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神》序言与第一章第一节
蓝色潟湖
2019年03月01日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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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18篇

荷鲁斯大叛乱(二)伪神   FALSE GODS

Graham McNeill著

 

叛逆之苗生根发芽

 

《伪神》小说封面大图

序言

这是传奇的世代。

群雄并起逐鹿银河,只为攫取君临天下的权柄。地球之主麾下的螭虎之师在伟大远征中席卷星海——无数外星种族被帝皇的精锐战士击溃,从历史烟云中彻底抹去。

人类至上的新时代曙光正在向人们召唤。

磐岩与赤金铸就的堡垒熠熠生辉,赞美帝皇的丰功伟绩。万千世界上树立起凯旋门与记功柱,传颂帝皇与骁勇武卒取得的史诗大捷。

而这其中,首功之臣即是原体。这些超凡存在率领帝皇的星际战士,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他们星流彗扫,锐不可当,姿颜雄毅,是帝皇基因实验的至高巅峰。而星际战士们则是茫茫星海中无人可敌的最强人类战士,皆能以一挡百。

数万星际战士即可组成“军团”。他们与原体以帝皇之名执敲扑而鞭笞天下。

荷鲁斯雄踞原体之首,他集万众荣光于一身,是璀璨将星中的最夺目的那颗。帝皇最宠爱他,几乎视为亲生骨肉。他身为战帅,帝皇麾下兵马皆听其号令。他镇压千千万万的星球,萧条万里,路无野寇,被人们尊为银河征服者。他是未尝败绩的战士,亦是长袖善舞的纵横家。

纵是冉冉升起的新星,也终有陨落的一天。在此之前,他又能飞多远呢?

 

登场人物

 

荷鲁斯之子

战帅荷鲁斯,荷鲁斯之子军团指挥官

伊泽凯尔·阿巴顿,荷鲁斯之子首席连长

塔里克·陀迦顿,荷鲁斯之子第二连连长

艾克顿·克鲁兹,绰号“耳旁风”,荷鲁斯之子第三连连长

哈斯塔·赛加努斯(已故),荷鲁斯之子第四连连长

荷鲁斯·阿西蒙德,绰号“小荷鲁斯”,荷鲁斯之子第五连连长

瑟格尔·塔格斯特 ,荷鲁斯之子第七连连长,战士结社社主

加维尔·洛肯,荷鲁斯之子第十连连长

卢克·赛迪莱,荷鲁斯之子第十三连连长

提伯尔特·马尔,绰号“非此”,荷鲁斯之子第十八连连长

维鲁拉姆·莫伊,绰号“即彼”,荷鲁斯之子第十九连连长

卡鲁斯·埃卡顿 ,卡图兰掠夺者小队队长,隶属于荷鲁斯之子军团

福库斯·齐伯瑞,绰号“寡妇制造者”,加斯塔林终结者小队队长,隶属于荷鲁斯之子军团

尼禄·维普斯,洛卡斯塔战术小队士官,隶属于荷鲁斯之子军团

马洛赫斯特,绰号“两面三刀”,战帅的幕僚长

 

基因原体

安格隆,吞世者军团基因原体

福根,帝皇之子军团基因原体

 

其他星际战士

伊瑞伯斯,怀言者首席牧师

卡恩,吞世者第八突击连连长

 

墨提斯军团

以扫·图奈特,帝王级泰坦“神怒之日”的机长

中枢机师凯撒,“神怒之日”高级机组成员

中枢机师阿鲁肯,另一位“神怒之日”机组成员

 

达文星人

女祭司阿克舒布,巨蛇结社的首领

齐·莱克,达文联络员

怯珐,达文信徒,亦是阿克舒布的支持者

 

帝国臣民

佩璆奈拉·维瓦,某个富有的泰拉贵族家族的支系——卡皮努斯家族的家主

马加德,佩璆奈拉的侍卫

瓦瓦鲁斯提督,荷鲁斯之子军团下属的帝国军队司令

勒古鲁斯机械教士,身为荷鲁斯的机械教代表,他负责指挥军团机奴并维护战争机器。

 

 

第一章

逆臣

荷鲁斯堕落之日我亲眼所见…

 

