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篇 污秽之花——43
青未寻
2023年01月20日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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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57篇

岁月曾是文明的智慧。

而当逝者已冷,法规破碎,一切都在朽腐与糜烂中平铺直叙的描绘穹顶的无穷尽之时。

岁月便不再细腻而芬芳,它退化为最初的模样,纯粹而粗糙,像那些自诞生之初便黯然无光的生命。

而21号以一种不被理解的方式绽放。

也因此在众人熟知的规则里,这种绽放被他们称之为空洞,于是诸如天真等词语便被嵌进他们对21号的认知里。

野生动物的一生,就是斗争的一生。

21号曾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进化,生存,繁衍。

被本能驱使的灵魂日渐脱离原貌,在整个世界玩笑般的变迁中变得粗犷而野蛮。

其实很大程度,21号只是走过一些往事,而从不深刻铭记那些往事,也因此她能够在大多数时间里怡然自得。

所以不会有阵痛或其他一些东西阻挡21号以一种完全独立的步调活着。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随时随地带着不被改变的自己流浪在时间里,那怕是年纪尚小的孩子也不行。

所以当格雷姆紧张兮兮地抱住自己时,21号是茫然无比的。

“格雷姆……冷吗?”

21号感到身后那衣着单薄的少年如同冷月下一束枯黄的芦花,似乎其尚还饱含生命热力的血液中封存着一整个令其凋敝的凛冬,而恐惧让这幅瘦弱的身躯只余留无助的颤抖。

格雷姆只是紧紧攥着21号宽大的袖袍,然后指了指窗外。

“窗户上什么时候……长树了?”

21号认知里那暗黄夹棕的“树”正以某种诡异而狂乱的姿态一寸寸缩紧,蠕动,窗外阴影重重的夜在一点点被压榨的空间中无限缩小,最终成为一条纯粹而平缓的线条。

“为什么它还会动?”

21号微微将头向左侧偏,好像如此便能将无法祛除的困惑悉数倾倒在地板那些布满灰尘的纹理之中。

“有没有可能,那个东西,其实不是树。”

格雷姆小声在21号嘟囔着。

“哦,有道理!”

21号陡然将双掌合十,纯然如雪的眸子中零零碎碎的困惑霎时弥散如尘,便连头顶的呆毛似乎都因烟消云散的烦恼而自傲的立起。

恰在此时,玻璃碎裂声与车顶某种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几乎是同时响起,仿佛一整节车厢正在承受某种沛莫能御的痛苦。

有机敏伶俐者匆匆从自己粗陋的床铺上起身向外奔去。

就在不安如同一条逆潮回溯的鱼般坚定而固执的一路向上,最终撞向21号的鼻尖与意识海深处时,薇拉那熟悉无比的声音在21号的通讯信道中响起。

“21号,离开你所在的地方,给我立刻马上的走!”

远在车顶的薇拉看到21号所在的车厢已经快要被挤压成废铁。

纯白的少女眼眸中凝聚一切懵懂与纯真的迷茫霎时间销蚀无痕,满含生气的活力如藤蔓般挂满她无瑕而精致的五官。

没有任何犹豫,21号起身抱起格雷姆幼小的身躯,而后两个小小的身影如离弦乱窜的箭般冲进了另一节车厢。

而几秒之后,车厢终于无法承受那巨大而永无穷尽的压力,若是一张被大手暴虐蹂躏过的玻璃糖纸,刚刚所处的车厢彻底成为了扭曲的废铁。

21号看到有赤红而粘稠的血液自车厢边缘的门缝处汩汩流出,而紧跟在她与格雷姆身后的女人,也只剩半只胳膊卡在门外。

有些结果,不言而喻。

“继续跑。”

薇拉的指令并没有随着一节车厢的崩毁而一同沉寂。

“直到我说停,你在停。”

21号依然没有任何犹豫,她重新用一只手夹起格雷姆,继续向下一节车厢狂奔而去。

21号没有计数她奔跑过多少节车厢,只知道通讯信道里薇拉的声音不曾有过片刻的停顿与中断。

她以为这次同样可以顺利的抱着格雷姆冲进下一节车厢,直到一团蠕动的毫无章法的阴影砸落在她面前,将她与下一节车厢的车门隔绝开来。

紧随其后的便是数根直向21号突刺而来的触手。

如若那万千白羽中最是柔曼轻盈的一片,又若是那万千彩蝶中最是纯洁灵跃的一只,纯白的少女几乎是在阴影砸落的瞬间便急停后跳,将所有来不及滋长的威胁扼杀。

“不讲道理……”

