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看兄弟俩真开心(雾)
在奥特拉玛之主的厅堂 “不要挡住猎手的猎物,也不要挡住王者的王座。” ——伊利瑞姆格言
“谁都不要下跪,”古里曼说着走入接见厅,但所有人已经俯身行礼了。这座大厅十分宏伟,覆满了华丽的金银雕饰,一千根廊柱支撑着飞扬的屋顶。在黑白两色地砖交织铺就的宽广厅堂中,数百名觐见者跪地俯首。其中三分之二是星际战士。 “谁都不要屈膝,”古里曼说道。“你们来到了马库拉格,让我来欢迎你们。” 在披挂着铁骑式凶悍盔甲的无敌铁卫终结者的簇拥下,古里曼向最近的一组人走去。他双手握住领头之人的肩甲,将对方搀扶起来。 “说出你的名字,”他说道。 “维拉诺埃布,连长,寂静小队,暗鸦守卫,”那个人回答。 “你的悲痛我感同身受,连长,”古里曼说道。 “你的希望我将一同承担,”埃布回答。“我的部队宣誓效忠于你,大人。除了与奥特拉玛并肩作战,剿灭谋杀暴徒之外,我别无所求。” “我对你也别无所求。如今你属于这里了,维拉诺。欢迎。” 维拉诺微微躬身,指向旁边的几支小队。 “萨尔顿卡拉辛松,钢铁之手,以及他能够集结的所有同胞。在他身边是火蜥蜴的宰托斯和他的兄弟们。” 古里曼面向他们。 “你们愿意立下相同的誓言吗?”他问道。 卡拉辛松是个披着黑白两色庄严战甲的钢铁身躯。他并未摘下面甲,显然是因为其下已经没有一张面孔了。那面甲就是他的脸。他头盔的护目镜闪着红光。 “是的,大人,”他回答。“任何与荷露斯为敌之人都是我的战友。” 宰托斯摘下了他绿色战甲的头盔,夹在左臂下面。他的黝黑皮肤近乎于卡拉辛松盔甲涂装的颜色。他的双眼则格外明亮,如同那位钢铁之手战士的护目镜。 “我们为钢铁之手和暗鸦守卫兄弟们感到悲伤,”他用带着口音的柔和语调说道,“我们也的确损失惨重。但第十八军团火蜥蜴并没有在服丧。我们坚信原体还活着。直到我们亲眼见到证据之前,我们不会悼念他。” “这是虚假的希望吗,宰托斯?”古里曼问道。 “这是实用主义,大人。” “或许真正实用主义的做法是接受最坏的情况并继续前行。希望也能成为负担。” “希望同样可以是武器,”那个火蜥蜴说道。“虽然我们不为他哀悼,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要放弃战斗。我们会向你效忠,与你同在,而我们的战吼将是‘沃坎活着!’我们遵从你的调遣,大人,直到我们的战吼成真的那一天为止。” 古里曼走向下一组觐见者,那群饱经磨难的帝国之拳由一位高大的巨人所率领。他战伤累累,却仅仅接受了最基本的稳定性治疗。他的一只残臂看起来仿佛是被咬断的。 “阿利克西斯波拉克斯,”他开口道,“第四百零五连——” “我认识你,阿利克西斯,”古里曼说。 “我受宠若惊,大人。我本不确定你是否会有印象。” “我特意记住所有受到我兄弟们垂青的军官。我读过你的报告。法尔星系的战斗。” “那是场血战,大人。” “你展现了杰出的战略眼光。钢铁战士拥有数量和火力的双重优势。” 波拉克斯没有回答。 “你们是夺取敌船逃离的?康特拉多号?” “那不是逃离。是退出战场,大人,”波拉克斯说道。“我们的原体要求我们即刻返回泰拉。我们绝不违抗命令。” “即便你们在脱离战斗时遭受了惨重损失?” “对此我感到遗憾,”波拉克斯说。“不仅如此,我对没能将事情了结感到遗憾。我的复仇舰队困住了他。我们差一点就能干掉那个混蛋。” 大厅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还不习惯如此轻蔑地称呼帝皇的儿子,无论他是不是个叛徒。 “佩特拉波是我的兄弟,”古里曼说。 “抱歉,大人,”波拉克斯说道。“我无意——” “但他也是个该死的混蛋,”古里曼说。“不要因为顾忌我而出言谨慎。阿利克西斯,我需要你做两件事情。第一,接受我们能够提供的医疗手段,恢复健康。第二,在你恢复健康之后,与我并肩作战,了结你在法尔着手要做的事情。” 波拉克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件事我都接受,大人,”他说道,“但有一个条件。我接到命令要返回泰拉,我不会违抗命令。” “现在没有能够返回泰拉的路线,”古里曼说。“泰拉或许已经不复存在。” “你认为王座世界已经陷落了?” “我确信那是战帅的首要目标。” “那么我们就更应该重整旗鼓,向泰拉全军进发,”波拉克斯声明。 “你们自从离开法尔之后在风暴里迷失了多久,阿利克西斯?”古里曼问道。“我向你保证,现在没有通往泰拉的路线。在黑暗之中只有这一点光明。除了在这里巩固防御,集结兵力之外,我们别无选择。况且,我感觉我有权力撤消你的命令。” “何以如此?”波拉克斯问道。 “阿利克西斯,”古里曼说,“我的军阶更高。直到军阶比我还要高的人到达此地之前,指挥权都在我手中。我打算充分利用它。我们必须让帝国存续下去。猜忌和迟疑在这个时候不太有用。” 波拉克斯瞪着奥特拉玛之主。他是星际战士中屈指可数的体型与原体相近之人。 “你做了什么,大人?”他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保卫五百世界,阿利克西斯,”古里曼回答。“我要将帝国的残躯锚定在马库拉格。我们有一个信标,有相对安全的交通,有机会进行得当的重整。从各种意义上讲,这里就是帝国。” “而你成了什么?”波拉克斯问道。“我们的帝皇?” “我没有承袭任何头衔的图谋,”古里曼略显震惊地说道。“与宰托斯一样,我在采取任何极端手段之前都会等待生命的证据。但如果我的父亲死了,且我是最后一个活着的忠诚原体,那么没错,我就是帝国。” “在这些条件之下,我会效忠于你,”波拉克斯说,“但我要提醒你,直到我们确认——” “我相信,”古里曼说道,“你熟悉极限战士对于理论可能和实战可能的讨论?” “是的,大人。” “一切都是理论可能,阿利克西斯。外面的帝国,泰拉的安危,我父亲的存亡。而马库拉格则是唯一一个实战可能。它是唯一一个我们确定拥有的事物,而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它也是唯一一个我们能够仰仗的根基。” 阿利克西斯波拉克斯看起来像是还有话说。但他盯着古里曼的双目,点了点头。 “实战方案是当前的关键,”他说道。“让我恢复战斗力,我将由你调遣。至少,我要通过战斗来了解究竟有什么实战可能。” “谢谢你,阿利克西斯,”古里曼说。“对于你和你的同僚在巩固防御方面的专精技艺我深表欢迎。帝国之拳长久以来都颇具——” 他停了下来。他察觉到了磨刀石划过剑刃的一声声轻响。 在旁边,另一位钢铁之手军官和他的部属站在一起,与若干白色伤疤战士共同等待原体的接见。古里曼拍了拍波拉克斯没有受伤的肩膀以示保证,随后向他们走去。那磨刀声似乎是从这里传来的。 “钢铁之手的伊隆克利弗,”克利弗说着,躬身行礼。