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弗梅特之夜 Baphomet by Night
作者:Peter McLean
ps:这个作者写了不少星界军的小说,我觉得都挺有意思的。之前翻的Lightning Run也是他的作品,这种抗击混沌的星界军士兵的小故事都挺值得一读的。
ps2:这个故事里的雷斯利安45团,和小说No Name里的是同一个。
忙了一段时间,现在也阳完了,可以继续找小说看了。

星界军短篇
登陆艇撞上了一堵湍流形成的墙,几乎将库利下士(Corporal Cully)的脊椎从脖子后面撞出来。他已经习惯了空降,他和拉柴恩中士(Sergeant Rachain),但他们应该是这里仅有的习惯了的人。另一名下士没准也习惯。杰姆辛(Jemsin),这是她的名字,并且她看起来足够的强悍,但是随着飞船不断的坠入笼罩着锻造世界巴弗梅特的难以穿透的黑色的污染云,被分配给他们的整个排的新鲜士兵们却都因恐惧而脸色苍白。
不过驻军这个职责很好,库利想到。他觉得在瓦尔丹(Vardan)战役之后,他应该能休息一下,包括他和拉柴恩。他对中尉,这个德莱尼(Delaney),有不少怀疑,因为他看起来还不到剃须的年纪,但那又怎样?如果一个排有一个足够好的中士,就不需要军官有什么能耐,而他知道他的老朋友拉柴恩是团里最好的那个。
登陆艇撞上了另一个湍流形成的口袋,然后像砖头一样掉了半英里,才再次平稳下来。库利感觉到自己的身份标签和他脖子上戴着的陈旧的银色天鹰座在突然降低的重力下从胸口升起。其中一名新兵套着安全带向前倾,对着他的靴子上呕吐。另一名看起来她可能要哭出来了。
库利摇了摇头,默默的感谢黄金王座,他们并不需要真的和这些孩子一起上战场。
随着登陆艇继续降低着高度,湍流有所缓解,但库利除了从观察口看到令人窒息的黑云外,仍然什么也看不见。最终,这艘船冲破了云层,它的灯光在短暂一瞥中向他展示了破碎的铁矿石和被炸毁的工厂,和一根耸立在贝莱斯城(Beleth City)中心的上行桅杆。当时是半夜,能见度非常糟糕,飞行员只能依托鸟卜仪的信号进行靠近。但至少这次降落没有人朝他们开枪。巴弗梅特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一个多星期,席卷了整个星球的混沌邪教被击败,被毁坏的锻造世界终于回到了它所属的帝国手中。
飞船倾斜了,库利看到他们下面被标示出的一个降落点的灯光,是由标准配发的防卫兵灯组胡乱拼凑而成。那里有一个临时的营地,由昏暗的辉光灯照亮,看起来像是几座用防弹板和迷彩网制成的半永久性庇护所。
飞船引擎的轰鸣声随着猛烈减速而上升为刺耳的尖叫声。刚才呕吐的新兵发现自己胃里的东西再次爬了起来,而这次是吐在自己的腿上。呕吐男孩(Puke Boy),库利立刻给他起了名字。
他从不费心去了解任何新兵的真实姓名,直到他们能在第一次火拼后幸存下来。要不然根本不值得为此付出努力。拉柴恩在部队舱的对面瞥了一眼,眨了眨眼。关于起名字的兴趣是他们的一个老笑话,在那时几乎是一个传统,他很好奇现在中士是否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飞船撞落在降落点破裂的岩石混凝土上,一声巨响把库利的牙齿震到头骨里,当它被撑在起落架上时,油腻的蒸汽从惯性阻尼器中排出。库利按下了空降吊带上的快速释放闩锁,站了起来,急忙从旁边的网带上解下来他的激光枪和背包。拉柴恩已经穿好了装备,并大喊着命令。