凡夫俗子愚蠢地认为自己才是历史舞台上的伟大演员,认为他们的行为可能会影响历史的进程。有权有势之人对这等无端妄想只会嗤之以鼻,然后安枕无忧地睡上一觉,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他的存在,世界就不会转动,山川就会崩裂,海洋就会干涸。但是,如果说历史教会了我们什么的话,那就是沧海桑田,一切皆如幻梦。无数远比我们古老的文明如今不过只剩尘土和骨骸,他们那个时代最伟大的英雄人物如今只剩被遗忘的传说。没有人能永生,记忆也不例外。即使是英雄之名也不能永世流传。” “这个普世真理是不可避免,不容否认的绝对法则,尽管许多虚荣、傲慢和残暴的人对此矢口否认。” “但荷鲁斯是个例外。” ——凯瑞尔·辛德曼《史官杂谈》

 

“即使千言万语也不足以描绘出真实的战帅,但每多一句,他的形象都会更真实些。” ——佩璆奈拉·维瓦, 卡皮努斯家族的家主

 

“万物经由人类之手皆会堕落。” ——伊格纳斯·卡凯西,《悲歌英雄之沉思》

第一节

泰拉旁支

巨像

叛逆之月

 

赛克洛皮安·马格努斯(Cyclopean Magnus),罗格尔·多恩(Rogal Dorn),黎曼·鲁斯(Leman Russ):这些名字听起来沉淀着历史韵味,因为名字的主人塑造了历史。她的目光进一步浏览过名单:科拉克斯(Corax)、暗夜幽魂(Night Haunter,就是科兹的江湖名号啦)、安格隆(Angron)……等等,紧随其后的是英雄们征服而来的遗产——以帝皇之名收复的世界,它们都是不断扩张的人类帝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仅仅是听到这些名字就足以使她激动不已。

但某人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更重要,他的名字排在名单的首位。

战帅荷鲁斯(Horus)。

她听闻士兵们都称他为牧狼神(Lupercal,罗马神话里罗马城祖先罗慕洛斯和雷穆斯被母狼养育的洞窟之名,后演化为罗马的牧神节Lupercalia,它的词根是拉丁语lupa,意为母狼),是对这位敬爱指挥官的昵称。这是他在战火中赢得的称号:在乌兰诺,在凶杀星,在6319号星球——当地被欺骗的居民无知地称其为泰拉,以及其它她还没植入记忆的无数战斗。

一想到自己已远离位于凯洛斯的庞大家族,很快就要踏上复仇之魂号去记录活着的历史,她就激动地难以呼吸。她知道自己在那儿要记录的不仅仅是简单的历史变迁:在灵魂深处,她知道荷鲁斯早就是历史本身了。

她伸手打理起午夜般的乌黑长发,梳妆成人类宫廷里的时髦发型——在宇宙中这么偏僻的地方多半是鲜有人知。她的手指顺着滑嫩无瑕的皮肤细细摩挲。富裕生活和面部整形将她橄榄色的皮肤精心塑造成雍容华贵的姿貌。恰到好处的冷傲气质妆点着她引以为豪的下颌曲线。

她坐在写字台前的模样高挑妍丽。这副写字台是她父亲的传家宝,她父亲骄傲地说,这是在乌拉尔山宣誓效忠后,帝皇陛下亲自送给他曾曾祖母的礼物。她用读心鹅毛笔的金色笔尖轻触数据板,笔尖因她极度兴奋而微微颤动。柔和的荧屏上跳动出散乱零落的话语,这是鹅毛笔的智能茎晶从她额叶处收集来的表层想法。

大远征…英雄…救世主…毁灭者。

她笑了笑,用修剪得很精致的指甲轻轻一划,把字迹擦掉,留下干净的书写屏,然后笔走龙蛇地写下一段文字。

“我,佩璆奈拉·维瓦(Petronella Vivar),卡皮努斯家族(House Carpinus)的家主,怀着崇高之心和庄严的荣誉感写下这些文字。我离开泰拉远行多年,忍受着许多痛苦和不便……”

佩璆奈拉皱了皱眉,迅速擦掉刚刚写下的文字。因为她愤怒自己竟和那些从伟大远征前线寄回来的史官手稿一样矫揉造作。

她尤其厌恶辛德曼(Sindermann)的文稿,尽管近来他的墨宝产出已经少之又少。狄翁·弗拉斯特(Dion Phraster)创作了一些勉强过得去的交响曲——在舞厅里,没有什么能比这更受欢迎的了——但这些曲子至少还算令人愉快;凯兰德·罗吉特(Keland Roget)的风景画充满活力,但笔触夸张,让她觉得矫饰过度。