他和他的战士们都裹着一袭黑色披风。他们如今已经回到实体空间,便开始了服丧。 “我是冈图拉,”那个白色伤疤首领说道,他的行礼更像是点头打了个招呼。他左手握着一柄出鞘的闪亮利刃。 “欢迎你们,”古里曼说着,握住克利弗的手。“请接受我的邀请,在这里避难。我听说你们是几艘战舰同行,克利弗?” “一支白色伤疤突击部队和我自己的战列舰,大人,”克利弗回答。“舰队大部分单位都维持阵形穿过了风暴。我们损失了两艘战舰。” “你手握武器来见我?”古里曼向那个白色伤疤问道。 “不错,但我的另一只手是空的,”冈图拉向古里曼伸出手。“我们不知道你的光明里究竟有什么,奥特拉玛之主,所以我空着一只手,也握着一柄剑。” “你现在对它有何看法?”古里曼问。 “我觉得挺好,”冈图拉说道。“它不是我所担心的陷阱。但我注意到了你对帝国之拳说的话。荷露斯的行径...” 那个名字如同毒蛇的嘶声般从他口中道出,仿佛他想把一个秽恶的字眼啐出来。 “荷露斯的行径是背叛,奥特拉玛之主——” “在我看来是叛乱,”古里曼说。“那一开始只是背叛。为了一己私欲展开杀戮,阋墙相残。但我们已经目睹了很多,我们知道他们的心智和身躯都遭到了腐化。他们的信念体系已经扭曲。这不再是荷露斯的背叛了。这是他的叛乱。” 冈图拉点点头。“叛乱有诸多形式,”他说道。“它可以明目张胆,就像此刻席卷星海的那场叛乱一样,但它也可能难以察觉,暗藏杀机。例如在旧的帝国尚未死去的时候就要建立一个新的帝国。” 古里曼的微笑与那个白色伤疤的剑刃一样明亮锐利。 “我并没有建立我自己的帝国,冈图拉。我在保存原本帝国的残余。” 那个白色伤疤用空着的手轻抚长须,沉思了一刻。 “那么我愿意见证你的意图,奥特拉玛之主,”他说道。他将长剑入鞘。 “看到你握着剑,”古里曼说,“我还以为你们白色伤疤等不及要去打仗呢。” 他们依旧能听到磨刀石的声响。那是从这组人身后传来的。 “不,大人,”克利弗说道。“等不及的是野狼。”
克利弗和冈图拉身边的战士们分立两侧,一群太空野狼被显现出来。与众多躬身或者下跪的人不同,他们蹲伏在地,一个个披挂着盔甲和毛皮的身躯在这黑白两色的地板上围成一圈。其中一人正在打磨他的战斧,磨刀石发出一声声悠长而有规律的低吟。他们全都摘下了头盔,但还戴着皮制兜帽以及为了恐吓敌人的面具,上面描绘着恒久不变的凶恶样貌,满是各种图案与纹路。他们的眼睛闪着黄色光芒。 “芬里斯永存,”古里曼说道。“你们离家很远啊。” 他们的领袖站起身,将裹在臂膀上的毛皮斗篷解开,任其坠落在地。 “离你的家不远,古里曼头领,”他说道。 “让我认识你们,”古里曼说。 “法芬纳尔血盟,”那个野狼回答,“还有我的猎群。” “你们有十个人。一支小队。” “一个猎群。效忠第六连,属于野狼,属于芬里斯之子。” 古里曼瞥了一眼那个正在打磨利斧的战士。除了法芬纳尔之外,其余野狼都没有起身或者行礼。 “那把斧子看起来够锋利了,兄弟,”古里曼说道。 “任何斧子都不会太过锋利,”那个人头也不抬地回答。 “布索任,”法芬纳尔低吼道。“为你的口气请求宽恕。” 那个野狼抬头仰视古里曼。他露出满嘴利齿。 “我认识了到自己的错误,必定改正,”他说道。 法芬纳尔看着古里曼。“布索任很粗野,”他毫无歉意地说道。 “因为布索任是个太空野狼,”古里曼说。 “这话在理,头领,”法芬纳尔说。 “在今天所有的访客中,你们最让我感兴趣。” “你的厅堂不欢迎我们吗,古里曼头领?”其中一个人问道。 “闭上你的臭嘴,赫瑞克,”法芬纳尔说。 拜尔特赫瑞克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我欢迎你们来到我的厅堂,法芬纳尔血盟。让我感兴趣的是,其他人都是前来寻找避风港的。但从你们的航行数据来看,马库拉格自始至终都是你们的目的地。” “的确。” “我们穿越风暴来到这里,”拜尔特赫瑞克说。 “我们要在这里履行一项职责,”布索任补充道。 “一项职责?”古里曼追问。 “布索任有张大嘴巴,”法芬纳尔低吼道。 “那是自然,因为他长了很多颗牙齿啊,”古里曼说。“你们的职责是什么,猎群首领?” “我们的职责一如既往——我们要做其他人不愿做的事情。为人所不敢为,如果那是必为之事的话。” “你们作为制裁者的名声众所周知,”古里曼说道,“或许还有些冤枉。我们都要奉献自己最大的勇气。” “野狼的奉献不止如此。我们是刽子手的子嗣。” “你们来这里要处决谁,法芬纳尔血盟?” 法芬纳尔犹豫了一下。他将手探进怀里,掏出一捆文件。 “看来没有必要隐瞒了,”他说着,递过手中的文件。“你自己读一读吧,古里曼头领。” “不,用你自己的语言讲给我听。” 法芬纳尔没有将文件收回去。 “至少看一眼。看看狼王的徽记,还有旁边马卡多的图章。弄清楚这道命令来自何处,有何等权力。” 古里曼接过文件,打开它检视那些徽记。 “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鉴定一下,”法芬纳尔说。 “不必。这是真的。” “你听说了普罗斯佩罗的命运?”那个猎群首领问道。 “野狼脱缰,前去制裁马格纳斯。” “是的。我们的名声也算不上被冤枉,嗯?” “继续。” 法芬纳尔停顿了一下。在那虬结紧绷的皮制面具下面,他金色的双眼眨动了两下。 “如果一个人堕落了,就可能有更多人堕落。已经有更多人堕落。半数都堕落了。太空野狼接到了命令,将有一支猎群前往每个帝皇子嗣的巢穴,去监视他们。” “监视什么?”古里曼问道。 “背叛和叛乱的迹象。” “如果这些迹象出现了呢?” “那么我们就要行动。” “行动?”古里曼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来这里监视我?跟踪我?而如果你们认为我的行动有不轨之嫌,又如何?你们有权行使制裁?” “受宰相之命,有此权力。” 古里曼笑了起来。“你们要...斩断我的命线?” “如果需要的话。原体不是无敌的。有些已经躺在红雪上了。” 古里曼抬起手,示意他的护卫退下。在法芬纳尔说出那句话之后,身穿铁骑式装甲的卫士立刻激活了他们的武器。 “法芬纳尔血盟,”古里曼说道,“你真的以为你的猎群能干掉我?” 法芬纳尔耸耸肩。“或许不行。你是古里曼头领,你的实力广受传颂。但我们身负职责,所以我们必会放手一搏。假设你身边没有护卫,被我们困在一个房间里——” “我亲爱的法芬纳尔,那么你们就会被我困在一个房间里。” 法芬纳尔又耸耸肩。 “我们是刽子手的子嗣,头领。就算你把我们都放倒,恐怕你也不会全身而退。” 古里曼扫了一眼旁边的侍从。“给他们找个睡觉的地方。” “你的巢穴就行,”法芬纳尔说。 “那就带他们去我的巢穴,”古里曼说道。
(命线,即thread,太空野狼对于生命/灵魂的一种叫法。红雪,即red snow,和吞世者口中的红沙red sand类似,都是借指死亡,只不过一个源于鲜血染红芬里斯的雪,另一个则是鲜血染红竞技场的沙子)
