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长,我们已经跟拉米恩谈过了……而且我的判断是,你们如今的矛盾只是因为他和他的生徒对您的成见过深,因此隐瞒了一些关键性的信息。”
胡尔伦·沙珀阴沉着脸看了一眼姬塔·伊斯特鲁里亚:“如果换了别人这么说,我就会当作是你自画招供叛国了……但我不想对蒙天堂赐福的人如此行动,只要你没有做出比包庇那个蛊惑人心的狂徒更恶劣的事,我就不会对你动武。”
金发女孩儿摇摇头:“虽然我猜这绝对包括了某种恶劣的回忆但还是必须问一句,您为什么要这样在自己人的队伍中到处找敌人?”
“你居然真不知道?看来你毫无疑问从来没来过坎那布利斯!留心听好长辈和长官的告诫:我之所以到处寻找敌人,正是因为敌人无处不在!我们是在和恶魔和邪教徒们交战,那些畜生最精通欺诈之道,没有什么能比他们更擅长骗取你的好感、进行伪装,就像眷泽城的陷落一样……要不是我和审判庭的先辈们,坎那布利斯也会重蹈覆辙!别忘了‘赤晨大屠杀’!”
姬塔紧蹙的眉头一瞬间松开:“赤晨大屠杀,发生在六十年前。”她听见自己说,“莉莉图冥娜蛊亲自率领的恶魔渗透者,通过附身于人类信徒体内的方式混入了坎那布利斯城。在那之后它们在城内大肆破坏,总计造成了62人死亡……并且,用死者的血液泼洒在守护石上。”
“没错。”胡尔伦·沙珀表情越发阴郁起来,点了点头,“而我就是,当年坎那布利斯城的新兵之一。所以,你明白了吧?不是警觉心把坎那布利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是如果没有这种警觉心坎那布利斯根本撑不到今天!在那之后整整六十年,我们也不是没遇到过更强力的敌人,连巴洛魔霍乱扎德都在我们和守护石面前折戟!守护这座城市的不是傻白甜的圣母心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花田头脑,而是警惕和纪律……也只有这些能够拯救现在的坎那布利斯!”
“重点在于守护石。”姬塔小声嘀咕道,“我是说,守护石链是女神的神器,这一点您应该是亲历者不容置疑;……我直截了当地说,就在今天凌晨,神鹰卫对已经沦为邪教徒据点的灰兵营发起了一次失败的突袭,并且看到了坎那布利斯市的守护石近乎完整的残片。”
胡尔伦双目圆睁:“守护石在灰兵营……邪教徒手里?见鬼!他们怎么敢?就算是受领了恶魔领主污秽力量的邪教徒,也一样会受到守护石圣火的炙烤!”
“问题就在这里。在我们被莉图魔冥娜蛊击败之前,她正在指挥着一批毫无疑问包含有巴风特和德斯卡瑞神职人员的邪教徒,对守护石施展某种污染仪式……虽然一时间没有成功,但守护石确实没有灼烧她的部下。”
短暂的沉默。
“坎那布利斯的守护石遭到直接的攻击,只有两次;确切来说,所有守护石总共也只遭受过两次直接的攻击。第一次是赤晨大屠杀被冥娜蛊泼血,第二次是二十三年前的第四次远征期间,被巴洛魔霍乱扎德的斩首剑直击。”姬塔摩挲着下巴说道,“但后者的底细我们都很清楚,只是一把普通的巴洛魔处刑剑。”
胡尔伦·沙珀猛地拧起眉毛:“好好想想你想要说的话!你难道想说女神的圣物会仅仅因为这一次远远的泼血就被腐化了?!”
到了最关键的当口了,但姬塔就算硬着头皮也只能用若有所思的表情把心虚隐藏起来:“我不想相信……但在靠近守护石的时候,我听到了大量杂乱无章的争吵声,就像是一千个灵魂在里面开会。”
胡尔伦眉头紧蹙,沉默不语。
“后继者的教导中至为重要的一条便是凡人当自强。如果守护石的作用并不是单纯地在城市范围内‘制造’天堂之光,而是放大远征军的英灵们的力量的话……”
“够了,孩子。”胡尔伦突然开口打断了姬塔的发言。他盯着人类少女说道:“这个推论再阐发下去就要变成妄自揣测后继者的旨意了,所以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但是,有一个人可以帮助我们搞清楚守护石是否真的有腐化之虞——那个河城诸国女王的前顾问。”
虽然这事我早就知道了吧。姬塔点点头:“如果守护石里真的是我们的先辈们的灵魂的话……我想拯救他们。根据地底圣教军们的传说,天使拉瑞尔是在守护石链建立之前不久在坎那布利斯地底遇袭的。我不知道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我相信如果是拉瑞尔君的话,一定不会坐视自己战友们的灵魂被玷污而无动于衷的。我接过了他的剑,至少在这一点上我有义务。”
“……以及,如果真的无从选择了,则要以活着的人为优先。”
胡尔伦·沙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让姬塔吓了一跳。“去找你该找的人吧!城市中心有我们守着,至少在那些深渊的畜生们没达成他们的大计划之前都安全得很!”