伊格纳斯·卡凯西(Ignace Karkasy)写过一些差强人意的诗词,但这些诗歌描绘的远征画面于她而言,似乎对这项雄伟远征表现得太过直白露骨(尤其是诗作《误解招致喋血》)。她常常疑惑为何战帅会允许他发表这样的作品。她猜,也许他并没有读懂诗词里的潜台词,然后她又为这个想法感到可笑,因为没有东西能逃过荷鲁斯的法眼。

她靠在椅背上,把鹅毛笔插进笔槽。突然间,一股诡秘的怀疑感萦绕在她心间。她对别的史官那么吹毛求疵,可自己身为史官的秉性却还没有受到过考验。

她能做得更好吗?她能亲身遇见本世代最伟大的英雄——那个被人奉若神明的人吗?(当然在如今这个时代,神明是一个过时的可笑概念。)她凭什么相信自己能把战帅在战争铁砧上锻造出来的传奇故事讲得惟妙惟肖呢,就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本事?

然后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世,不禁端正了身姿。她不是卡皮努斯家族的子嗣吗?卡皮努斯家族难道不是泰拉权贵中最优秀、最有影响力的贵族家族吗?难道帝皇和他国度的崛起不正是由卡皮努斯家族在统一战争期间记录的吗?不正是这个家族见证了它从一个孤星帝国发展成现在纵横银河,不断收复人类故土的星际帝国吗?

好像在寻求进一步的安慰似的,佩璆奈拉打开一本墨迹斑斑,印花皮革封面的扁平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沓纸。在纸堆顶端,有一幅相片,相片中是一个穿着光亮铠甲的金发阿斯塔特成员。他跪在他的同袍们面前,接过呈递给他的冗长羊皮纸。佩璆奈拉知道这被称为“誓言时刻”,指的是战士们在战斗前许下誓言,宣誓他们的本领和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愿意做出的奉献。在相片一角有个龙飞凤舞的“EK”徽记,这证明它是幼发拉底·琪乐(Euphrati Keeler)的作品。尽管佩璆奈拉不愿对任何一位史官表示赞赏之情,但不得不承认这幅相片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她微笑着把相片移到一边,露出下面厚重的木纹打印纸。这张纸上印有司空见惯的双头鹰水印,象征着帝皇和火星机械神教的联合。手稿是由魔印(Sigillite,GW自造词,是马卡多的称号。词根为sigil,意为印章,魔符。)大人亲手所写,笔触简短有力棱角分明。信只写了一半,字迹潦草,说明这是作者匆忙写下的。那些高阶哥特字母的钩花向上歪斜,表明当时他正心事重重。然而她不理解,既然帝皇已经回到泰拉,为何他还会如此殚精竭虑。

她读信时嘴角流露出笑颜,这一定是她离开吉普图斯港(Gyptus,就是埃及的意思)以来的第一百次了,因为她知道这封信代表着她家族的最高荣誉。

当她听到远处的汽笛声时,她的脊背因期许而传来一阵惊颤。扭曲失真的机械语音从她套房外面走廊里的镀金扬声器里传来,宣布她的船已进入环绕星球的高空锚地。

她到站了。

佩璆奈拉在写字台旁拉了拉一根银色饰带,不一会儿,门铃响起。她笑了,知道只有马加德才会这么快地回应她的召唤。虽然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一个字。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不过多亏了家族里外科医生负责的手术,她总能知道他的想法。当他陪伴在她身边时,她的读心鹅毛笔能读取钉进他头脑里的冰冷钢铁的律动。

她坐在绒垫椅子上转过身来,说道:“开门吧。”

门平稳地打开了。她搁置下手上的活,因为马加德正候在门外等待主人允许自己站在她面前。

“我允许你进来。”她一边下令一边看着陪伴她二十年的冷酷保镖平稳地跨过门槛,走进镶有壁画的金红色套房。他每一个动作都受到紧密的控制,就好像他整个身体——从腿上坚实的肌肉,到宽阔有力的肩膀——都处于紧张状态。