从遥远的索萨,法罗斯的异形科技照亮了马库拉格,让它成为深幽黑暗中的一点明光,此刻它将另一名访客引到了奥特拉玛的心脏:不是在风暴中迷失的星船,不是迟到的航队;不是受损的战列舰,也不是满载难民的货船。 那根本不是一艘船。 它是马库拉格城头顶那昏暗天空上的一道闪光,在闪光之后一个物体如同陨石般直落而下,拖曳着炽烈的尾焰穿过大气层。
古里曼离开了他的访客们,与尤顿一起走向接见厅的大门,无敌铁卫紧随其后。 泰图斯普瑞托正等着他。 “那些野狼没有说谎,”普瑞托说道。 “我也不认为他们说谎了,”古里曼说。 “我是否该——”普瑞托开口道。 “监视他们,泰图斯?看守那些看门犬?” “我督促你谨慎而为,大人,”普瑞托说道。“那些野狼在最好情况下也是一群善变的动物,难以预料,脾气暴烈。那是他们在战斗中的优势,但在宫廷里格格不入。他们很疲惫,饱经磨难。他们此刻神经紧绷。我能在他们身上读出来。” “你都不需要灵能就可以读出来,”尤顿嘀咕道,她朝那群芬里斯人的方向投去不满的目光。“而且他们臭得——” “够了,尤顿,”古里曼说。“法芬纳尔看起来是个诚实的人,他有话直说。他没有试着掩饰他的职责,也没有逃避其中的惊人重担。” “无论如何,”普瑞托说道,“正因为这一点,我督促你谨慎而为,大人。他像是一本摊开的书。他决心履行职责,纵然他知道没有人会为此感谢他。他不想犯任何错误。他很清楚我们之中最优秀的一些人已经犯了很多错误,我们没能及时看透叛徒的面具,盲目地相信兄弟情谊。无论是在伊斯特凡,还是在考斯。” “我明白,泰图斯。” “不,大人,你不明白。这意味着诚实的法芬纳尔会太决心避免失误。他会因为一点小事,一些细枝末节而妄然行动。他会由于过度谨慎而失误,因为另一种失误的代价太过昂贵。他和他的部下对你而言是一个风险,因为他们宁愿出手误伤也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叛变迹象。” “我无需隐瞒,”古里曼说。 “真的吗?”普瑞托大胆地问道。“那么我呢?智库呢?我们知道野狼前去制裁普罗斯佩罗是因为你的兄弟马格纳斯违抗了尼凯亚敕令。你所做的与之无异。法芬纳尔在寻找最微弱的迹象。最微弱的的迹象。而我就是。我就能证明你的叛乱,大人。我恰恰证实了他们授命猎捕的亚空间邪术。” “你的建议我会留心,”古里曼说道。他又回头看了看那些野狼。“我相信我能对付他们。或许我可以让他们驯服一些。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把他们留在身边。” “你罔顾个人安危,大人,”尤顿低声说。 “现在别说这个,尤顿——” “你是我们的一切,大人,但你无法成为一切。你是我们目前所知唯一一个忠诚原体,唯一一个活着的忠诚子嗣,”尤顿开始掰着手指计数。“你是奥特拉玛之主,这个世界的王者,五百世界的领袖,第十三军团极限战士的指挥官,帝国最后的勇士。你也是帝皇的代理人,王座的保卫者。你会成为帝国摄政,无论你是否喜欢这个词。你是他的代表,可能也是他的继承人。或许你此刻已经自动承袭了帝皇的头衔。” “女士!” “我要把话说出来,马库拉格之主!”那个老妇抗议道。“你无法担任所有这些角色。你承受了太多风险。让其他人指挥部队。让四英杰来做这个!让其他人替你办事。把职责委托出去!为你正在集结的部队正式任命指挥官。仅仅作为一个领袖形象,你已经太过重要了。如果你遭遇不幸,帝国就完了。” 古里曼看着普瑞托。 “告诉尤顿女士我在想什么,普瑞托,”他说道。 “大人在想,他不打算称自己为摄政。如果他建立起来的事物最终成为了新的帝国,那么坐在王座上的人不应该是他。” 尤顿哼了一声。“告诉我敬爱的大人,如果没有其他子嗣的话恐怕他别无选择!” “那会让我的忠诚与狼神荷露斯无异,”古里曼说道。“我不会接受。” 他发现普瑞托正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泰图斯?有什么事吗?” 普瑞托犹豫了一下。 “没事,大人。” 从宽阔大门的另一边,瓦伦图斯多尔洛向他们走来,身周是数名披挂精工甲的极限战士。多尔洛是奥特拉玛四英杰之一,这四位王子分别掌管几片主要疆域的核心世界,他们的职权仅次于古里曼本人。多尔洛的领地是奥克鲁达。他体型高大,身上那套特制的大师级第三型战甲拥有与极限战士涂装相反的颜色——蓝白对调。 “瓦伦图斯,”古里曼说道,“给我说些好消息,让我的管家别再唠叨了。” 多尔洛俯视着那位纤瘦的老妇。 “我尊敬的好朋友尤顿女士个头很小,大人,”他说道。“我不明白她如何能烦扰你。” “苍蝇也很小!”尤顿厉声说。“还有跳蚤,也很小!” “跳蚤可以被捏死,”古里曼说道。“苍蝇可以被拍扁。你想表达什么,女士?” “我发现我一时没有什么要表达的,大人,”尤顿说。 “我确实带来了好消息,大人,”多尔洛说道。“我知道你会十分关注这件事。一艘战舰入港了。那可怜的家伙从考斯一路赶来,带着很多伤员和老兵。其中有一位名叫希尔的军士,他想要见你。” 古里曼微笑起来。 “艾恩尼德希尔。他作出了一个实战选择,留在考斯参加地下战争——能见到他很好。让他去内廷,我要与他私下交谈。自从他在考斯与我并肩作战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 “我会通知他的,”多尔洛说着,躬身行礼。“出什么问题了吗,泰图斯兄弟?” 普瑞托刚刚突然皱起眉头,用一只手扶住墙。他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有什么东西——”他开口道。 一道超声震波撼动了大厅的窗户,某人尖叫起来。古里曼透过那高大的窗棂远望,看见一道火痕划过天空。在一个令他震慑的瞬间里,他想起了考斯,想起了钟楼号,想起了如暴雨般从天而降的导弹... 然而这看起来更像是一枚流星,一个穿过大气层坠落的物体。 大厅中的其他人都匆忙冲到窗边。 “一颗灾星!”某个野狼啐了一口。“一个恶兆!” “扫把星!”另一个野狼嘶吼道。“恶灵!” 那个火球并不大。古里曼能看出来。它直落而下,消失在马库拉格城的高塔后面。并没有爆炸和蘑菇云随之到来。 多尔洛已经在检视一块数据板。 “冲击报告,大人,南部城郊的工业区。冲击地点在八角城堡北边一点,安诺密区。” “你来负责这件事,”古里曼告诉他。“弄清楚那是什么。以王座之名,弄清楚它是如何穿过我们的轨道防御和侦测网络的。也去查一查是否不止这一个。” “立刻就办,大人,”多尔洛说道。 “有任何结果都直接向我汇报!”古里曼厉声说。 他转身面对大厅。所有访客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太空野狼,帝国之拳,钢铁之手,白色伤疤,火蜥蜴。 “把他们安顿在兵营里,满足他们所需,开始为他们安排职责,”他对普瑞托说。“依照他们的优势将他们整编起来。我们要组建一支军队。” 他转身离开。 “我会在内廷,”他说道。他的卫兵们准备跟上他。 “解散,”他说。“我要去和一个老朋友聊聊。”