“起来!”中士吼道。“在星界军里没时间在闲逛。爬起来并部署。这是美丽的巴弗梅特,在帝皇给出其他命令之前,这就是家。”
喃喃自语的诅咒声在飞船上回荡着,新兵们摸索着从固定带中挣脱出来,他们的背包和激光枪在匆忙服从中士命令的过程中纠缠在一起。空投坡道猛地落下去,冷空气冲进船员舱,夹杂着烟味和陈旧的菲西林的气味。
拉柴恩现在正在坡道下面,挥手让新兵出去。杰姆辛是第一个,她的背包搭在她厚实的肩膀上,她的激光枪保持着战斗命令的姿态,赶着她的小队出去。如果这批人曾在基础训练中经历过不止一次的空投部署练习,库利会感到惊讶,事实也证实了这一点。他召集好自己的小队,包括呕吐男孩和哭泣女孩(Crying Girl),沿着坡道进入寒冷的黑暗中。
“部署完毕,中士。”他对拉柴恩说。
“如果这就是你所称之为的。”拉柴恩喃喃自语,然后看向营地。“等一下,欢迎委员会来了。”
一名身材魁梧的防卫军中士正向他们走来,身后跟着两个男人。她脏兮兮的,她的防弹盔甲已经破裂了,左前臂上缠着一条长长的、有污渍的绷带,衣服的袖子被撕掉了。德莱尼上前向她打招呼,其他防卫兵也开始露面,背包已经都扛在肩上。
“德莱尼中尉,雷斯利安45团(Lieutenant Delaney,Reslian Forty-Fifth)。”他自我介绍道。“我们来给你们提供救济。”
“没想过你们来这里观光。”她说。“怀曼中士(Sergeant Wyman)。自从我们失去了中尉,我就是这里的指挥官。”
库利注意到她没有给出他们的团号,但他们的紫罗兰色眼睛和破烂的徽章告诉他他们是卡迪亚人。前哨站里似乎只剩下十个人左右,而且他们全都受伤了,脏兮兮的。他默默地向帝皇祈祷,感谢他们这次逃过了真正的战斗——看来巴弗梅特之战的胜利来之不易。
“我们给你们留下了充足的物资。”怀曼补充道。“你们不会在你们的小假期里挨饿的。”
德莱尼只是点了点头。在他们离开运兵舰之前,他为军官们举行的战术简报包括来自军务部的电文。前哨站的兵力可能很少,但那里有足够的食物和弹药维持他们几个月的时间,这至少让他们不必卸下通常的重型补给箱。巴弗梅特竟然成了库利记忆中最舒适的岗位。
“已经做好运输准备,只等你们准备好,怀曼。”拉柴恩对她说。
“哦,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大个子女人说。“玩得开心。”
她带领幸存的人员走上坡道,一言不发地进入等待的登陆艇,拉柴恩在引擎开始隆隆作响时匆匆将他们的排赶出了引擎喷射的范围。
“好吧,嗯,那么我们就先四处看看,好吗?”库利喃喃自语道。
呕吐男孩看起来正要说些什么,但当他开口时,登陆艇的引擎发出了一声怒吼,将他的声音淹没了。飞船从混凝土上升起,带着雷声飞上天空。
库利转身带领他的小队进入营地,发现拉柴恩走在他身边。
“‘营地将会是井井有条’”中士说,引用着他们简报中军务部的话。“‘你们将收到离任人员的全面移交’,当然会。”
库利耸了耸肩。对他而言,军务部是一群推着手写笔的椅子抛光师,他早就学会了不依赖他们说的任何话。
“那么还有什么新鲜事呢?”他说。
“给你的小队成员起名了吗?”
“呕吐男孩和哭泣女孩,到目前为止。”库利说,中士笑了。“那个杰姆辛能区分激光枪和烟棍(lho-stick)吗?”
