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3年,一位自称沙皇德米特里·伊凡诺维奇的年轻人在波兰立陶宛现身,他将正式拉开俄国动乱时代的序幕。在过去的历史陈述中,他被错误的评价为波兰的傀儡,但实际上,他出色地担任了一位决意推翻暴政的沙皇。
这个自称伊凡雷帝之子的男人是谁?大多数人相信,1591年真正的德米特里已于乌格利奇死亡,传统观点认为他实际上是叫格里戈里·奥特列皮耶夫的逃亡修士。
尽管长期以来对德米特里一世有许多假设,但事实证明,德米特里是一位极具魅力的青年,他的追随者为他的王位誓死而战。
1603年,波兰立陶宛联邦王公亚当·维什涅韦茨基与俄国沙皇鲍里斯之间发生了边境冲突,沙皇军队烧毁了谢韦尔斯克边境附近的一些维什涅韦茨基家族的城镇。就在此时,亚当“发现”了一位声称自己是沙皇伊凡四世之子德米特里的年轻人,希望波兰国王能够帮助他夺回王位。

这引起了联邦注意,亚当被传唤宫廷,国王对此十分热切但官员理智地给予反对,最终,国王放弃了对德米特里的公开支持。
与此同时,亚当的表弟康斯坦丁,向岳父,桑多梅日督军耶日·姆尼谢赫引荐了德米特里,德米特里之后住在了桑比尔。
之后德米特里得以面见国王,齐格蒙德提出了非常苛刻的要求,比如割让领土以换取波兰有限地支持。德米特里可能允诺并秘密“皈依”天主教。然而这些都只是必要的政治策略,成为沙皇后,他不曾割让一寸国土。作为秘密的天主教徒,他继续以东正教公开行事。
国王提供的支持很有限,波兰权贵只能动用自己的人力财力。1604年夏,波兰雇佣兵已达2500人,此外还有2000名“哥萨克”和200名投奔的俄国人。与等待他们的任务相比,这支军队的规模不值一提。
出发三天后,德米特里的军队来到了第聂伯河前。在基辅市民的帮助下,军队无损渡过大河——1604年10月,德米特里越过边境,去夺回王位。
在发动入侵时,德米特里向自由哥萨克和俄国边境城镇送了许多信件,而顿河哥萨克将“真正的沙皇”归来的消息沿着南部边境一直传播到乌拉尔山脉,为德米特里赢得更多支持,还聚集了一支军队等待与他会合。
在选择入侵路线时,德米特里和姆尼谢赫避开了通往莫斯科的最快路线,而选择了俄国西南的谢韦尔斯克。除靠近德米特里的营地外,谢韦尔斯克对戈东诺夫强烈不满,在这里,德米特里可以获得当地的支持。
除重要城镇外,谢韦尔斯克还有大量国有农民,他们拥有一些特权,这里最富裕的地区当属人口众多的科马里茨克,当地居民富裕,更是在边防中磨砺出的老兵。而经由沙皇伊凡和戈东诺夫的统治,很多人沦为农奴或流离失所,对鲍里斯积怨颇深。
德米特里越过俄国边境后,一直在林中跋涉,避免与大股俄军遭遇。在行军中,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德米特里。边境堡垒莫罗夫斯克,经过短暂的谈判,向德米特里投降。莫罗夫斯克居民把指挥官抓了起来,交给哥萨克。
胜利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传播开来,现在不仅谢韦尔斯克的农民,所有社会阶层都相信德米特里是真正沙皇。切尔尼戈夫的市民和驻军希望效忠德米特里,但指挥官们和莫斯科射击军撤到城堡抵抗。很快,哥萨克抵达了切尔尼戈夫,于是市民打开了城门,但哥萨克直接劫掠城市,与此同时,切尔尼戈夫人俘虏了他们的指挥官。
当德米特里抵达时,被俘的指挥官都移交给了他。只有一位指挥官拒绝效忠并被处死。正是此时,德米特里表达了对麾下掠夺切尔尼戈夫的愤慨。尽管自己为王位而来,但他是人民的保护者,而非暴怒的征服者,此举一举赢得了谢韦尔斯克的民心。耶日·姆尼谢赫对德米特里受到的拥戴印象深刻,整个谢韦尔斯克都在高呼:“上帝保佑德米特里·伊凡诺维奇,全俄罗斯的沙皇。”
在德米特里的军队接近切尔尼戈夫时,顿河哥萨克阿塔曼科雷拉带着援军按计划抵达。科雷拉的顿河哥萨克只有五百人,但它对德米特里的军队是极为重要的补充。这些顿河哥萨克是出色的骑兵,他们将做出非凡的贡献。