5 归来之人 “去吧,去抓住一颗流星, 去让曼德拉草受孕, 告诉我往昔岁月都在何处, 又究竟是谁劈开了恶魔的蹄子。” ——未知诗歌,源自泰拉,约第二个千年
烟雾从南部的安诺密城区中袅袅升起,像一条灰色的马尾般飘动在楼宇之上。 警报依旧在呼啸,城市卫兵部队已经封锁了这片区域,并将那些来看热闹的居民和工人拦在外面。 多尔洛的的悬浮艇沿着斯垂科区的宽广大道飞驰,从地面交通的车流头顶掠过,但要低于那些飞扬的拱门与桥梁。在斯垂科区与安诺密区交界处的拉尼斯大门,交通被阻断了。一台战犬泰坦矗立于伊利瑞姆纪念碑旁的草地上,另一台则迈着乌鸦般的雄健脚步穿过上层桥梁,在工厂后面的安提蒙广场中就位。 多尔洛的驾驶员输入了职权密令,那台守卫战犬先是用武器追踪着悬浮艇,随后便确认了英杰的通行许可。 在冲击点周围的封锁区域中,街道空空荡荡,只有应急和医护人员在匆忙穿行。一场被冲击引发的大火已经将那座古老的安提蒙机械工坊半数烧尽,滚滚黑烟遮蔽了天空。 “不是个弹头?”多尔洛看着那场景问道。 他的侍从,一位名叫卡斯米尔的极限战士上校,正在检视作战规格数据板上的信息。 “不是弹头,英杰。在对它坠落轨迹的分析中没有发现什么金属成分。” “而且它很小,”他补充道。 “它把整座机械工坊都点着了。” “它可能是引爆了某些可燃物。它在工坊北端击中屋顶,随后穿透了好几层楼。工作人员正在搜寻它。” “它是怎么躲过那该死的轨道防御的?”多尔洛问道。“以王座之名,这可是整个象限里戒备最严密的世界!” “这我就无法回答了,英杰,”卡斯米尔说。“数据并不完整。它在进入大气层之前踪影全无。我会继续去查,但没有任何星系内航线的蛛丝马迹,就连隐身飞行的迹象都没有。” 多尔洛皱起眉头。 “所以说?它是从轨道上某艘舰船里跳出来的?” 卡斯米尔笑了起来。 “没有什么东西从轨道舰船上跳出来,英杰。否则它不会那样坠落。” 多尔洛看着驾驶员。 “把我们放下吧。那边。” 悬浮艇落地的瞬间,多尔洛就一巴掌拍在舱门按键上,走了出去。他覆有盔甲的庞大战靴碾碎了混凝土地砖上的无数玻璃和陶瓷碎片,这是工坊窗户轰然粉碎的后果。六条腿的机械神教大型机仆正在工坊西边灭火,将泡沫阻燃剂从肩头喷向那蒸汽升腾的废墟。其中两个从英杰身边匆匆走过。它们正要返回停泊在街道上的运输车那里去装填阻燃剂。 几个人前来迎接多尔洛。其中一些是极限战士,其他则是来自城市卫兵和城区医疗部门的普通人类。他们全都立正待命。 “这里谁说了算?”多尔洛问道。 “我们已经封锁了这个区域,英杰大人,”领头的极限战士说道,他的爆矢枪被磁力固定在胸甲上,“但弗尔士领事拥有指挥权。” 弗尔士走上前来。他一头黑发,表情庄重,穿着制服和披风。他行了个鹰徽礼。 “英杰,”他点点头说道。 “原体亲自派我来督导,”多尔洛说。“请报告情况。” “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大火,没有失踪人员,”弗尔士说道。“若干轻伤,没有死亡。你看到的样子都是动能冲击和连带火灾的后果。” “那个坠落物呢?” “我们通过扫描定位到了。它穿透了大概六层楼高度,现今位于地下室里,或是更深处的排污系统中。” “它是什么?” “我们还没有接触到它,大人。很多工坊建筑结构落入了冲击坑里。” “我要看看,”多尔洛说。 弗尔士点点头,示意他跟自己来。
古里曼独自走在内廷的私人回廊里,避开了那些公共区域。康诺便常常徘徊于这些铺着大理石和木板的静谧走道,在踱步中沉思。古里曼不禁思索,一位善战王者的生命究竟有多少花费在反复思量上,又有多少真正投入到战场之中? 这是荷露斯的缺陷所在吗?在受封战帅之后,荷露斯是否太过直白地对待自己的头衔,让怒火压倒了理性,直到他被凶暴的冲动吞噬身心,因而无法防备亚空间的毒害?野狼是怎么称呼这个的?恶灵? 古里曼一向认为,任何军阀,战帅或是善战王者的真正目标都是防止战争,而非发动战争。战争不应是生命的自然状态。它应该是别无选择时的最后手段。然而当战争成为了唯一的手段之后,一位战帅就必须全力而为,直至达成彻底归顺。 古里曼总是感觉荷露斯身上有种为战而战的丑恶倾向。这是最终导致他陨落的凡躯缺陷吗? 他从诸多领事和王者的画像前走过,镶金边框中的那些往昔领袖注视着他。他们是如何掌握那平衡的?他们的良知经受了怎样的斗争才让社会远离敌人威胁,又免受战争侵染? 他,罗保特古里曼,在亲身面对这种平衡时又将如何应对? 他来到了通向内廷的私人入口。外层和内层的两对大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在一声嘶鸣中封闭了这片私人空间。 他在房间里伫立了一阵,透过宽大的窗户遥望那颗在污浊天空中独自闪亮的新星,以及从南部城区蜿蜒升起的烟雾。他一边在那台古老而冰冷的方形沉思者上检视数据,一边摘下手甲。 没有关于那场冲击的新消息。他要等待英杰的报告。尤顿说过他该把职责委托出去。多尔洛足以胜任此事。 一声警报提醒他客人到了。古里曼将刚刚摘下的一只手套放在旁边,点击按钮打开了房间的公用大门。 一名头戴红盔的极限战士军士迈步而入,立正行礼。他的盔甲状态很好,但在数月的艰苦奋战中饱经磨砺。古里曼几乎都看不清上面的小队徽记了。红色护目镜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右边肩甲则覆盖着一片焦黑,显然是火焰喷射器的杰作。古里曼在一瞥之下便注意到了这些微小细节。即使是那个星际战士的姿态也能让他读出很多信息。希尔一向是位自信,甚至于鲁莽的战士,但如今他显得谨慎不安。激烈而无情的考斯战争将他锁定在一种时刻备战的状态中,仿佛威胁无处不在,就连返回马库拉格的安全旅途也没能将其消解。希尔的手不由自主地保持在武器旁边,时刻准备应对伏击。 看到他经历剧变之后被紧迫感所禁锢的样子令人痛心。 “你的盔甲要让那些军械技师忙上好一阵了,”古里曼尽量轻松地说道。 “我相信每一个凹坑和划痕都是值得的,大人,”那个军士回答。 古里曼微笑起来。他伸出未着盔甲的手。那个战士犹豫了一下,随后将其握住。 “见到你很好,艾恩尼德。见到你真是很好。来,给我讲讲考斯的消息,也别管什么正式礼节了。把头盔摘掉。我叫人送些红酒来,或者干邑也行。” “不必了,大人。” “很有必要,希尔军士。我想和一个自始至终都专注于实战可能的人好好聊聊。马库拉格有太多理论可能了。” “依我所见恰恰相反,大人。马库拉格一向戒备严密,举足轻重,但我们进入轨道空间时一路看到的防御系统简直是...” “安全措施高于一切,希尔。快坐下来把头盔摘掉,和我聊聊。” 希尔迟疑了一下。 “如果你容许的话,大人,我想向你引见几位战斗兄弟。” “是嘛?” “在地下战争的八个月里他们就是我的小队。每一个人都对我有救命之恩。