“好像可以。”拉柴恩说。“我讨厌被关进这样一个我们不认识任何人的剩菜部队。虽然士兵们都是嫩的跟草一样,这应该并不重要。无论如何,我看不出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除了玩骰子之外,我们能做任何其他事情。”
“很适合我。”库利说。“除非你需要我,否则我就待在我的铺位。我们可以在早上去四处逛逛。”
拉柴恩点了点头,去帮助德莱尼在营地的指挥所里安顿下来,那里也只不过是一个潮湿的防弹板的棚屋。库利找到了铺位间,借着从营地发电机上挂着的电缆上的辉光灯的光芒寻找到道路。天气很冷,营地里很臭,但至少没有人在向他开枪,并且也不太可能有人开始射击,所以总的来说,他认为他还是赢了。他占据了一张铺位,收起装备,向帝皇表示出晚间的虔诚,然后躺下。在他的头撞到枕头之前就已经睡着了。
库利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半夜。他能听到有人在另一个铺位上打鼾,但咖啡(caff)的气味从铺位间外面飘进来,反正他现在也是很清醒。
他把脚塞进靴子里,向外面走去,经过了熟睡的人,走进了被灯光照亮的黑暗中。
“你说这是什么时间,下士?”拉柴恩问他。
他正在照看炉灶,搅拌着一锅咖啡,看起来能达到半履带车用过的油底壳机油的稠度。
库利对他眨了眨眼,然后看了看他的计时器。上面写着当地时间上午8点。
“王座在上。对不起,中士。”他说,然后皱起了眉头。在营地灯光的微弱范围之外,天仍然漆黑一片。“难道……我们确实为计时器设置了当地时间,对吧?”
“我们是的。”拉柴恩说。“我觉得这就是最亮的时候了。”
库利想起了飞船降落时候的那层纯黑色污染。
“哦。”
“是的。”拉柴恩说。“欢迎来到美丽的巴弗梅特,太遗憾了你看不见它。”
“谁在巡逻?”库利问道。
“三颗星(Three Stars)和鼻涕虫(Snotty),还有一个来自杰姆辛的小队的。”拉柴恩说。
库利笑起来。三颗星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脖子侧面有一颗纹身很重的星星,在两只手背上还各有一个。在她被征召入伍之前,她曾经是一个流氓团伙,从她的样子来看,她身材魁梧,看起来很猛。他还没有有幸见到鼻涕虫,但听起来很愉快。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念头。
“我们有足够的灯组吗?”
“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这里天不会更亮了,我们将需要很多灯才能满足守卫的任务,更不用说巡逻了。需要很多。”
拉柴恩哼了一声,把咖啡倒进了两个破旧的锡杯里。
“你是想让我郁闷吗,库利?”
“对不起,中士。”
中士啜了一口咖啡,叹了口气。
“不,你是对的。并且不,我们没有。”他突然抽搐了一下。“这咖啡真是太糟糕了。”
库利嗅了嗅,然后喝了一口,然后做个鬼脸。防卫军配发的咖啡从来都不会让你说是好货,但这东西有一种光滑、油腻的光泽,一种味道覆盖住他的舌头,让他觉得自己一直在舔腐臭的肉。
“尝起来像我的靴子。”他表示同意。“你从哪里弄来的?”
拉柴恩扭头示意向补给棚的方向。
“它就在那里面,和其他一切都在同一个地方。那里面闻起来也像你的靴子,库利。”
库利又喝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倒在地上。
“一定是包坏了的。”他说。“我会去把我的土匪们从他们的铺位上踢下来,然后我们可以——”
他的话被一声尖叫打断了,还有一把激光枪全自动发射的尖锐噼啪声。
“什么——”
拉柴恩这时站了起来,武器已经准备好了,扫视着黑暗的营地。伐木枪的刺耳吠叫声从防线外围的某个地方传来。
“让你的小队集合!”拉柴恩一声令下,朝着枪击处飞奔而去。
库利冲进了铺位间,用激光枪的枪托敲打向一根金属的支撑杆,发出足以唤起死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敌袭!”他吼道。“保卫营地!”
