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江傍晚的雪落不进杭州深沉的夜。
虚拟的爱不可穿越次元。
我看见那里永恒不化的冰雪，看见玫瑰盛放、永不凋谢。
于是我知道，她不会永远陪在我身边。
——
冬至日。
难得的空闲时光。
嘉然缩在被子里刷着手机，向晚在看新出的游戏攻略。贝拉习惯性拉开架势练习基本功，而乃琳蛮横地把脚放在贝拉大腿上睡觉。
“啧啧啧。”
嘉然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带着耳机，发出莫名的笑声。
然而只要戴上耳机，自认为微小的声音，在旁人耳里也仿佛电闪雷鸣。
乃琳猛地睁开眼睛，纤长的手臂穿过床边的横栏，把手机抢过来，用带着倦意的嗓音埋怨道：“看什么呢，还戴上耳机。小朋友长大了是吧……”
后面的话却戛然而止。
——手机上是粉丝剪辑的乃贝cp向视频。
是两年以来乃琳与贝拉互动的变化：刚开始还很青涩，一眼RP。慢慢地，剧本感带来的生疏褪去，心防卸下，两人的互动越来越自然。
乃琳侧头，透过贝拉深蓝色的长发，刚好和嘉然对视，看见嘉然眯着眼睛露出一个姨母笑。
“什么呀，给我看看……”
贝拉拨开乃琳搁在自己身上的一双长腿，好奇的凑过去，手机却在乃琳的指间翻了个面，贝拉只看到一个粉色的手机壳。
“没什么好看的……”乃琳避开贝拉的视线，“小的长大了，看不健康的东西。”
“嗯？嗯……”嘉然瞪大眼睛，无辜躺枪。
一大一小用眼神迅速交锋：
乃琳：这个黑锅你背定了
嘉然：凭什么
乃琳：谁让你瞎看
嘉然：事实好么
乃琳还想反击，手中却忽然握了个空。
原来趁着她们眼神交流的这会儿，贝拉瞅准时机，把乃琳手上的手机夺了过去。
“到底什么东西，还不给我看……”贝拉得意的将手机翻面，看了一眼。
手机上视频的进度刚好走到“白龙马”。
视频里：贝拉站在团队的边缘，双手放在身后，快速眨着眼睛，然后突然搂着旁边的乃琳亲了一口。
看到这一幕的贝拉石化当场，脸上迅速浮现淡淡的红晕。
仿佛空间凝固，所有声音都消逝了一般，所以手机外放的声音显的额外响亮。
——
良久。
在一片寂静中，向晚抬起头来，觉得气氛有点不对，疑惑发问：“我错过什么了么？今天冬至日哎，对哦！冬至日怎么可以不吃火锅，我们来煮火锅吧！”向晚眼睛一亮。
“而且火锅怎么可以不配饮料呢？”乃琳笑眯眯接话，“然然，你去和晚晚买饮料吧。”
向晚“啊”了一声，看着窗外的冷风有点儿犹豫，却被嘉然拖下了床。
“快走啊，快走。”
嘉然催促。
好像宿舍里埋着一颗即将爆炸的地雷。
——
乃琳听见两个小的出了门，“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着，越来越远。
宿舍里忽然安静下来。
火锅底料在电磁炉里融化，发出“滋滋”的声音，加上热水，没过多久宿舍里就氤氲起白茫茫的雾气。
两个女孩的身影在白雾里都有些茫然不清。
乃琳调好两个油碟，递给对面呆坐着的女孩一个。然后夹着一片滚烫的薄片牛肉放进碗里，用筷子摁进装满调料的碗，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勾着酱料。
贝拉看着油碟递过来，没做声。把头低下去，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屋子里的空调呼呼的，发出温暖的气流。
“唉……”
一声轻微的叹气。
叹气声之后，乃琳开口：“其实你也没必要尴尬，都是演戏嘛。那些粉丝喜欢玩CP就玩咯，跟我们没关系。”
火锅腾腾冒着热气，模糊了对面女孩的脸。
贝拉的头埋的更低了。
“可是，他们越来越过分了！”丝丝淡红色耳边延伸到贝拉的脸颊，仿佛三月桃花的颜色，“那些视频，还有同人文什么的……”
“很正常，这说明粉丝喜欢我们。”乃琳不以为然的道，“从心理学上来说，这是一种代偿行为。粉丝认为我们两个都足够优秀，可以代替自己陪着偶像之类的，所以根本没必要尴尬。”
“还有定位在18+的……”
长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让人需要用力的呼吸。
“你看过了？”乃琳忽然问。
或许是坐在火锅边的缘故，乃琳觉得自己的脸也开始发烫。
贝拉的脸更红了，默默地点头。
“你不会被那些视频和同人短文给振进去了吧，王贝拉！”乃琳扶额，惊呼。
上网冲浪的时候不要什么东西都看啊喂！
“我就是觉得……觉得，你对我，和对别人有点不一样……”
贝拉声音小小的，小的像火锅上空水雾消散时的动静。
“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你……关于‘爱’的那种喜欢。”
——
不是“你对我不一样所以可能喜欢我”，而是“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你”。
或许撩动心弦的人是你，但首先坠入情网的人是我啊。
——
所以到底什么才算爱？
有一天你遇见了一个人，然后突兀的爱上她，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原因，爱的死去活来痛到在床上打滚，可你还是执迷不悟。
你会记住她的喜好她的口味她的穿衣风格，为了能聊上两句话疯狂的去看她喜欢的电影电视剧，强迫自己去做以前根本不感兴趣的事。
哪怕最终是一场空想。
在你忘情的付出代价的时候，不会去想要得到什么回报的，可如果代价是粉身碎骨呢？
烛火会爱上飞蛾么？趋光性罢了。
错误的本能会让那只蛾子燃烧成灰。
——
两相无言。
乃琳索性出了门，想去外面透透气，却刚好撞见两个小的提着一大袋饮料回来。
“喂喂喂……有没有给我留几个牛肉丸子！”
向晚首先撞开宿舍的门，咋咋呼呼大吼，外面的冷风把向晚的脸吹的红红的，赶紧缩回火炉边坐下。
嘉然紧随其后，瞄了乃琳一样，走进宿舍，又从门后面探出一个头，小声的问：“吵架了？”
“管好你自己的事！”乃琳莫名觉得烦躁，打发嘉然进门。
嘉然“唉”了一声，复又充满了元气，大踏步离开。
乃琳探身从地上哈了一捧雪，搓成一个雪球，然后狠狠的扔出去。
雪球在墙上撞的稀碎，撞碎的痕迹像一朵盛开的蔷薇。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本来乃琳以为会是很大的一场雪，但实际上，直到夜晚地上才铺了薄薄的一层。
落到手上却并没有什么冷冽的感觉，或许是气温太低，肌肤的温度和雪花一样寒冷。
乃琳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机，B站、豆瓣、微博，一个个软件依次排列，一一打开。
切到没人知道的小号。
然后取消软件里所有名字带“乃贝”的收藏。
——
“王贝拉，我和你只是逢场作戏，别当真。”
“你能听懂么？我不爱你。”
“一点儿都不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