与一身几近漠然的纯白截然相反的怒火由内而外地烧上21号的眉梢,平日里看去人畜无害的她此刻眉宇间尽是躁动不已的攻击性。

“呼噜,去。”

平时尚还憨态可掬的协作子机此刻终于展露其狰狞的另一面,淡紫色的光束以与其温柔恬淡的色彩并不相符的狂暴轰击向那恶心的阴影。

如同一场烧尽万物的燎原烈火,在庞然而无可反抗的力量中,阴影不过是一颗随时便可被倾覆为灰的树。

全功率的轰击让阴影几乎支离破碎,没有任何恋战的必要,21号抱着始终有些在状况外的格雷姆越过碎成块状的阴影,冲进车厢。

一束强光伴随着激射而下的火舌,将最后苟延残喘的阴影彻底毙命。

似乎所有人都热衷于翻窗这项运动,当21号右前方的又一个车窗碎裂,玻璃碴子几乎要蹦到她脸上的时候,21号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当然,这声音往往伴随着一些不怎么好的记忆,大多数时间里,这声音只会让她想起两个人一起闯的祸与薇拉阴沉的像块墓碑的脸。

“呜呼,小三七我来啦!”

闯进车厢的红发男人拥有如壮年雄狮般的体格,却又如豹猫般轻巧,满脸都镌刻着“大大咧咧”四个字的他以一种绝非优雅也绝非美观的,更接近人类原始本能的方式落地。

只不过四肢着地的方式依然无法阻止他一头撞上谁人床铺的一角。

“操,疼死我了,你也没说托着我点儿。”

21号嫌弃地看着龇牙咧嘴的红发男人,缓缓用空闲的左手冲他比出自己的中指,“诺克提,与我无关。”

“啧,是该让薇拉好好管管你了。”诺克提颇为浮夸的捂住自己的双眼,绝口不提这不良教育导致的结果究竟起源于谁,“但今天,至少现在,咱们没有时间扯这些闲经。”

21号顺着诺克提的视线回头望去,此前她只一心赶路,从未在乎过周边是何模样。

许久许久之前,21号曾看到过一期视频,是关于鱼类的。

鱼类洄游的原因有四种。

生殖洄游,索饵洄游,越冬洄游,以及因水流量改变导致的洄游。

此时此刻,所有正掠过她与诺克提身边,和所有仍在二人之后的那正处于奔跑中的人群。

21号看到那些年轻的与衰老的,哭喊的与无言的,推搡着的与咒骂着的,逆流寻找着的与横冲直撞的,满面恐惧的与满面释然的,步履蹒跚的与健步如飞的。

所有人都像极了视频里洄游的鱼群。

不太丰盛的希望零落在那些布满灰尘和钢铁腥气的前路上,若即若离的牵引众人的嗅觉。

有多少人的面孔被不尽的穹顶磨平,而没有沟壑的荒原上,繁衍的是与理性背道而驰的麻木与丑陋。

每个人从她身边走过的人,都像是从自己的梦中被流放一般,赤裸而让人无法直视。

恐惧让太多人在不怎么慈悲的时间里变异成追求“希望”这一饵食的鱼。

“我们的任务是,协助列车上的人员以及其他小队,最大限度的减少这些平民的伤亡。”

诺克提皱着眉瞥了一眼21号怀中的男孩。

“还有,如果不想让你怀里那小东西死的太快的话,我建议你最好把他放下来。”

…………

曾几何时,死亡与夜晚从未被先人所共同幻想,他们更多谈论到一场黄昏的祭典,谈论到那些在群山后依然燃烧的白色百合。

也会更多谈论到星幕与晨曦间被遗落的梦境与远方。

但此刻,若要指挥官形容一个黑夜,他想不出用任何诗意的东西来形容。

他更多的是想将其形容为世界得了黑死病。

“蹲下。”

冷冽的女声自指挥官身后传来,长久的训练让身体早已先大脑一步反应过来,而生命的延续往往便是在思维与行动相差的这一瞬。

指挥官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呼啸而过,随后似乎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

月色下,一块纤长如矛的钢板牢牢将黑影钉在了破损的哨戒炮上。

露西亚紧随其后,一刀两断。

“指挥官,我们得从车顶下去。”露西亚紧握朱桦,素雅温润的眉目与不曾消解的坚毅在月色下巧妙的融合归一,“待在这里,只会让我们更危险。”

“我也有这个打算。”

指挥官任凭自己的视线巡梭于沙海的每一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属于列车的几架武直从不久前便升空,机炮的嘶嚎与螺旋桨的嗡鸣时刻撕扯着指挥官的耳膜,纵然长年都是如此过来的,但接连不断地炮火声依然让他觉得胸腔似乎都在一寸寸被割裂。