门在他身后关上时,他闪到一边,步伐矫健。那双金色眸子四处打量,扫视着装饰有金银轧丝的拱顶天花板和相邻的前厅,以多种光谱扫描来判断是否有可疑之处。他一只手握住手枪的流线型枪托,另一只手握着柯利安细剑的镶金剑柄。他裸露的手臂上有增幅手术留下的淡淡疤痕,深色皮肤上布满了苍白的疮疤。眼睛周围的组织被家族外科医生用昂贵的生物识别光谱增强仪取代了,使他能够更好地保护卡皮努斯家族的子嗣。

马加德身披带有棱纹的金色软甲和银锁甲,他面无笑容地点点头,报告一切安全。尽管佩璆奈拉本可以毫不费力地告诉他这一点。但是,万一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他也要为之偿命,所以她能够理解他这般谨慎。

“芭贝丝在哪?”佩璆奈拉问道,一面把魔印大人的信塞回打印纸堆,把那支鹅毛笔从笔槽里取了出来。她把笔尖放在数据板上,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让笔写下马加德无法用喉咙表达的词语。读过这些语句后,她皱起眉头。

“她可没空睡觉,”佩璆奈拉说,“叫醒她。我即将觐见伟大远征最负盛名的英雄,我绝不能在他的前面打扮得像刚在泰拉经历过一场愚蠢的朝圣骚乱一样。把她叫来,让她把那件带高领的深红色天鹅绒礼服拿来。我要在五分钟之内见到她。”

马加德点了点头,从她面前退了出去。就在他退下前,她突然感受到一股妙不可言的心悸。读心鹅毛笔在她手中写写画画,从数据库里抓取出几个字——

臭碧池…(原文为....ing bitch...,应该就是俚语fucking bitch,因为是鹅毛笔读心后写下的,所以词组显示不完全)

 

 

在泰拉的一种古老语言中,它的名字意为“狂怒的日子”,约拿·阿鲁肯(Jonah Aruken)知道这个名字当之无愧。神怒之日(Dies Irae)像被遗忘时代的太古神明一样矗立在他面前,堪称是战争和毁灭的丰碑,它的装甲机颅骄傲地凝视着朝圣者般聚集在它周围的地勤人员们。

这座帝王级泰坦(Imperator-class,严格来说这里的Imperator指的是拉丁语里的皇帝,而非指40k的神皇)代表了机械教技术和知识的巅峰,是数千年战争和军事技术的顶点。泰坦除了毁灭外没有别的目的,生来就是为了屠戮人类之敌。泰坦就像巍峨的钢铠巨人,它的双足高43米,就像碉堡一样带有雉堞。每条腿里都能装下一个连的士兵和他们的辅助部队。

帝王级泰坦神怒之日

约拿看着一条金色和黑色相间的长条旌旗展开在泰坦的两腿之间,就像野蛮人的缠腰布似的,上面印着墨提斯军团的死亡颅骨标志(The Legio Mortis,Mortis即为拉丁语里的死亡之意)。荣誉战旗上张贴着几十捆卷轴,每卷卷轴上都绣着战帅取得的光荣胜利之名。约拿知道,在伟大远征结束之前,上面还会添上更多卷轴。

厚重的棱纹电缆从机库天花板上的电力核心蜿蜒而下,通向泰坦的装甲躯体。在那里,雄伟战争机械的等离子反应堆以被囚禁的恒星能量为燃料(应该指的是核聚变)。

它的精金机体在与麦加拉契尼德蛛群的战争中被摧残得伤痕累累,技术专家们仍未完全修补好它。尽管如此,它伟岸的身姿仍旧观之教人谦卑。不过这并不能减轻他头天晚上喝了太多阿玛斯酒后的头痛和腹泻。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巨大起重机隆隆作响,将一串硕大的弹链和颀长扁平的导弹送入泰坦武器支架的发射舱。每门火器都和街区一般大小,从巨大的转轮机炮,远程榴弹炮到足以夷平城市的等离子炮等等应有尽有。他一边看着军械人员准备武器,一边迈向泰坦,心中漫起熟悉的自豪感和兴奋之情,对泰坦为战争而生的霸道火力感到无比欣喜。

当一辆载着伏尔甘爆弹的运载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时,他被吓地跳将起来。运载车在熙熙攘攘的地勤人员、泰坦机组和甲板水手队伍间游刃有余地快速穿行,却差点撞上他。运载车叫声尖利地刹住车,司机猛一转头。