由于局势顺利,德米特里和姆尼谢赫改变了计划,决定直接前往位于切尔尼戈夫东北的诺夫哥罗德-谢韦尔斯基,此地地处要道,当地指挥官彼得·巴斯马诺夫还不断加固城镇,抽调附近驻军和民兵,还获得了射击军增援,并拥有20多名炮兵和其重炮。为开阔射界,他烧毁了郊区。哥萨克试图与该镇谈判,但策略没有奏效。巴斯马诺夫效忠于戈东诺夫,将投降企图扼杀在萌芽,这给德米特里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德米特里军队的火炮太小,无法让守军减员,也无法摧毁城墙。由于炮火无法迫使其投降,波兰人决定直接强攻。11月23日,波兰人两次进攻,两次被击退,失败没有使波兰人气馁。第三次强攻在夜间,他们用雪橇载着木塔作为盾车,德米特里的手下打算用它掩护运输柴草以烧毁木制城墙。但巴斯马诺夫对敌人的计划了若指掌,用城头火炮摧毁了攻势,战斗一直持续到黎明,攻城失败。德米特里的第一次失败在雇佣军中引发了近乎哗变的骚乱。
就在他们计划抛弃德米特里时,令人振奋的消息传到了营地:普季夫利主动加入德米特里。这改变了谢韦尔斯克的战略局势,事态发展让雇佣军安静下来。拥有石墙的普季夫利位于诺夫哥罗德-谢韦尔斯基东南,是一座富饶的大城,这是该地区最重要、防御最严密的城镇,也是整个西南边防的中心。德米特里非常清楚普季夫利的意义,但他对军队不抱幻想(——他们甚至没有攻城炮),如今,这城市就匍匐在其腿下。
普季夫利与大多数南部边境城镇不同,人口数量很多,尽管是贵族发起(支持德米特里)的起义,但市民们很快就跟随贵族,大多数人都愿意相信德米特里。不少官员也加入其中,当地修道院对德米特里很热情。唯一抵抗来自驻扎的两百名莫斯科士兵,他们坚持了两天后投降。
普季夫利起义对德米特里的事业至关重要,它引发了更多起义。普季夫利很快成为德米特里政府的临时首都。普季夫利不仅是坚固的堡垒,它的市民和驻军也增强了德米特里的军队,丰厚的粮草火药储备对战争也意义重大。城镇投降后,官员将资金交给了德米特里,德米特里用其中的一部分支付佣兵。
官员倒戈对德米特里的事业起到了重要推动作用,而德米特里有意优待投降者也提供了帮助,吸引更多的城镇和驻军加入。在普季夫利宣布支持德米特里后不久,起义迅速蔓延到西南边境。
1604年秋天,谢韦尔斯克的许多村庄也都以德米特里之名起义,第一个起来反对沙皇鲍里斯的是科马里茨克地区的农民,11月底,整个地区都宣布加入德米特里。1604年12月1日,当地将他们的两个指挥官交付德米特里。这些起义组成了俄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农民起义。尽管他们是富裕的国家农民,但对沙皇鲍里斯的政策不满,沙皇此前的强征还招致了更大的怨恨。
起义继续蔓延,在 12 月初引发了科罗米驻军起义,科罗米位于就在科马里茨克区的东北部。当克罗米起义时,驻军指挥官与他的部下一起为德米特里而战,他们迅速将起义推向卡拉乔夫和奥廖尔。
惊慌失措的俄军赶往卡拉乔夫,但为时已晚,该处已经易帜,附近的布良斯克和奥廖尔部分地区紧随其后。戈东诺夫不能再失去奥廖尔,如果失去奥廖尔,德米特里的军队就可以前往莫斯科,出于这个原因,沙皇调集了足量军队前往奥廖尔,而德米特里则仍在继续围攻诺夫哥罗德-谢韦尔斯基。
普季夫利投降和谢韦尔斯克各地起义的消息很快传到诺夫哥罗德-谢韦尔斯基,但由于巴斯马诺夫,德米特里无法占领该城镇。
1604年12月上旬,德米特里得到了普季夫利重炮的增援,立即开始对城市的炮击,驻军损失很大,而且粮食不足,但仍在坚守。为争取时间,巴斯马诺夫与德米特里谈判,要求休战两周。让巴斯马诺夫惊讶的是,德米特里同意了停火。这两周的延误足够让鲍里斯的军队接近诺夫哥罗德-谢韦尔斯基。这将开启第一次德米特里战争中的第一场大战!