列车上几乎所有的哨戒炮都已启动应敌,可即便如此,这些不可名状的“生物”依然有不少从四面八方爬上列车。

自己与薇拉和灰鸦的其他成员从车顶一路边打边退,与车厢内相比,车顶无疑拥有更好的视野与更大的作战空间。

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一路下来,众人多多少少都挂了些彩。

薇拉由于没有时间更换作战服,挂彩的地方相对要更多些。

但此刻无瑕去顾虑她到底伤到了哪里,或者说,每个人甚至无瑕顾及一下自己。

武直的探照灯那惨白的光束掠过众人,伴随投射而下的光束一同到来的,是一连串的火舌。

被撕碎的肉块飞溅到众人脚边,帕弥什报警器聒噪而恼人,如同令天穹也为之痉挛的啸叫,直教指挥官觉得有些生理性反胃。

这些东西的身上带有少许帕弥什,虽然不多,但架不住数量庞大,此前自己的帕弥什病毒监测器上的指数甚至维持在百分之八十这十分危险的数值上。

好在自己总是随身携带血清,即便如此,现在也依然达到了百分之五十这稍微有些危险的地步。

“越过这节车厢,我们从前面那节下去,那里有一支刚刚到位的小队,至少可以接应一下我们。”迅速对接了一下各小队的位置信息,指挥官当即做出决定,“我的弹药也不多了。”

保持住防守队形,四人继续向前方开始狂奔。

指挥官最后瞥了一眼沙地上那些紧随列车前进的生物。

他很难用富有逻辑的语言来描述那些生物是何模样——他不知道那些如同束带或枯枝般的虬结一团的组织是否是它们的脂肪或肌肉,这些东西遍布它们的全身,但如果可以,他更愿意以那些存在于资料图片中的木乃伊那身上浸满寂寥而疏离的时光的缠带做比喻。

它们又像什么呢?

狼?熊?还是虎?总而言之,它们像一切这颗星球上四足行走的动物,但是当你真的与他们交手时,你会发现那些灵活的“肌肉”又似乎能在任何地方成为它们的四肢。

而那勉强能被称之为双眼或是头颅的东西,若非要形容,指挥官只能说那一切都像是一大块烧红的铁。

薇拉说这些东西是“帕弥什审美的最佳体现”。

指挥官承认这个笑话有那么一点冷。

而当思想的铁路正无限同想象一起延伸至天光所不可见处之时,现世从不会悲悯地给予它们太多时间。

纵然哨戒炮与武直密集的火力网极大程度上阻止了这些生物登车,但仍有一部分总能寻到刹那的契机。

诸如此刻。

头盔的视野并不如想象中的大,即便如此也足够自己瞥见那只剩一半的生物从沙地一跃而起,冲自己一行人而来。

他们亲眼见过这生物究竟有多大的力气,只消八九只,便可合力将一整节车厢压缩扭曲。

连携系统将自己步枪的剩余弹药量标的清清楚楚。

“我算是受够了。”

指挥官将最后仅剩的弹匣清空,数十发弹药悉数倾泻在这半只已是强弩之末的生物上,破烂的尸体自半空坠落,没入恒久不变的黑暗之中。

“跳。”与指挥官并排而行的薇拉抓着他的胳膊一跃而下,“别被这些下层车厢的平民冲散了。”

当五个人影陡然从上方落下时,四散奔逃的人群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而当看清这不过是一群构造体后,人群又恢复此前那番混乱。

五人沉默无言地立于人潮里,像静夜中与海浪分庭抗礼的礁石。

“你们也是空中花园的吧?”

同样停驻于人潮中的,并不止他们。

言说者身着列车运输部队特有的制服。

是个年岁不大的女孩,只是似乎苦难过早的给予了其太多风尘与霜雪,以至于她年轻的骨骼与生命的脉络在时间中深深地扎根,变得沉重而喑哑。

“对,那么现在的情况是?”指挥官点点头,“你是运输部队的吧,你们队长有没有别的指示,或者有没有直接来自上面的命令,贾米拉有没有说什么。”

“这些不明生物的袭击让几节车厢彻底报废,有些甚至脱离了列车,而在前面也有一些车厢损坏程度要严重些。”

运输部队的女孩露出些许无可奈何的苦笑。

“现在我们正在让那些车厢的原住民往更前方的车厢转移,一些尚有抵抗能力的人,正在协助我们。”