“臭傻〇,你他〇的赶去投胎吗!”司机怒而起身,骂骂咧咧地大步朝他走来,“你们这帮泰坦机组以为自己能像海盗那样上蹿下跳吗,好吧,让你尝尝我的厉——”

当他看到约拿制服夹克肩膀上的石榴石镶钉和飞翼骷髅徽章时,便把话咽回肚子里。他立刻意识到,这标志着对方是神怒之日的中枢机师。

“抱歉,”约拿微笑着张开双臂,做了个滑稽的道歉手势,他看着司机欲言又止的模样,说道,“没看见你在那儿,车老大,我宿醉得有些厉害。不管怎么说,你干什么非要开这么快?你差点害死我。”

“你刚刚走到我的车道上了,长官。”司机紧盯着约拿肩上说道。

“我有吗?好吧……那就……我下次会小心点的。”约拿说罢便要抽身离开。

“下次落脚前长点心思吧……”司机低声咕哝,爬回运载车驾车离开。

“要小心的是你!”约拿在司机身后喊道,心想这人和他的地勤同事平日里一定对“那些该死的泰坦机组”大肆侮辱过不少。

机库足有两公里长,在约拿前往神怒之日的途中,他感到局促不安。机油、油脂和汗水的气味丝毫没有缓解他的宿醉。

墨提斯军团的泰坦战斗群已经做好战斗准备:迅猛敏捷,负责中程战斗的掠夺者级,咆哮的战犬级和强大的军阀级——以及新引进的荒夜级泰坦——但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帝王级泰坦那般壮丽恢弘。神怒之日的规模、力量和气势都使他们相形见绌,约拿知道银河中没有任何东西能对抗这样可怕的战争机器。

约拿调整了一下领子,扣紧上衣的铜纽扣,在走到泰坦的巨足前,把结实身躯上的制服打理得熨帖笔挺。他的手拂过齐肩的黑发,试图给人留下一副好印象,毕竟昨天晚上他没穿衣服就宿醉倒下了。他看见同为中枢机师,身材瘦削的提图斯·凯撒(Titus Cassar),正在一个监控终端后面工作。他不愿再忍受凯撒关于帝皇九十九条美德的说教。

所以,至少要在外表上装装样子。

“早上好,提图斯。”

凯撒惊讶地抬起头来,迅速把手上的小册子折起来塞进一沓准备好的报告里。

“你迟到了,”他很快恢复过来,说道,“一小时前就吹了起床号,守时是虔诚者的标志。”

“先别急着批评我,提图斯。”约拿说罢,伸手抽出凯撒藏起来的小册子。凯撒想阻止他,但约拿抢先得手,捏着小册子在他面前挥舞。

“如果是机长图奈特抓到你在读这篇文章,还没等你反应过来,你就会被罚去当火炮伺服员了。”

“还给我,约拿,求你了。”

“我不想再听这该死的《圣言录》布道了。”(Lectitio Divinitatus,在《荷鲁斯崛起》里我翻译成无量明神经,现在统一改译为圣言录)

“好吧,我再也不唠叨了。把它还给我,好吗?”

约拿点点头,把那张被翻烂了的纸片递给凯撒。凯撒一把抓回来,迅速塞进他的制服夹克里。

约拿用手掌跟揉了揉太阳穴,说道:“瞧瞧你,那么着急干什么?看来我们的老女孩还没准备好接受部署前的检查,是吗?

“我希望你不要再把它叫做‘她’,约拿,这有点异教拟人化的意味,”凯撒说,“泰坦是一架战争机器,除了钢铁、精金,电浆和控制它的血肉之躯外别无他物。”

“你怎么能这样说?”阿鲁肯问道,一边慢悠悠地走到镀了钢板的足部区域,爬上通向泰坦入口拱形大门的台阶。他用手掌拍了拍面前的厚重金属,说道:“她显然是个女孩,提图斯。看看她那匀称的双腿和臀部曲线,难道她不正像一位保护胎儿的母亲那样把我们抱在怀里吗?”

“不敬之种会在玩世不恭中生根发芽,”凯撒不带一丝讽刺地说,“我可不想沾上它。”

“哦,得了吧,提图斯。”阿鲁肯热情地推销道,“当你呆在她里面的时候,你没感觉到吗?难道你没有在她反应堆的隆隆声中听到她的心跳吗?难道你没有在她枪炮的轰鸣中感受到她的愤怒吗?”