既然你想要听故事,他们有很多故事可讲,而且如果他们能荣获召见的话我会感到非常欣慰。他们都是忠诚的兄弟。” “他们和你一起来的?” “他们在外面的门厅里待命,大人。” “让他们进来,希尔。” 那个军士发了个信号,几名极限战士鱼贯而入:九位战斗兄弟,他们的蓝色盔甲同样饱经风霜。所有人的小队徽记都已经磨损到难以辨认。他们表现出和希尔一样的沉静与专注,以至于显得谨小慎微,仿佛他们不敢踏入这样一个明亮,华贵而静谧的环境,或者至少担心自己远非完美的破旧战甲会将其玷污。古里曼轻轻叹了口气。表面上的胆怯其实是或许永远无法再松弛下来的紧绷神经。那该死的洛加让他的极限战士付出了如此的代价。 他再次阅读细节,诸多故事清楚地蕴含其中:一块被热熔枪扫过而轻微变形的装甲;一根断指,已经被缝合;一把短剑的手柄与剑鞘颜色不符,必定是在战场上强行取用的替代品;在暴雨式弹药面前侥幸逃生时留下的一片密集弹痕;一个护目镜左顾右盼,即便身处奥特拉玛内廷也在搜寻潜藏的杀手。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支残破小队的生还者,”希尔说道。“是考斯将我们拼凑起来。” “让我认识你们,”古里曼说。“坐下。摘掉那些头盔。面对面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 那些极限战士笨拙地遵命而为。他们与当下的境况格格不入。其中两三个人不愿坐下。没有一个人摘掉头盔。他们是在为伤疤而感到羞愧吗?他们是不愿展露自己的考斯印记吗? 其中一人远远地伫立在门口,这个奇怪的站位源于室内作战的小队纪律。总要有人把守出口。古里曼后悔将他们召入内廷了。他本该用另一种方式来处理这场会面,或许是在城堡的某个小队房间里,这样他们就不会如此窘迫了。古里曼替他们倍感怜悯:他们为战争而生,在一场恶战中失去了作为社会一员的基本习惯。他们恐怕有很长时间都生活在自己的盔甲里,枕戈待旦。 他们都带着武器,入鞘的爆矢枪和刀剑。内廷很少出现全副武装的前线将士。在这片私人区域中仅有的武器便属于铁骑式装甲卫队和内廷卫兵。但古里曼没法开口让这些疲惫的老兵将他们倍受信任的武器留在外面。那就会像是要求他们卸下身体的一部分,比如手臂或者眼睛。在考斯地下战争中,这些武器与他们性命攸关,已经和他们融为一体,而若是将其夺去——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 “你丢掉了那把剑?”他问道。 “大人?”希尔回答。 “在考斯我借给你的那把剑?我的收藏品?” “是的。是的,很可惜它丢了。” 一个很小的细节。它只是古里曼在这三分钟里捕捉到的数百个细节之一。它是如此微不足道,如此无关紧要,本该被忽略掉,但他在两年以来学会了不能忽视任何细节。他与生俱来的天性便是研究一切事实,察觉一切差异。他阅读任何事物的可能性,就像一个见微知著的牌手。 “你为什么不露脸,艾恩尼德?”他问道。 “大人——” “那柄剑是什么样的?是什么种类的武器?” 希尔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伸向被磁力固定在腰上的爆矢枪。 古里曼如坠冰窖。他用纯粹的意志力抹消了沮丧,惊讶,失望与冲动,不去咒骂自己遭到了欺骗,也不去发泄此般毒计给他带来的伤痛。没有时间花在这上面了。它们都仅仅是奢侈品。 他在一瞬间便抹消了这些,因为如果他在这上面浪费哪怕一瞬间,便会牺牲掉仅有的短暂时机来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活下去。
“小心些,大人!”弗尔士领事喊道。 多尔洛停下来往回瞥了一眼,希望弗尔士能够理解他凌厉目光的完整含义。一个凡人督促一位全副武装的超人战士小心些? 多尔洛踏入了那个物体在轰然坠落时砸出的深坑里。火焰已经被扑灭,更多机仆开始切割坍塌的廊柱。蒸汽与烟尘混杂在一起,从洞中滚滚涌出。 弗尔士动身跟上来,他提起长袍的下摆,这样才能沿着废墟深坑的边缘往下爬。 “你倒是要小心点,”多尔洛低吼道。“原地待命。我遇到过更糟的,但你这身衣服根本不合适。原地待命。” 弗尔士点点头,站在了深坑边缘。其他应急人员也在一旁围观。 多尔洛继续下行。在他下方不远处,他能分辨出两个机仆在用激光切割机穿透一块扭曲移位的地板。 “我们距离那个物体很近,”其中一个机仆用尖细的改造语音向英杰报告道。 多尔洛在最后几米处一跃而下,落到了沉降的地板上。他抬头仰望,看到诸多凡人的面孔和军团战士的护目镜在数层之上盯着他。 “我让你自己下到那儿,原体会责罚我的,英杰大人,”卡斯米尔上校在通讯器里说道。 “这里挤不下我们两个,卡斯米尔,”多尔洛回答。“况且,他交予了我一项职责,我要亲自来完成。轨道平台有什么进一步报告吗?” “没有,大人。还在处理。” 多尔洛看着那两个重型机仆。在若干条腿的支撑下,它们正将那块地板掀开,用机械臂把金属板如同罐头盖一样卷曲起来。其中一个维持原位,另一个则重新开始切割工作,将扭曲变形的金属松脱。垂荡下来的断裂缆线迸发着火花。随着地板被掀开,又一股浓烟升腾而起。 多尔洛走近了一些。 “我们无法保证你的安全,”一个机仆告诉他。 “明白,”多尔洛回答。 “我们在下方检测到了某种物体,”另一个说道。 “让我看看,”多尔洛说。他在机仆们掀开的洞口旁边俯身向下望。站在他两旁的机仆打开了安装在肩部的工作灯。深坑中翻滚的昏暗烟尘顿时变成了一团炫目的白色光芒,就连他的强化视觉也无能为力。 “这一点用都没有,”多尔洛说。“关上。” 机仆们顺从地关闭了灯光。多尔洛重新站起身。 “卡斯米尔,”他沿着深坑向上望去,在通讯器中说道。“请把我的头盔给我。” 他在爬下来之前将战甲的头盔交给了自己的侍从。 “我这就送下去,英杰大人。” “扔下来吧,卡斯米尔。”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那做工精美的战盔出现在视野里,在空中翻滚着落入深坑。多尔洛将其稳稳接住,戴上之后重新蹲在洞口旁,护目镜中强大的感光元件为他的超人视觉提供增益。 他立刻看到了那个物体,因为它比周围建筑结构温度更高。他看到了它炽热的轮廓。 这毫无道理。谁会从轨道上扔一座人像下来? 多尔洛迟疑了一下。他再次扫描,再次分析。他眼前不是超高温的黑色花岗岩;他所看到的是化作焦炭的血肉。他正盯着一具人形躯体,它在穿过大气层时被高热所灼烧,接着轰然坠地,骨骼尽碎。 “王座在上...”他轻声道。 它竟然是一具尸体,这本身就非同寻常。随后他意识到了真正的疑点。本不该剩下任何东西。考虑到那段坠落,那样的高热与磨损,以及剧烈的冲击,任何包括骨骼在内的有机物都应该灰飞烟灭了。 本不该剩下任何东西。 他打开通讯频道。 “我需要一支医疗回收队伍立刻下来!”他喊道。“还有,卡斯米尔?封锁这片区域,红色安保级别!”