女孩的言语间总带着些挥之不去的哀伤,仿佛正有一座向她倾轧而下的巍峨无边的高山,而她只能无助地于终末前向神明乞求那虚无缥缈的垂怜。

她环顾四周,发现人潮稀疏了些。

“还有,我就是队长,不过现在是个光杆司令,还没来得及给我分新的队员下来。”

“这节车厢,快到极限了。”薇拉环顾一圈周边,往日那眉眼深处蹁跹起舞的多情此刻却被沉郁冷冽的暴雪所埋葬,瑰丽的眼瞳里堆满了冷酷的阴翳,“要是再承受几次冲击,这里就麻烦大了。”

悄然在指挥官腰际用刀柄轻戳两下,薇拉指了指那明显凹陷的车顶与车厢左侧壁。

“还有这儿。”

“闯进车厢的东西不多,也许是因为它们体型太大活动不便,这到给了我们足够的筑防时间,列车那边也陆续给我们支援了重火力。”

漆黑的制式面罩无法阻挡男性构造体那爽朗如初夏的声音,纵使身处此地,他的声音依然满载活力。

“虽然那些东西是很害怕啦,但好在列车的防御系统还算完善,总的来说还要轻松些。”

“嗯,这样就……”

令人牙酸的金属嘎吱声将指挥官剩余的话语都吞没殆尽。

在后来的日子里,丽芙有时候仍会扪心自问,若是那天她开口提醒那名运输部队的女孩站远一点,又是否会为女孩的一生打通另一条河流?

冲进来的黑影宛若一场轰鸣呼啸的暴风雪,而在这暴风雪的中心,年轻的运输部队女孩首当其冲。

众人只看到那生物勉强可被称为爪子的部分将女孩狠狠拍向车顶的管道,同一时间,数根触手不知贯穿了多少来不及撤出车厢的平民。

以杀戮为主题曲的暴风雪不曾肆虐于自然那古老而满富故事的身躯,而是以血肉与恐惧为冠,为每个人无色无质的灵魂点染上纯黑的阴影。

爆开的血肉与肢体点燃了这场荒唐而残酷的狂欢。

只剩半截身子的女孩如风中破絮般从天花板坠落。

随后有第二只从破损的洞口紧随其后跳了进来。

“倒霉倒霉倒霉!”

那个声音爽朗的构造体大喊着倒霉被卷起来自破洞扔了出去,而其所处的小队也被突入袭来的袭击乱了阵脚。

而当那两只生物忽然齐刷刷转头望向自己,尤其是其中一只将串在触手上的尸体向自己砸来时——指挥官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几近癫狂的奔流,斥满鼻腔的血腥味如同某种慢性毒药般灼烧他脆弱的神经,唤醒他本能中逃跑的欲望。

“倒霉倒霉倒霉!”

回过神来时,指挥官发现自己也似乎被那被扔出去的构造体同化了。

飞身穿过被打翻的桌子,而那与死亡同行的呼啸破空之声已近在咫尺。

“生存法则第一条!”

指挥官大喊着就地卧倒。

触手擦着头顶飞过。

没有任何后备弹药的步枪如同一块滚烫的烙铁,指挥官反手便将其扔了出去,随后几乎是在一秒内,他完成了拔枪,瞄准,到射击。

子弹精准地击中不明生物的眼部,但似乎除了让其行动更为敏捷,看起来更为暴躁之外,别无他用。

“别老惦记着你那破小手枪了。”

满含嘲讽的嗤笑传入指挥官的耳中,随后他看到薇拉如同逆行的流星般灵活地自车厢侧壁借力腾空,随后天狼星的光刃一闪而逝。

“这不就解决了?”

薇拉炫耀般冲他扬了扬下巴。

而另一边,露西亚的推进器几乎将不明生物嵌进了车壁的另一侧。

看着遍地狼藉,露西亚晶润的红眸此前浸透的些许萧瑟冷意此刻又都被浓重的担忧所同化。

“这要赔不少黑卡吧……”

“呼……”

指挥官轻轻吐出先前积郁于胸的浊气,而在他起身之后,他才突然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危险。

凹下去的车顶正对着他。

若是某种冥冥中的感召,车顶“如愿以偿”地传来熟悉的嘎吱声。

饶是向来好脾气如指挥官也不由得开骂。

总是在越危机的时刻,指挥官越是能想起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如果这东西就这么下来把他压死,算不算一个完美的下落击杀,他如此想。

心中的警铃不断刮挠着神经,向四周望去,指挥官发现自己避无可避。

薇拉赤红如血的瞳眸在那一瞬间陡然收缩,那些在漫长的时光中由疏冷与淡漠所积聚而成的幽潭不再平静无波,她的身体似乎随那霎时便翻滚的浪涛一同不经思考的开始运动。

她屈膝微蹲,饱满而极富爆发力的小腿支撑着她如羚羊般窜至半空。

天狼星几乎是在不明生物自车顶坠落的一瞬便狠狠刺入其要害处,光刃的炽烤带来些组织被烧焦的气味。

里的弹雨接踵而至,但不明生物最后的挣扎却带倒了一旁的书柜。

躲闪不及的薇拉被书柜狠狠砸中,巨大的惯性让她同不明生物一起向破洞外跌去。

指挥官此时很想痛骂那个在车厢里放书柜的家伙。

“薇拉!”