凯撒转身摆弄起监控操纵板,说道:“不,我没有。我也不想再听到你的蠢话。我们部署前的检查进度已经落后了。如果我们没有按时准备好,图奈特机长会把我们的皮剥下来钉在机体上。”

“机长在哪儿?”约拿突然严肃地问道。

“战争议会。”凯撒说。

阿鲁肯点点头,走下泰坦足部的台阶,和凯撒一起在检查站工作起来。他的贱嘴又开始唾沫乱飞:“不能因为你没有机会享受一个女人就把一切怪罪到我头上。”

凯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够了。战争议会马上就要结束了,我可不想让他们说墨提斯军团还没有做好执行帝皇命令的准备。”

“你是说荷鲁斯的命令吗?”约拿纠正道。

“我们以前已经探讨过了,我的朋友,”凯撒说,“荷鲁斯的权威来自帝皇。如果我们忘记了这一点,后果将不堪设想。”

“也许是这样,但是自从帝皇离开以来,我们已经渡过无数个黑暗血腥的日子了,不是吗?在战场上支持我们的不正是荷鲁斯吗?”

“的确如此,就为这个,我愿意追随他到银河之外的战场上去。”凯撒点点头,“但即使是战帅也必须对神皇负责。”

“神皇?”约拿砸吧着嘴,探身过去,发现许多地勤人员都把头转向他们,“听着,提图斯,别再胡扯神皇这种鬼话了。总有一天你会对错误的人说错误的话,结果碰个头破血流。而且,连帝皇自己都说他不是神。”

“只有真正的神才否认他们的神性。”

约拿举手投降说:“提图斯,你可以我行我素,只是不要说我没有警告过你。”

“义人不怕恶人,而且——”

“提图斯,别再给我上政治课了,”约拿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看见一队将步枪挂在肩上的帝国士兵走进机库。

“我们在这颗星球上要打什么,有什么小道消息吗?”约拿改变话题,“我希望是绿皮兽人。他们在乌兰诺摧毁火山之岩号(Vulkas Tor)的债还没还呢。你觉得会是绿皮吗?”

凯撒耸耸肩。“我不知道,约拿。这有什么关系吗?我们奉命与谁作战,那就与谁作战便是了。”

“我就是想了解下。”

“你不如了解下图奈特机长什么时候回来,”凯撒说,“说到这,你是不是最好为他的归来准备一下指挥甲板?”

约拿点点头,知道他的同事是对的,他已经浪费太多时间来捉弄他。

高级机师以扫·图奈特是名副其实,令人畏惧的无情战士,他在神怒之日上管理得井井有条。泰坦机组本可以比普通士兵拥有更大的行动自由,但图奈特不会宽限他的机组成员。

“你说得对,提图斯,我很抱歉。”

“没必要道歉,”凯撒指着泰坦腿上的入口说。“准备好就是了。”

约拿匆匆行了个礼,慌忙跑上台阶,留下凯撒准备泰坦的燃料补给。他挤过正上下甲板的士兵,害他们怨声载道。有些人正要高声叫骂,但一看到他的制服,知道待会自己的小命还要靠泰坦机师们保全,很快就住嘴不再抗议。

约拿在泰坦入口处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细细品味着这一刻。他抬头仰望这座巍峨神机,深吸一口气,穿过被双头鹰和闪电浮雕拱卫的高耸大门,进入泰坦。

 

 

当他迈入泰坦冰冷坚硬的机体时,全身都沐浴在红色指示灯光中。他游刃有余地穿行在低矮的走廊里,这是过去花费无数个小时熟练学习每一个铆钉和螺栓位置的成果,正是这些铆钉和螺栓造就了神怒之日。泰坦上的每一个角落,约拿都了如指掌:这个老女孩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舱门,每一个秘密都只属于他。甚至提图斯和机长对神怒之日的了解都不如他。

约拿走到一条狭窄走廊的尽头,来到一扇敦厚的铁门前。门旁守卫着两个士兵,他们穿着光亮的黑色胸甲,外面披着银色锁甲罩袍。两人都戴着以墨提斯军团颅骨徽记为原型的面具,手持短棍和套在皮套里的电击手枪。当约拿出现在眼前时,他们立即严阵以待,但当认出来者何人时,他们便稍稍放松下来。