姑且这边稳住了胡尔伦,不过看样子他对德丝娜信徒的成见恐怕也就收不回来了。姬塔心里一边嘀咕着一边跨过银龙之血已经干涸的林荫路,走向德丝娜圣殿去跟那个对自己的能量没点数的祭司大人汇报。
“……对啊,城市昨天就遭到了攻击,银龙特伦蒂利弗也遇害了。你们怎么现在才知道?”
“啊这,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反正,我是一直从黄昏工作到清晨,再从清晨工作到黄昏,在伯爵的宴会上伺候宾客们。后来其他仆人来接我的班,我就去睡了……醒过来的时候恶魔已经进了宅子!我甚至连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却不料撞见拉米恩正在和一个行为得体但却灰头土脸、显然狼狈逃窜了一段时间的半精灵男仆交谈着什么,而且后者显然相当激动。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再等等。”姬塔耸了耸肩,扬声说道。
“啊,没关系,你大概正是男仆先生需要找的人。”拉米恩一拍脑袋说道,“介绍一下,这位是神鹰卫的姬塔小姐,还有圣武士席拉……等一行,在城市内寻找残余反抗势力的义勇军。而这位呢,是德尔——岱兰·凯尔·阿伦岱伯爵的男仆。显然阿伦岱伯爵府因为按照准军事级别修筑了大门,没有立即被恶魔攻破,他于是来寻求救援啦。”
“是这样的,我是阿伦岱伯爵……岱兰·凯尔·奈维斯·阿伦岱亲王的仆人,我家老爷和他的客人都被困在了宅子里,大宅守卫都不见了!”半精灵男仆可怜兮兮地把这番话又颠来倒去重复了一遍,不过这个阿伦岱伯爵的称呼姬塔倒是有印象。
“阿伦岱家族?那不是皇族的一个……”
姬塔用舌尖抵住上牙膛,思索下面这句话说出来是否会太失礼。十多年前,这个皇室的表亲家族在世界之伤东面的领地遭到了恶魔的袭击,一家老小都被堵在庄园里几乎被一网打尽。虽然姬塔不清楚具体名字,但她确实记得阿伦岱家族最后的幸存者是个以性格放荡而著称的男性阿斯莫神裔。“大致情况我也明白了,不过阿伦岱伯爵府结果建在了坎那布利斯前线?不管怎样,总之倒霉事又找到阿伦岱家族头上了。”
“唉,谁说不是呢……”显然姬塔的态度已经与同意帮忙无异,男仆松了口气,不过表情还是很难堪——不如说因为姬塔点明了阿伦岱家族的现状而更脸红了:“别人劝我别干了,说阿伦岱家族遭遇这种灭门惨案,不可能只是因为时运不济。但我觉得,既然我家老爷是那场灾难唯一的幸存者,那应该反过来说他才是有上天眷顾!而且工资也给得不低……”
“我个人也恳请你救岱兰于水火。”拉米恩挠了挠脸,表情倒是颇为认真,“我跟他……就,有一段过去。虽然他并不是月亮母亲之道的追随者——不如说,他对包括伟大的梦者和后继者在内的一切善神都抱有一种没来由的敌意,但我知道他只是被自己的过去伤得太深,因此对一切善意都用刺来回敬而已。”
“你说你跟那个岱兰君……emmm,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感觉意外?”姬塔摊了摊手,“所以,伯爵府在哪里?如果距离太远的话,我们现在过去也只能为阿伦岱伯爵收尸。”
这话已经等于直接同意了去救援阿伦岱伯爵府,男仆顿时喜笑颜开:“就在这条大道继续向北,走过一条街就是了。阿伦岱伯爵府是一座占地面积不小的庄园,你一定能够看到它。”
“啊,稍等!”拉米恩突然出言阻止。他朝男仆点了点头,“你先去逃难吧,我还有点事要跟姬塔小姐交代,一分钟就好。”
“诶?好、好的……”
“记得去铁卫雄心酒馆。”姬塔也不以为忤,笑嘻嘻地为男仆指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