脱口而出的叫喊与指挥官的身体达到了诡异的同步,指挥官在飞身而出的同时并不忘用手枪握把牢牢勾住完好的钢管,而左手则在薇拉堪堪摔出列车之时紧紧牵住她向自己伸来的手。

灰鸦的其余几人迅速将二人一起拉回安全地带,而那本应被扔出去的构造体却在自家小队的接应下奇迹般从车顶又钻了回来。

“幸运幸运幸运。”

纵使经历了一番生死时刻,构造体的声音依然爽朗而无半分颤抖。

“军用原型作战兵器PC103已到位。”

巨大的军用自律兵器在一切都尘埃落定时终于到位,紧随其后的是全副武装,持有重火力的列车的守卫。

“接下来这里将由我们驻守。”

在搭建好防线之后,为首的守卫以无悲无喜的声线表示感谢。

“这次列车遭遇的这些玩意儿的数量比前面几次加起来还要多的多,我们向空中花园请求的更多援助还在路上,在此之前,辛苦各位了。”

“请问你抱够了吗?”

指挥官这才发觉自己手中那柔软细腻的触感。

他忽然意识到自把薇拉捞上来之后,自己就仿佛害怕其如随风而去的蒲公英般飘飞无影,于是便下意识搂住其腰际,生怕其一不留神又飞出车外。

他望向薇拉点染着些许笑意的唇畔,看着明暗与阴影为她覆上最为瑰美的唇彩,而在那剔透如冰的冷冽红眸之中,一闪而逝的别扭与执拗正糅杂成聚雨的阴云。

“我那不是害怕你又飞出去。”

“我为什么飞出去是因为谁看来你心里是没一点儿数啊。”薇拉艳若红枫的面庞上挂满了鄙夷,“给我放开。”

得了最终通牒,指挥官只能悻悻的松开手。

此时此刻,他们才终于得以喘息,大脑也终于有余裕的空间给予痛苦并不宽阔的住处。

在如此的狼藉与遍地血浆里,似乎只有丽芙那明灿如星的樱粉眼眸得以给予众人疲惫的心神以温婉如风的安抚,然而此时此刻,再多的善意与虹光都无法阻止逆流而上的伤悲填满那淡粉的身影。

运输部队的女孩生前最后的痛苦被凝固在扭曲的表情上。

娇柔的少女于弥漫的血腥中俯身蹲下,在半截的躯体边无声哀悼。

“唉,这是……”

一丝疑惑与讶异在丽芙澄澈如海的眼眸中穿过氤氲升腾的水雾,浮于一切情感的顶端。

在运输部队女孩的躯体旁边,因沾染上大量血浆而显得诡异狰狞的玩具熊却在微微颤抖。

当丽芙终于看清那不过是躲在床下,满身血浆抱着玩具熊的下女孩时,丽芙却不在轻举妄动。

“别怕,姐姐在这里。”

丽芙轻如暖阳的话音轻刷着女孩紧闭的双眸,在不断地轻唤与安抚之中,潜移默化的消融着女孩稚嫩澄澈的灵魂中,那些欲要熄灭理智之烛光的恐惧。

女孩终于睁开了双眼,入目所见不再是那突然砸落的躯体与扭曲的表情,而是淡粉色的柔发与奶油泡芙般甜美温柔的笑意。

“那么,这是几呢?”

眼见女孩终于有可以交流的契机,丽芙向女孩伸出白皙的指节。

过大的惊吓也许会导致一个成年人的精神崩溃,更别提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这是一。”

女孩不顾怀中玩具熊的肮脏,抱的更紧了些。

“请问,你是天使吗?”

眼见女孩的精神正常,就连身体也没有任何损伤,丽芙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行走的奇迹。

“不是哦,现在你很安全。”

“这一夜注定很难熬。”

指挥官卸下手套,看着丽芙一点点将女孩从床下哄出来,像是寻求安慰般,他捏了捏薇拉的手指。

薇拉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