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奇?细思恐极?当我们在看负面的故事时,我们在看些什么

众所周知,文学长河中存在着许多著名的小说,主人公的言行举止常常会超出普世价值观的界限,许多行为假使由社会中真实存在的人来做,定是遭人唾弃的。此外,在小说中,这些角色并非遵循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规律。这些情况的出现,让许多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心里不断地打嘀咕:这样的作品究竟有什么价值?

许多资深读者看到这,可能已经由衷地发笑,甚至觉得这个问题不值一提。但在我看来,深入地思考这个问题,会使读者对文学作品创作的理解更进一步,并且在以后的阅读中会发现更多字里行间的微妙之处。

我们举一个例子:

《最初的爱情,最后的仪式》(又译作《先爱后礼》)是由英国作家伊恩麦克尤恩于1975年发表,也是麦克尤恩公开发表的第一部作品。麦克尤恩自《最,最》发表后,荣获毛姆文学奖,与此同时,也收获了“恐怖伊恩”的称号。

这个称号的由来和作家的小说内容密不可分。该书共包含八篇短篇小说。网上有一句很常见的话:这八篇小说的内容包含了乱伦,谋杀,自闭,恋童癖,异装癖等等。这些标签化的评价让许多读者对此书望而却步。当然,也让许多偏好所谓的暗黑风格的读者趋之若鹜。

《立体几何》是其中最为著名的小说之一。若是用上一段所涵盖的词汇来说,这篇小说该贴上“谋杀”的标签。我们就以这篇小说为例,分析“阴暗故事”的内在价值。

首先提炼故事梗概:

一名男子在研究了民科曾祖父的日记后,发现了记载着的构建“无表面的平面”的方法。这一发现可以使世上的物体成为“无表面”,甚至人类也可以借此消失。他的妻子在精神和肉体方面均与主人公矛盾重重,男子厌倦已久,最终矛盾爆发,男子借助此方法让妻子消失。

好的,先让我们仔细阅读上面这段故事梗概。

我相信,阅读过后,很大一部分观众会认同,上面这段话所描述的事,很难体现出价值,不论是伦理道德方面,还是文学性的方面。这就如同我们从新闻得知了社会上发生的一起犯罪事件。若是仅仅听说了有这么一件恶劣行径发生,我们是很难不假思索地得出价值的。

在许多风格阴暗的文学作品中,单纯的事件本身,的确难以体现价值。因此,我们也就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这类作品的价值,体现在文学性的扩写中。所谓的扩写,包含了背景故事,人物心理,以及非常重要的一点——内在逻辑。

我们再回到《立体几何》。从麦克尤恩的直接叙述中,我们可以得到这些信息:

1. 男主角,以及男主角的曾祖父,都患有性无能的问题,而女主角内心渴望更好的性爱,并且渴望有孩子。

2. 女主角极其相信以及依赖神秘主义,例如佛经,玄学,焚香疗法,星象,塔罗牌等等。女主角号称能从塔罗牌中获取一切知识,并且会进行心理分析,但却甚至连和男主角运用逻辑进行争辩都做不到。

3. 男主角在进行对日记的汇编等工作时,常常被女主角打扰。男主角把这归因于女主角对他能够充满热情做事的嫉妒。而在女主角看来,男主角的工作并无多少意义。女主角渴望与男主角进行常见的约会(一起出去吃饭,娱乐等等),但男主角平日很少这样做。

4. 男女主角有两次矛盾爆发:第一次是因为男主角占据安静的厕所分析日记,女主角心怀不满,用鞋子痛打男主角,男主角随后在女主用完卫生间后,用鞋子偷袭报复。第二次是女主角大发雷霆,打碎了了男主角从曾祖父那里流传下来的呈在玻璃樽中某船长的**标本。

此外,本书涉及大量日记中的内容,主要是男主角的曾祖父及朋友M,发现几何理论的科学家等等,这些内容作为背景,但目前我们先搁置在一边。

我们逐条来分析:

1. 性无能这个问题所带来的影响,不单单出现在性爱上,它会随着自卑心理(尤其性爱还是隐秘之事),折射到许多问题上。在本小说中,曾祖父的表现就可见一斑。曾祖父一生在这个方面表现不佳,某天在曾祖父与朋友M交流之后,心里自卑作祟,当晚便立刻进行研究,用数学方法验证了姿势的总数不可能大于素数17。数学和姿势怎么会有关系呢?这是非常有趣的一个细节,相信读者可以感受到,曾祖父在这方面自卑,急于掩饰。再深入些的话,也可以感受到曾祖父产生了一种填补性格:用数学的优越感来掩盖或填补这方面的不足。

男主角也是如此,对于女主角提出的房事要求又避之而不及,但是由于类似曾祖父的填补性格,他心里自然地用研究日记的优越,来填补缺憾。因此,当房事问题引发矛盾时,男主角不会认为是自己问题,而是转嫁到其他方面。这便是积累矛盾的一大因素。

2. 女主角执着地向男主角讲述几乎每晚都会做的噩梦,而这些噩梦的成因与女主角深陷神秘主义的虚无不无关系。她不工作,无所事事,肤浅无聊,但却相信着塔罗牌能解决一切事物。我们暂且不批判这个人物本身,我们也可以得出:男女主角在思想的交流上存在着巨大的差异,这会不断地产生并加剧矛盾。

此外,由于女主角愚昧但固执,所以她也一样不会找到自身的问题。在无力面对男主角的逻辑时,内心气愤,在遇到逻辑上无法招架的话语,便引到情绪上,指责男主角总是拿话噎她,一味地想压过她。

3. 这条最主要地指出了男女主角在生活中具体的事项上的矛盾,以及两人生活态度的明显不同。

4. 这两次矛盾的爆发,一方面继续揭示了男女主角性格方面的弱点(暴躁易怒等等),另一方面体现了二人对待矛盾的处理方式——女主选择急躁地爆发,男主选择隐忍后更大更严重的爆发。因此,最后男主选择彻底解决,谋杀女主,在逻辑上也是有理可依的了。

在这些分析之后,我们综合以上性格缺陷产生的矛盾的潜在诱因,以及促使矛盾爆发的节点。我们可以发现,在给定的角色和事件设定下,这些角色的所作所为,是符合一个基本的逻辑的。更重要的是,这些内在逻辑,的确是符合或多或少的人类的思维与行事逻辑。

既然人类的确有一部分的人性,与这些小说契合,那阅读这类小说,便也是更加的了解人性。不论这人性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属于人类天然的诞生,那便有其中的价值所在。

也正是因为有着符合人性的文学内在逻辑,诸如《立体几何》等小说,才使得文学作品成为经典,并且与只是为了猎奇而猎奇的烂俗小说区分开来。作为小说的创作者,完善小说的内在逻辑实为极其重要的一环,而作为读者,能够摸索到小说的内在逻辑,会使整个阅读体验上一个台阶。


在上述分析之外,我想起十分有趣的一点,许多朋友在向我表达对“暗黑小说”的反感时,曾经和我说过我类似这样的话:

“就算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我也不至于就和‘暗黑小说’里的人物那样,做出如此出格的事。看这样的小说没有代入感,看完了又难受,所以我不喜欢。”

若是你也有同样的看法,那我必须要恭喜你。你已经成功具备一个较位完善的个人观念,不会轻易被此类的小说所影响,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如果你能从负面的情节中获得价值,那自然很好;若是不喜欢,那也完全没什么不好,小说种类千千万,总有你喜欢的一款。

而对于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青少年,我并不建议涉猎过多这样的小说。并不是我担心青少年会效仿书中的事,全然不是。而是青少年容易被更刺激,猎奇,反社会的情节吸引,只专注于这一类,而忽略了其他优秀小说的光辉价值。毕竟这只是小说的一类,切莫因小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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