6 死战到底 原谅一个敌人比原谅一位兄弟更容易。 ——五百世界谚语
希尔用爆矢枪开火。他的同党也开火了。 在最初的一刹那,在眨眼之间,时光停滞下来,如同一缕阳光般轻若无物。超人体质让古里曼的反应速度骤然加快。 实战可能。观察。行动。应对。观察一切。心无杂念。实战可能。 他观察到喷薄而出的爆矢弹。他观察到枪口白热的闪光几乎凝固在空气中,他瞬间提升的反应能力将他推入了一个新的层次。他观察到质爆弹踏着炽热的轨迹向他飞来—— 古里曼已经展开行动,转身躲避。他的右手抓住一张厚重木桌的边缘,猛力扯动,将它翻转过来。 实战可能。观察一切。有太多变量,但大多无关紧要。极端狭小空间。人数和武器占据劣势。不容许丝毫的失误。 缓缓流淌的时间仿若树脂。那张如同吊桥城门般厚重的木桌开始翻转,像推土铲一样突然出现在希尔面前,挡住了第一批的四枚子弹。质爆弹轰然炸开,在那古旧而坚实的硬木上啃出几个大坑,飞扬的碎屑与燃烧的纤维顿时充满了房间。一条桌腿飞旋出去。 在那张爆裂的桌面后方,古里曼正扑向一侧,悬浮在半空中。 那张木桌完成了它的翻转,砸在希尔以及他旁边的极限战士身上,迫使他们后退一步。其他来访者都在开火。六枚爆矢弹从那飞身滚翻的原体身边划过,湮灭了一片墙体以及上面悬挂的几幅画像。其他子弹击中了翻倒的木桌与旁边的椅子。还有一枚擦在古里曼左边肩甲上,轰然引爆。他的盔甲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近距离爆炸的热量还是灼烧着他的面孔和脖颈,一簇弹片点缀着他的侧脸。 他接触到了地毯,继续翻滚,子弹的冲击干扰了他的规避动作。 武器发射警报开始尖鸣。为何这么晚?枪击在数小时之前就开始了,甚至是数天之前...不,只是时间的流淌放慢了。 集中精力!空间如此狭小,情况很糟。如果内廷卫兵能够迅速反应过来—— 驻足于门口的那个极限战士——在这样一场伏击中他们当然会有人把守出口!——将某种磁力装置安装在门边,并拧动了什么。公用大门立刻紧闭。他们被锁在了这个房间里。原体和十个杀手。
叛徒。奸细。 为什么? 古里曼还在翻滚。质爆弹追赶着他,在地毯上啃出一个个大坑,纤维和碎屑四下翻飞。质爆弹洞穿他周围的家具,轰掉了一块块椅背与扶手。空气中飘满了坐垫里填充的羽毛,如同一阵暴雪。 为什么?为什么是希尔? 别想这些。那只会扰乱心神,妨碍更重要的事情。 实战可能。实战可能。观察一切。行动。应对。 一张为原体量身打造的宝座被两枚爆矢弹接连击穿,开始向奥特拉玛之主砸落下去。 我如果趴着等死那真是见鬼了—— 古里曼翻身躺在地上,将重心转移到肩膀,双脚抵住那倾覆的座椅,猛力一蹬。 那宝座离地而起,它的运动方向骤然转变。它横飞出去,撞倒了三个叛徒。
如果我性命不保,也要站着死。减少劣势。 时间依旧迟缓如胶。他能看到一枚枚爆矢弹踏着流星般的尾焰破空而来。他扑向最近处的叛徒。他用左手抓住那个人的右腕,将对方的手臂扯开,让那把爆矢枪徒劳地向天花板发出咆哮。石膏碎末像洒落的糖粉般笼罩四周。古里曼紧握铁腕,将那个星际战士拽到自己身前,用他当做盾牌挡住了迎面飞来的那些爆矢弹。三枚子弹击中那个人的后腰,撕碎了他的盔甲和脊柱。古里曼能够感觉到那些冲击从手上传递过来,也能看到四下飞溅的战甲碎片,血肉残渣和猩红血滴。他探出自己未着盔甲的右手,握住了那个人剑鞘中的短剑。 随后他左手向旁边猛力甩动,将那死人如同一个玩具般抛开。这个动作替古里曼将武器从剑鞘中抽了出来。在原体手里,那短剑更像是一把大号的格斗刀。那具软垂的尸体泼洒着鲜血飞旋出去,迎面撞上两个杀手,让他们翻倒在地。 古里曼转过身,用夺来的短剑砍向近旁另一个杀手的前臂。那个老兵的爆矢枪轰鸣了一次,随后便掉落在地,那只被斩断的手臂依旧紧握着它。古里曼朝他腹部狠狠一脚将他踢开,同时用左手抓住了对方入鞘的动力剑。 双手各握着一柄夺来的剑刃,古里曼陡然将头偏转,躲开了一枚如同愤怒蜜蜂般从他脸颊旁扫过的质爆弹。他紧接着扭过身,将动力剑的锋刃埋进一个极限战士的头颅里。那头盔一分为二,头骨也是。古里曼看到了在殷红下颚中狞笑的牙齿,以及一枚脱落的眼球。 三个倒下,两个死了。 但古里曼正挺立于房间中,因此目标更为明显。无论时间的脚步是否如冰川般缓慢,他并不是房间里唯一一个拥有超人反应的存在。他面对的伏击者来自阿斯塔特军团,这意味着他们是帝国中最强大的战士。 古里曼结结实实地中了第一枪:一枚爆矢弹击中他的肩膀。他感觉到自己的装甲在重压下开裂,感觉到那铁锤般的冲击,感觉到弹片穿透血肉时的灼热痛楚。第二发接踵而至,腰部,随后是第三发,右胯。令人眩晕的痛苦。冲击。他努力保持平衡。他口中涌起鲜血。他看到自己的血液沿着被烧焦的钴蓝色腿甲流淌下去。 又一枚爆矢弹在他左边身侧爆炸,让他猛地撞在那张庞大的书桌上,其花岗岩取自赫拉之冠的峰峦。他被迫抛下短剑来稳住身躯。装饰物,战利品和文件从书桌上四下散落。古里曼成功借势翻过书桌,让下一波子弹击中桌面而非他自己。那打磨光滑的石板顿时如玻璃般四分五裂。古里曼怒吼着从桌旁冲出,滑步躲开一枚疾射而来的子弹,将动力剑挥向那个枪手。他能感觉到那冲击化作一道颤抖沿着剑刃传递过来。对方离地而起,头颅后仰,双臂高抬,仿佛他在埋头冲锋时被拌索勒住了喉咙。一小块蓝色金属横飞出去。动力剑在那个战士头盔顶部掠过,切掉了一片。鲜血从头盔上那完美的圆洞里涌出来,头皮,颅骨和暴露的脑组织形成了一组同心圆。他轰然坠地。 古里曼想夺来那个人的爆矢枪,但另一枚子弹击中他胸口,将他轰回桌前。他们正一拥而上。那些只是被他击倒的敌人都已经站了起来。他在桌上摸索丢失的短剑,没能找到,但发现了一座康诺父亲的半身像。他将其猛抛出去。 雕像击中一个杀手的面甲,将他的脑袋砸偏,还撞碎了一边的护目镜。古里曼乱抓的手找到了短剑。他把它也扔了出去,如同一柄飞刀。那个刚刚被大理石像砸得头晕目眩的刺客这一回被短剑刺穿了喉咙。他像醉鬼般趔趄了几步,瘫倒在地,鲜血从颈部喷涌而出。 古里曼又被击中了,左胯。那痛苦十分剧烈,以至于他怀疑自己的骨盆是否已经碎裂。