鲍里斯紧急动员了所有可用部队,所有受过战斗训练的人都应在两周内向莫斯科报到——违者将被处以死刑,但动员实际上需要一个多月,而且还有秋季道路泥泞影响。
由于俄国当时的糟糕情况,鲍里斯只能够动员不到15000名贵族与德米特里作战,其中许多人因为经济窘迫被迫担任下马步兵。不过鲍里斯足够现实,知道贵族很难履行义务。在1604年早些时候,他要求按过去一半标准提供骑兵,许多贵族仍难以履行义务,但依然提供了大量战斗仆从。不过这群人存在严重问题,一部分战斗仆从曾是服役贵族,他们对鲍里斯·戈东诺夫禁止赎身的法案怀恨在心。另一部分则只是武装农民。总体而言,他们士气低落,兵无斗志,补给匮乏,是鲍里斯军队最不可靠的部分。
1604年俄国还征召了民兵,大多数民兵负责后勤工作,但有些人持有武器。许多民兵特意打扮成哥萨克的样子,带着火枪,其他人则装备弓箭、弯刀或野猪矛。缺乏训练的民兵很低效,但鲍里斯还是使用了他们。
沙皇调动的民兵肯定有一万多人,也许更多,武装低劣、后勤匮乏、士气低落的战斗仆从和农民民兵经常混编,这种愚蠢的政策造成了潜在的危险。

在战争时期,俄国高级指挥官从波耶杜马中选出,但杜马中只有一小部分具备军事才能,鲍里斯还无法委以重任,因为指挥权是由门第而不是能力决定。更复杂的是,1604年鲍里斯的政局迫使沙皇优先考量忠诚。结果,费奥多尔·姆斯季斯拉夫斯基和德米特里·舒伊斯基成为指挥官,但他们都难堪此任。
舒伊斯基的指挥下的军队,绕过德米特里的军队,去夺回叛军控制的切尔尼戈夫。与此同时,姆斯季斯拉夫斯基指挥的主力向布良斯克进发,封锁前往莫斯科的道路。
应召贵族陆续抵达莫斯科,很快被派往加强这些部队。费奥多尔·姆斯季斯拉夫斯基担任了战事的总指挥官,他的基本指示很简单:尽快进攻正在围攻诺夫哥罗德-谢维尔斯基的德米特里军队。
而在莫斯科,鲍里斯试图向臣民和士兵隐瞒入侵,声称动员只是由于哥萨克叛乱。但没有人被愚弄,每个人都知道,德米特里的宣称是动员的真正原因。
了解到这些后,统治者改变了策略,谴责德米特里就是一个邪恶的离职修士和巫师。鲍里斯监视他的臣民,一旦提及德米特里的名字,惩罚就是死亡,有时连坐整个家庭。没有人敢说真话,恐惧情绪笼罩着莫斯科,鲍里斯与公众关系愈发疏远。
到1604年12月,姆斯季斯拉夫斯基在布良斯克附近集结了一支庞大的军队,由于战事在冬季进行的,所以行军实际上比春秋季更容易,1604年12月20日,鲍里斯的军队接近了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被迫转移对诺夫哥罗德-谢韦尔斯基的围攻的大部分军队,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敌人。
尽管德米特里的势力不断壮大,但此时他的手下最多也不过15000人。更糟糕的是,当姆斯季斯拉夫斯基的军队接近诺夫哥罗德-谢韦尔斯基时,巴斯马诺夫积极出击,骚扰德米特里的军队,给他制造了大量麻烦。德米特里的境地非常困难。但幸运的是,姆斯季斯拉夫斯基没有掌握主动权。
诺夫哥罗德-谢维尔斯基战役发生在1604年12月21日。德米特里处于兵力劣势。但他有几个优势:敌军指挥官就门第争吵不断、士兵因待遇而士气低迷。
当时的沙俄军队中,大部分服役贵族状态很糟,许多人贵族穿着劣质护甲,戴着布帽。他们通常携带弯刀,骑着廉价的健壮小马,他们更喜欢弓箭而不是火绳枪。除了地位更高之外,弓在精度和射速上也比火药武器更优越——当然,最重要的是价格低廉。俄国贵族骑兵可以在马鞍上准确射箭,但没受过正规军事训练。他们士气低落,缺乏纪律和勇气,但贵族骑兵相信绝对的数量可以压倒对手。
