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人流挤在其中，后脑压住颈部，尽力的从自己上方那一小块天窗呼吸着被其他人反复呼吸过后的沉闷的空气。

       他没办法通过感官来分辨方向，只有在身后的，浦东的那三座高楼炫耀着的灯光秀，才指明出些许方向。

       此时的魔都早已进入冬天，来外滩看灯秀的人大多穿着羽绒服，他尽力挤出一条道路，想要赶快离开这里，羽绒服的布料之间发出难听的沙声，干燥闷热的空气吹红了他的耳朵，使他感觉更为燥热难受。

       他感觉很奇怪，明明自己刚来时，外滩还没那么多人，靠在黄埔江边享受着江风，等待着什么，而转瞬之间，周围已经被人挤满。

       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后，他打算抛弃自己等待着的对象，迅速撤离这个是非之地，这才有了现在的遭遇。

       不容易的挤到了台阶的最上级，从外滩上俯视着远处，人流拥挤着，一直延伸到中山东一路，而在神州银行的大厦下，还能看到排成队的人流，一弯一弯的走过警方设定的围栏。路旁的车流也变得稀少，几辆写着武警的依维柯靠在路边，闪耀着的灯光连这里都能看到。

       “册那，休息日还要浪费时间来这种鬼地方，我真是太有时间了。”

       不管怎么样，他背上包，挤入人群之中。

       向一旁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没必要好奇为何会有这种反应，或许是潜藏在意识中的某个记忆，某段时间。

       是又如何，一场电影散场之后，当人们再看下一场不同的电影时，带入的自然是下一场故事，之前的故事，只能算是前世了。是电影院的密钥到期了以后就会自动销毁的数据。

他不想在人流密集的地方多待哪怕一分钟，这让他感觉到很危险。

       向右走，拐进一条小路，这里没有金陵路步行街那般涌动，和繁华的大魔都相比，这里的道路上甚至很少有车开过。

       道路的另一侧，一家用各种汽车零件装饰的德式餐厅所闪耀的蓝色光芒，或许是你能找到的，繁华的仅存踪影了。

       “坐一号线还要进步行街，还是打辆擦头吧。”

       一辆救护车闪着蓝光，从他身边经过，向着外滩的方向奔去。

       他快步穿过街道，突然背后有些发凉。

       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包围在他的身后，紧紧的跟着他，不打算放过他。

       止不住的，他的步频越来越快，此时十字路口的红灯是唯一的明灯，存在于他的眼里。那是他的目标，似乎走到那路灯下，看着那明灯才是最安全的。

       而那背后的凉意，始终没有散去，而且距离他越来越近，紧张的情绪伴随着脑内的幻想，那可能是一个幽灵，可能是鬼魂，他甚至联想到了几天前看到的恐怖电影里的憨厚的小伙子，正提着刀，跟在自己身后。

       “这里不是浴缸，他应该不会对我动手吧。”他想出了一句合适但不那么好笑的话。他终于站在路灯下，等待着眼中的那盏灯变红，身后阴森的感觉不断压迫过来，红灯下方的倒计时好似被放慢了好几倍。耳旁的白噪音不断放大，占有了原本属于思考的一部分。

    眼中的那盏灯也随之变绿，而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快步走动起来，路过一辆停在路边的轻型卡车，全然没注意路口两边正在发生的事情。

    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卡车挡住了他的身影，远处正行驶而来的一辆白色轿车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因为要右转弯，所以他无视了远处的红灯。

    当他的人影从车后走出来时，那辆白色轿车已经完全没有足够的刹车距离了，司机还是狠狠踩下刹车想要去制动住。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转过头来，强烈的白光沾满了他的眼睛……

    “（剧烈的刹车声）”一个女声响起

    “喂！走路看路啊！”

    钟齐北一惊，看向在斑马线前停下的黑色轿车，然后快步离开。

    “乡屋宁，走路都不看马路的。”那车的司机带着鄙夷的神情，开车转过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