另外两枚子弹在数厘米之外从他脑袋左侧扫过。 复仇之子在剧痛中喘息着,向后翻过桌子进行规避,试着让这块花岗岩拦住那些无情的爆矢枪。每一次炽烈的冲击都让碎石横飞。书桌的正面和顶部迅速变成了月球表面那坑坑洼洼的模样。其中一个杀手跳上桌面向原体开火。古里曼起身迎敌,双手握住动力剑挥向那刺客的膝盖,将他如同一棵小树般砍倒。其中一条腿在沉重装甲的支撑下留在了桌面上。 在这屡遭洞穿,扭曲变形的盔甲之下,古里曼能够感觉到鲜血从自己身上渗出来。他能感觉到面部和脖颈处的伤口流血不止。他能听见内廷卫兵不断冲击房间的大门。 卫兵没法打开这个房间的门,无论公用还是私人的。既然他们不能强制开启大门,那么就一定是这些刺客带来了某种干扰装置。事先设置好的。很聪明。事实上,非常高明。 这绝非心怀怨恨的老兵之为,也不是亚空间蚀脑的疯狂举动。 “你们是什么人?”古里曼自顾自地质问道。他的声音显得很微弱,被枪声所压制,被痛苦所拖累。 作为回应,更多爆矢弹破空而来,点亮了充满房间的烟雾。古里曼急忙卧倒。爆矢弹亲吻着那一片狼藉的书桌,击穿了他身后的窗户,在强化玻璃上留下一片片蛛网般的裂痕。一部分窗帘骤然坠地。一幅肖像从墙上脱落,画框随之破碎。一座书架轰然倒塌,其中的纸张与封皮如山崩般倾洒出来。 他干掉了几个?五个,还有一个断了只手臂。是五个吗?要干掉他自己还需要几个人? 他扫视四周。 被他从桌面上砍翻的那个人正仰躺在旁边,颤抖不已。他被斩断的双腿停止喷洒鲜血了,但他周围的地毯已经被浸泡成了深红色。他虚弱地抬起手,用爆矢枪瞄向古里曼。 古里曼翻身扑过去,用动力剑将那刺客钉在地上。他猛地抽搐起来,终于死了。 古里曼从那死人手中夺过爆矢枪。这就像丹提欧克现身的那个晚上普瑞托递给他的一样,在他手中如同一把手枪。只有他未着盔甲的手才能握住。那只手淌着鲜血。 他听到剩余的刺客用粗重的密语交谈,从这张残破书桌的两侧展开包抄,准备将他了结。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那不是极限战士的战斗密语。 但他听不懂也没关系。 实战可能。观察一切。应对。 他们的交谈向他透露了足够多的信息。他们暴露了位置。通过声音和相对角度。他不用看就能知道,有两个人从他左边展开包抄,还有一个从右边过来。 他冲向左边。他绕过书桌立刻开火。一个击杀,爆头,一蓬红雾。第二个击杀,两枚子弹击中胸口。 有什么东西从身后刺中了他。他大张着嘴,无声地呼嚎着,感觉到那冰冷尖锐的短剑锋刃穿透自己背部的盔甲,从肋骨下方刺入。它留在了那里。它卡住了。古里曼扭转身躯,用覆有铁甲的右拳猛击那个剑客的脸。 这一记重拳将那个极限战士翻转着击飞出去。他头朝下撞在窗户上。遍布裂痕的玻璃还是没有破碎。那个人瘫倒在下方的地板上。 古里曼转身追踪剩余的杀手。那该死的短剑还卡在他身体里。他—— 至少两枚子弹击中他的肩甲,在左耳后方爆炸。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那冲击波拧到了右边。他体会到灼热与剧痛。他尝到鲜血与燃油的味道,耳中尖鸣不止,视线一片模糊。 他倒下了。他站不起来。他撑着书桌或是一张翻倒的椅子半跪在地。 他什么都看不到。他胡乱开火。这毫无意义。他再次开火。 他感觉到一柄利刃顶在喉头。 “伪帝去死,”那个被古里曼误认为艾恩尼德希尔的声音说道。 “让我在临死前知道你是谁,”古里曼轻声说。 一声大笑。 “取你性命之人。” “除此之外呢?你还是谁?” “我是阿尔法瑞斯,”希尔说。 那么来自伊斯特凡的可怕传言是真的了,种种临阵倒戈与反掖之寇都确有其事。阿尔法军团不吝使用任何手段。执行这场刺杀的欺瞒方式,还有这天衣无缝的秘密潜入,一切都讲通了。古里曼对于这个最年轻军团捉摸不定的懦弱战术从来都缺少尊敬,但这一次真是神来之笔。
的划痕。鲜血涌了出来。 他身形不稳地站起来。他模糊的视线逐渐恢复。他看到最后一个刺客,那个被他斩断手臂的家伙,正在地板上爬动,寻找一把爆矢枪。 “够了,”古里曼说着,向那个人后脑送了一枚子弹。随后他跪倒在地,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疲惫。 在这之后的某个时刻,无敌铁卫终于凿穿了大门。
7 与死亡擦肩 “死亡是种艺术,但它是种将死的艺术。” ——科维斯科拉克斯,第十九军团基因原体
“他还活着吗?”瓦伦图斯多尔洛问道。 没有回应。他们都匆匆赶到了内廷,在踏入医护大厅时看到那面如死灰的管家站在急救室紧闭的大门前。 “女士,他还活着吗?”多尔洛追问道。 尤顿抬头看着他。她刚才正深陷思绪之中。她瘦弱的身躯比以往更加苍白,这是悲痛而非衰老的结果。她在年轻时是个广受爱慕的美丽女人。如今她的美丽源自她的意志力,以及她对罗保特古里曼那源自心底的坚定信念与无私奉献。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倍受震慑。 “是的,”她答道。“瓦伦图斯大人,他还活着。他身受重伤,能活下来完全是幸运。若是有一枚子弹恰好——” “我想那不是幸运,”弗拉图斯奥古斯顿说道。“我倒认为是我们挚爱领袖的自身实力让他挺过了这场丑恶暴行。他的实战——” “是啊,”尤顿尖锐地说。“为什么不是呢?我们就相信他是个刀枪不入且从不犯错的神好了。我们就相信他无法被死亡所击败,他的精力也无穷无尽。我们应该盲目地崇拜他,指望他独自一人拯救世界——” “女士,”奥古斯顿说,“我并无不敬之意。” “没有吗?”她问道。“真的?” 她带着几乎毫不掩饰的轻蔑瞪着奥古斯顿。随着马瑞乌斯盖奇在考斯之战中因追杀叛徒科尔法伦而踪迹全无,奥古斯顿便接管了第一战团,由此升任极限战士首席战团长。他是个颇具侵略性的顽固人物,同时也是第十三军团最优秀的战地指挥官之一。尤顿并不支持对他的提拔,然而她在此类军团事务中并没有正式的影响力。她曾建议古里曼重用现任第二战团长的维鲁斯卡斯皮恩。