姆斯季斯拉夫斯基并非无能之辈,他将莫斯科军队排成一列分为左中右三部,没有预备队。战斗开始前,姆斯季斯拉夫斯基还在附近的峡谷埋伏了射击军。
另一头,德米特里发表了一次演讲,振奋军队的士气。随后波兰人率先投入战斗,小规模进攻被俄军击退。但这只是战术侦察,用于寻找莫斯科军阵薄弱之处,波兰人不断重复这个步骤,而俄军只在固守阵地。终于,波兰人发动了更猛烈的袭击,四支旗队投入战斗,引起了混乱,四支翼骑兵旗队随后冲锋,摧毁了莫斯科右翼。俄军右部动摇并无序退入主部,主部受到溃军裹挟。只有左部未受影响,试图掩护破碎的莫斯科主力的撤退。埋伏的莫斯科射击军也很倒霉,被发现后被波兰步兵击败,沙皇的指挥官们对战局完全无能为力,他们什么都没做。
沙皇军队无法有效作战的原因至少部分是因为波兰骑兵旗队直接闯到了姆斯季斯拉夫斯基本人面前,这位指挥官奋勇作战,负伤坠马。如果不是射击军赶到迫使波兰人撤退,否则被俘的将是姆斯季斯拉夫斯基。
至此,德米特里赢得了战斗,胜利很快传遍了整个边境,并说服了更多人加入“真正的沙皇”的事业。在战斗中,德米特里纵马横刀,冲锋陷阵,鼓舞了他的部队,其勇敢为世瞩目。他的损失很小,可能只有一百二十名波兰骑兵。
如果不是德米特里不愿屠杀自己的子民,这场胜利本可以是决定性的。现在,沙皇的军队仍然完好无损,继续封锁通往莫斯科的道路。姆斯季斯拉夫斯基的部队高达四千伤亡,但多是伤兵。鲍里斯的军队避免与德米特里进一步接触,向北撤退到斯塔罗杜布,等待增援和新指挥官。
鲍里斯对失败震惊,选择向公众瞒报消息,担心可能进一步动摇臣民,还在首都举行了一次“胜利”游行。
但严格来说,德米特里在诺夫哥罗德-谢维尔斯基的胜利并没有改变战略局势,德米特里仍然面临着庞大的俄军。他的波兰雇佣军也厌倦了无望的战斗。即便更多支持者来到德米特里的营地,也没有真正改变局势。他们仍然无法占领面前的城镇,德米特里不情愿地在12月28日解除了围攻——将他的军队撤向东部,前往肥沃而友好的科马里茨克地区,他希望在那里休整一段时间。
年底,德米特里的军队不断壮大,但他的军队中的波兰人对于现状不满。最终,1月1日,他们掠夺了军队的辎重,姆尼谢赫和德米特里也无力阻止。一些波兰雇佣军甚至撕毁德米特里的旗帜,军中只剩下不超过1500名波兰人。两天后,姆尼谢赫也加入了离开的波兰军队。不过他的离开是为了在波兰获取资源,招募新的佣兵帮助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设法保留了一些波兰旗队,但他的军队现在不再由波兰人,而由忠实的哥萨克和俄国人主导。随着他进入科马里茨克地区,越来越多的俄国人涌向他,西南和南部边境的更多城镇和堡垒为他敞开。
德米特里在距离谢维尔斯克约10公里的科马里茨克区建立了冬季营地。当地的市民和村民敲响钟声,带来面包和盐,张开双臂迎接他。他们对沙皇德米特里和他军队的非凡行为非常惊讶。德米特里不从农民那里抢夺物资,只使用了民众提供的物资。他不允许军队掠夺村庄,阻止士兵伤害平民。
该战略的影响是巨大的,德米特里的体恤民众,善良随和,富有幽默感的传说在当地口口相传,流传至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