉格那繁杂的星球安保体系。 其他遗体遣送人员大多都挤在停机坪边缘观看那场沿着英雄大道展开的行军。另外几人则在对运输机的系统进行检查,那些飞船大敞着座舱盖和装卸舱门。 是时候脱身了。是时候甩掉艾达里斯克鲁埃特,寻找一个新的身份了。 约翰拿起自己的包裹背在肩头,沿着草坪静静地走开。漆黑的丧葬制服肃穆而整洁,与此同时,由于这朴素的衣物上除了葬礼护卫的金色徽记之外别无他物,因此他凭空显得地位颇高。在一个到处都有人身穿制服的城市里,他能够冒充任何身份而不被揭穿,除非有人对于军团制服了如指掌。 然而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更宏大的事物上。他如入无人之境般迈上花园北边的小路,穿过一道道棱角分明的巨型拱门,沿着两旁遍布旌旗的道路在雄伟紫杉的树荫下前行。 花园的设计师们将这里规划成了一个高雅,幽静而哀伤的地方。灰暗的树冠足以将正午烈阳的光芒化作与暮色无异。地砖,纪念墙和墓穴拱门都由萨拉曼斯青石制成。椭圆形池塘中布满水草,一汪汪静水如帷幕般幽暗。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之下,幽灵般的银鲤往来游弋。漂浮在池水上的莲叶是灰色的,恰似被泪水浸湿的手帕。 平滑如镜… 一阵微风扫过他周围的树木。约翰绷紧身躯。波纹在池塘表面扩散开来。他能察觉到远方喇叭的尖鸣,战争号角的咆哮与人群的欢呼,但那些声响的音量仿佛被调低了。 约翰的眼皮开始跳动。他口干舌燥。痛楚在他的头颅中脉动。 “拜托,现在不行,”他轻声但坚决地说道。密教在尝试召唤他。它们在尝试建立灵能通讯,不出意外便是打算将附近的一个池塘作为投射表面。 它们在试着掌握他的行踪。它们想要确认他没有偏离任务方向。 他费力地吞咽了一下。轻风再次嘶鸣起来,扰动灰色的树叶。他背包里的沉重物体微微颤动,仿佛是察觉到了他身周的亚空间扰动。 +拜托。+ 这一次他用心灵开口。 +拜托,我很累。我刚刚抵达这里,已经精疲力尽了。让我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在我能够承受通讯的负担之后再来找我。拜托。+ 微风缓缓吹拂着。会是谁呢?很有可能是属于古老种族的盖赫特,但约翰怀疑这冷漠的执着源自斯劳达,那个灵族司战。 +拜托。+ 他转过身继续行走,但他皮肤上还是一阵刺痛。远方那场行军的声音变得十分沉闷,以至于约翰感觉自己像是身在水下。 他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池塘。水面已经变得静止,如同一块黑色镜面,占卜镜面。池中的银鲤悬浮在水里,鱼鳍停在了摆动的过程中。 一道阴影落在那投射表面上,而这不是他的影子。他惊恐地看到了灵族战盔的飞扬顶饰,以及如同稻草人般削瘦的高挑体型,那肢体修长的身影占据了整片池塘。 “我说了现在不行!”约翰厉声道。 他扭过身,将目光从那阴影上扯开,沿着铺有石板的道路大步前行。他脑后有一阵嗡鸣。树叶嘶嘶作响。 “别来烦我!”他朝身后低吼道。“别来烦我!”
他离开花园,来到了格外寂静的街道中。这片城区里的所有人都站在英雄大道两侧。那场未能展开的通讯让他头痛欲裂,双手颤抖不已。 它们必须保持谨慎。密教必须更为谨慎。作为艾达里斯克鲁埃特,他对于马库拉格城的安保体系进行过一番检视,因此约翰知道第十三军团已经在全球范围重启了智库。这个世界上也驻扎着一支人数庞大的星语者。防御体系中必然整合了灵能技术。斯劳达刚刚试图在花园中建立的通讯毫无遮掩,很有可能会遭到察觉。 遭到智库的察觉会让他的工作倍加困难,并且可能让他丢掉性命。至少是这条性命。他已经厌倦死亡了。 浑身颤抖的他在空旷街角发现了一家颇为富丽堂皇的酒馆。里面有亮光。这个装修豪华的地方是面向议院官员与政治人物所设。紧邻纪念花园的整片区域都颇为高雅富裕。 他走了进去。华丽厅堂中布满了镀金装饰与烛台,覆有壁画的天花板俯瞰着一列列桌椅与墙边的包厢。这里十分空旷,只有几位无所事事的侍者和一些机仆,他立刻就被看到了。 约翰在最近处的包厢中坐下,立刻陷在那相对私密的环境里。这些高背椅包着皮制软垫,整座包厢被一块块染色玻璃环绕起来从而与外界隔绝。在包厢后面,座椅之上的墙壁由一大块水晶玻璃组成,让约翰得以观察出入酒馆之人,同时又不招惹注意力。 哎呀呀约翰你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