在她看来,奥古斯顿太过狭隘而激进,不适合首席战团长的诸多职责。卡斯皮恩更睿智,更通情理,也更加细致。她建议将奥古斯顿留在他最具效率的岗位上——战地指挥官。 古里曼没有采纳她的谏言。 尤顿迈步来到那人高马大的第一战团长面前,用手杖头敲了敲他胸甲上的鎏金铭刻。 “要学会尊重,第一战团长,”她说道。“这是尊重吗?” 她再次敲了一下。“不,这不是。不,这远非尊重。我没有安守本分。我只是个管家,而你是马库拉格军团的顶尖人物。但人们聆听我的话,因为我不吝分享智慧。各有所长,奥古斯顿,我们各有所长。如果你打算尊重我们的领袖,就要首先接受他并非无所不能。你乏味的颂扬听起来更像是虚伪的奉承。他超乎凡人,但他也只是超乎凡人。无敌铁卫在房间里数出了八十五个弹壳或者弹孔。如果其中任何一枚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颅,任何一枚,他都已经死了,而现在这段对话会大有不同。” “女士——”奥古斯顿咕哝道。 “今天又是哪里出错了,大人?”她又敲了一下,接着问道。“是那些护卫没有克敌机先吗?是内廷卫兵没有检查宾客吗?等等,是不是巴多鲁姆和他的人没能控制其管辖区域?一定是的,毕竟他们是凡人,必然带有缺陷,不像军团的超人们一样!或许是泰图斯普瑞托,或者他的部下,甚至是我们的智库领袖托勒密没能预知这次的事件?亦或是我们一心复仇的古里曼大人,他身心疲惫,想要与老朋友促膝长谈放松一下,因而才一时疏忽,放任某些人越过了内廷安保措施?是古里曼下令让那些杀手进来的,奥古斯顿大人。他下达了这样的命令,而没有人想到要提出质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犯错误了。我们应该帮助他不要再犯错误。”
多尔洛向泰图斯普瑞托瞥了一眼,但未等他开口普瑞托就已经读出了他的指示。他迈上前去。 “这里没有人质疑你的话,女士,”他轻柔地扶着尤顿的手臂说道。“我来给你倒杯水,陪你坐一会儿。今天真是够你受的。” 尤顿又瞪了奥古斯顿一眼,接着叹了口气,点点头。她让普瑞托将自己领开了。 “我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看重她和她的建议,”在房门关上后奥古斯顿低吼道。内廷医护大厅的门房里站着十三名极限战士高阶军官,至少都是连长或者战团长的军阶。其中一些人笑了笑。维鲁斯卡斯皮恩没有。他们之中地位最高的英杰多尔洛也没有。 “我很高兴你不属于智库,奥古斯顿,”多尔洛说道。 “为什么呢,大人?”奥古斯顿回答。 “因为那样的话你就会知道我对你刚才所说的有何看法了,”多尔洛说。 指挥官巴多鲁姆和五名卫兵从南边的入口走进房间。他们在看到聚集于此的阿斯塔特军官后顿时停下了脚步。 “诸位大人,”巴多鲁姆立刻摘下头盔行礼。“我来看看他的情况。” “他还活着,指挥官,”多尔洛说道,“他会活下去。” 巴多鲁姆长呼一口气,点点头。 “没托你的福,”奥古斯顿说。 “大人?” 奥古斯顿俯视着内廷卫兵指挥官,如同一台泰坦将炮口指向失去护盾的击杀目标。 “你们搞砸了,”他厉声说道。“你们去哪儿了?你的玩具小兵都去哪儿了?你的那些扫描仪器?你的监控手段?你们花了多久才作出应对?” “大人,”巴多鲁姆结结巴巴地说。“我们的扫描仪器被干扰了。我们没有——” “借口,”奥古斯顿鄙夷地说。“我都想直接撤你的职了。” “我不认为你可以,”维鲁斯卡斯皮恩说道。“内廷守卫的指挥链独立于军团——” “闭上你的嘴,维鲁斯,”奥古斯顿扭过头恼怒地说。“这是战争时期。就要有战争时期的规矩。” “第一战团长,这必然是我们的过失,”无敌铁卫指挥官德拉库斯格洛德说道。他的声音从那庞大头盔的扬声器中传出来。他的盔甲上满是血迹,古里曼的血。在房间大门被击破之后,正是他与几名同僚将原体抬到了医疗中心。 “他解散了你们,格洛德,”奥古斯顿笑道。“他说他用不到你们。” “我不找借口,”格洛德说。“我们本该坚持。我们本该仔细检查访客列表,无论他们看似是什么人。再者,那些刺客是阿尔法军团。他们的干扰技术出类拔萃。我们无法破解。” “那么我们就要从中学习,”奥古斯顿说。 “他们的仪器自毁了,我们没来得及进行检查和仿制,”格洛德说。 “阿尔法军团,”第三战团长尼亚克斯奈瑟斯嘀咕道。“我们这些高贵的军团如今变成了什么?这场冲突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某种我们可以杀掉的东西,”奥古斯顿说。 “我想我们需要更明智一些,”卡斯皮恩说。 “我告诉过你闭上嘴,”奥古斯顿说道。“我们的观点是统一的。” “那么我们就该决定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观点,”卡斯皮恩回答。 医疗室的大门突然打开。封闭在内的空气汇成一股疾风扑面而来,如同太空舱门开启的瞬间。其中满是鲜血,抗感染胶质,移植组织培养液和消毒剂的味道。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房间颇为昏暗,只有生命维持系统的屏幕幽光将其照亮。 古里曼来到了房门前。他如同一头从巢穴中现身的受伤野兽般瞪着他们。他粗重地喘息着,他的躯干,脖颈和一侧面孔都覆盖着愈伤填料以及固定封条。 “这堵墙,”他嘶声道,“还没有厚到能挡住你们的斗嘴。这不是我们应对危机的方式。” “大人,”奥古斯顿开口道。“你必须好好休息——” “这不是我们应对危机的方式,”古里曼重复道。 多尔洛迈上前来,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其他人也逐一效仿,无论军团战士还是凡人。奥古斯顿是最后一个跪下的。 “我们要如何效忠,大人?”多尔洛问道。 “平身,”古里曼说。 他们都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