约拿对士兵们点头说:“中枢机师请求从下层区域抵达中层区域。”

离他最近的士兵点了点头,指向门边一块黑色的玻璃面板。另一个士兵则拔出手枪,枪口微微张开,两根银质尖端威吓似地伸出来,在它们之间闪烁着蓝色电光。从中射出的电弧可以把骨头上的肉都烤焦,但不会在泰坦内部的狭窄空间里制造危险的跳弹。

约拿把手掌按在面板上,等待黄色光束扫过他的掌纹。门上方指示灯闪过绿光,离他最近的那位士兵伸手转动舱舵,打开舱门。(我还以为是全自动的,结果扫描后还要手动开门)

“多谢。”约拿说罢走了进去,发现自己来到泰坦腿部内的螺旋阶梯上。狭窄的铁制网格梯沿着着厚实的纤维束状肌肉和包裹在闪烁能量场中的电缆线盘旋而上。但约拿并不在意,他爬上闷热的楼梯时,更关心自己翻江倒海的肚子。他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用手擦了擦满是汗水的额头,方才进入下一层。

在这片高层区域,空气要更凉爽些,因为强大的循环装置分散了反应堆释放等离子气体时产生的热量。戴兜帽的机械教士们正专注于荧光闪烁的控制面板,小心翼翼地在反应堆中提升等离子体水平。在泰坦内部的狭窄空间里,机组成员们从约拿身边经过时向他敬礼。在神怒之日服役的都是好人;他们必须是好人——否则,他们就不会被图奈特机长选上。本泰坦上不论男女,在专业知识和奉献精神上必有过人之处才会被选中。

最后,约拿来到泰坦中央的核心舱室,把他的身份验证卡塞进门旁的插槽里。

“中枢机师,约拿•阿鲁肯。”他说道。

门锁的机械装置咔哒一声打开,随着一声鸣铃,舱门滑开。里面是一间明亮的圆顶房间,弧形墙壁由光亮的金属制成,天花板上均匀地分布着六个天窗。

约拿站在屋子中央说:“指挥桥,我是中枢机师约拿·阿鲁肯。”

他脚下的地板闪着微光,像水银一样起伏不定。一个完美的圆形镜面金属盘在他脚下凝结而成,把他从地上托起来。这个薄圆盘升到空中,将约拿从天花板上的天窗里送出,沿着传输管道向泰坦顶层飞去。管道内部光源闪烁着光芒。当银色圆盘停下来时,约拿忍住呵欠,来到指挥甲板上。

神怒之日机颅内部宽敞平坦,主舷梯两侧的甲板下都有地下暗室,戴兜帽的机械教士和机奴们就在其中直接参与运作巨像的深层核心功能。

“今天早上大家都还好吗?”他批发似的打了声招呼,“准备好再向野蛮人开战了吗?”

像往常一样,没有人回答他,约拿微笑着摇了摇头,来到指挥桥的前端。想到接下来要与指挥接口连接起来,他的宿醉一下子就消退了。绿屏战术观测器前的高台上共有三把软垫椅,每把椅子的扶手和头枕上都拖着厚厚一束绝缘电缆。

他绕过中央的椅子,因为那是图奈特机长的宝座,转而坐在右边的椅子上,滑进他使用了多年,皮革都被磨穿的舒适小窝里。(脑补出葛优瘫的姿势。。。)

“教士,”他道,“连接我。”

两个身穿红袍子的机械教士分别出现在他两侧。他们的动作缓慢而完美地配合在一起,将小巧的微细胞护腕盖在他双手上,护腕内侧的记忆表面与他的皮肤相啮合,记录着他的生命体征。另一个教士把银色的脑电图传感器放到他的头上,冰冷金属触碰他皮肤的感觉简直是在欢迎他回家。

“别乱动,中枢机师。”他身后的教士声音沉闷而毫无生气地说道,“皮质树突已经准备好部署。”

约拿听见颈夹从头枕边慢慢合拢的嘶嘶声,用眼角可以瞥见颈夹里伸出一片片金属刺。当它们像银色的蠕虫一样滑过他的脸颊,向他的眼睛靠近时,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以应对连接带来的短暂痛苦。

他可以清晰彻底地看到它们:那是非常细小的银丝,每根都不比头发丝粗,却能承载大量的信息。

这些钳夹紧紧卡住他的头,银丝顺着他的眼角往下延伸,慢慢穿过他的视神经,进入他的大脑,最终与大脑皮层直接相连。

他低声咕哝着,刹那间,一种冰冷的连接刺痛洞穿了他的大脑。但当他感到泰坦与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时,顿时浑身轻松。信息如潮水般涌进大脑,皮质树突利用大脑中不常用的部位将信息筛选出来,让他感觉到这个巨大机器的每一部分,都仿佛是他肉体的延伸。

微秒之内,植入大脑潜意识区域的意识终端开始运行部署前的检查,在他眼球内显示出遥测数据,武器备战状态,燃料水平和其它上百万条亟待发掘的信息,使他得以指挥这个壮美精妙的泰坦。

“你感觉怎么样?”教士问。约拿笑了。

“做国王真好。”他说。

 

 

 

当第一束微光在天空中闪过时,阿克舒布(Akshub,意为潜伏,埋伏,亦可引申为蝰蛇或眼镜蛇)知道历史已经来到了她的星球。她紧紧握住那根挂着宗教偶像的手杖,知道永远不会被人类遗忘的那一刻已经到来。终有一天,众神将走出神话和传说,亲手铸就血与火肆虐的未来。

在她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时,来自天空的伟大勇士们就给她授予了神圣的使命。她一直在等待这天的到来。当巨大的红色太阳从北方升起时,炎热干燥的狂风从遍布帝王陵墓的山谷中带来苦涩花朵的酸味。

站在高山之巅上,她看着阳光在她脚下铺展开来,喜悦的泪水从她乌黑的椭圆眼睛里流出,奔淌在布满皱纹的双颊上。一束束微光变成一道道火红的炽热尾焰,穿过云层,直抵地面。

在她脚下,成群结队的长角兽长途跋涉,穿越苍翠的大草原,赶在天气炎热到动弹不得的地步之前,向南方的水坑冲去。那些尖牙利齿的敏捷食肉动物从岩洞里钻出来,准备大快朵颐。一群群振翅高飞的鸟儿盘旋于她上方的最高峰。它们的叫声沙哑刺耳,抑扬顿挫。时间一秒秒地流逝。

纷繁熙攘的生命仍在以它们的日常方式继续着生活,却没有注意到,即将改变银河命运的事件不久将在这个平凡的世界上展开画卷。

在这独一无二的日子里,只有她真正对此心领神会。

 

 

在标准时间的16点04分,第一波空降舱降落在中部山区附近,当它们冲破低空大气层时,减速器喷射的尖利气流让它们平稳落地。暴风鸟战机跟在后面,像优雅而危险的猛禽,时刻准备扑向某个不幸的受害者。

30个空降舱因减速器的热流而熏得焦黑,撞击翻起尘土和泥沙形成巨大的云团。宽大的舱门随着轰鸣声打开,砰的一声落在大草原的土地上

三百名身披厚重铠甲的战士敏捷地从空降舱上走下来,机械般精确地散成扇形阵,迅速与其他部队汇合,在登陆场中心地带的一处不起眼空地上构建起防线。暴风鸟开启盘旋模式,随时能对任何敢于接近的东西进行覆盖射击。

当一架方正的雷鹰战机从云层中降落下来时,暴风鸟们就像得到了信号似的直冲云宵。这架雷鹰战机腹部被熏黑,拖曳着蓝白色的尾焰。暴风鸟们拱卫着雷鹰,就像母鸡保护鸡雏一样,将它护送到地面。雷鹰在一团红色的尘土中安全降落。

雷鹰的前舷梯呻吟着展开,舱内喷出嘶嘶作响的压缩空气。十名荷鲁斯之子战士头戴羽冠盔,身穿耀眼夺目的铠甲走下炮艇,肩上披着各色披风。

每人都在胸前端着一把金色爆弹枪,左右巡视寻找威胁。

跟在他们身后出现的是一位活着的神明。他的铠甲耀发着金色和海绿色的光芒,高贵的紫色披风完美地裹住他的身体。精雕细琢的猩红独眼从胸甲中向外凝视,他俊朗的额头上戴着桂冠。

“达文星,”荷鲁斯叹了一口气,“我从没想过会再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