新兵们从各自的铺位上滚下来,拿起他们的武器。至少他们在基本训练中完成了这个技术动作足够多的次数。库利抓起他的通讯珠,跑出了铺位间。当他进入掩体后,立刻激活了绑在激光枪上的灯组。一束锋利的白光划破了阴霾,他挥舞着武器划出一道紧密的弧线,猎杀着目标。
呕吐男孩把激光枪贴在屁股边上从他身边跑过,在明显的恐慌中胡乱地射击。
“趴下!”库利冲他喊了一声,男孩像中了枪一样倒了下去。
在他的左边,发出两发紧凑而有分寸的射击,激光带着冰冷的专业精神发出噼啪声。拉柴恩,或者也许是杰姆辛。新兵们都在盲目的开火,胡乱的射击,照亮了黑暗,仿佛有整个绿皮战帮在向他们冲锋。
“停火!”拉柴恩在他右边的某个地方咆哮着。“停,你们这些白痴!”
库利把激光枪的枪托紧紧地贴在肩膀上,想知道中尉的去向。伐木枪再次开火,它的枪口在黑暗中闪烁着火光。他们整个排的装备里都没有伐木枪。于是库利直接朝它开枪。
“底巢(Underhive)!”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长长的胡乱的激光枪的火光。“为了底巢!”
然后是三颗星。随着一阵刺耳的伐木枪的吠叫,她沉默了下来。
“杰姆辛,前进。”拉柴恩在通讯中命令道,他的声音在库利的耳边噼里啪啦地响着。
“二小队,跟上我,前进!”杰姆辛在库利的左边喊道。
她的小队跟着她的灯包的光。
“一小队,守住外围。”库利说。又是某些白痴的激光枪连射声。“不许开枪,你这个笨蛋,你会击中二小队!”
寂静降临,只有两个小队紧张的前进声。库利可以看到灯组的光束在移动时切割着黑暗。杰姆辛非常稳定,并且很有目的性,其他人颤抖着,疯狂地来回摆动,照亮着一条被炸毁的建筑物街道,上面铺满了瓦砾和破碎的塑料玻璃。这是贝莱斯的郊区,他意识到。
“安全。”她回复通讯。
“坚守位置。”拉柴恩告诉她。“一小队,交替前进。”
“长官。”库利确认到,并向他身后的士兵挥手示意。
他以深蹲的姿势,越过杰姆辛的位置,他的武器放在肩膀上,他的灯组的光束在他前面的街道上照射着,朝着他看到伐木枪口闪过火光的地方走去。那里没有武器或谁在发射它的迹象,但片刻之后,他的灯光刷到了一滩新鲜的血液。他僵住了,顺着鲜血的痕迹跟了过去,直到光线捕捉到一只伸出来的苍白的手。
一个女人的手,粗略地纹着一颗星星。
“医疗兵!”他吼道。
锯骨(Sawbones)急忙响应他的呼叫。库利吞了吞口水,年轻的战地医疗兵蹲在三颗星的身体旁边。过了一会儿,他转向库利,摇了摇头。
“不行了。”他说,库利叹了口气。
“下士,在这边。”哭泣女孩说。
库利走到她身边,他的灯光照亮了她发现的东西。
有两个年轻的防卫兵靠在墙上的尸体,他们的防弹装甲被伐木枪的子弹打穿多个洞。库利只能假设是鼻涕虫和另一个人。库利低下头,为他们的灵魂向帝皇祈祷。他转向在第一次交火中幸存下来的哭泣女孩。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她。
“士兵卡莱克(Trooper Kallek),下士。”她说。
“那么,卡莱克,回到营地,并告诉中士你发现了什么。这件事不要对其他人大喊大叫,不要大惊小怪。明白吗?”
“下士。”她说到,然后她离开了。
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但她不再哭了。库利对自己点了点头。她会的,他想。他蹲在地上守着尸体,等着拉柴恩告诉他要怎么做。
“该死的,伙计,我需要信号!”德莱尼中尉对着斯夸克(Squawk)咆哮道。“我必须向总部报告袭击事件。”
通讯军官在第一次被袭击期间并没有比德莱尼本人离开指挥所时间更多,所以就库利而言,他还不配获得一个正式的名字。卡莱克做到了,曾经是呕吐男孩的莫兰和其他人也都做到了,但斯夸克还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
“对不起,长官。”斯夸克说,再次摆弄着战地通讯。“整个频道都是静电噪音。一定是空气中所有的污染,以及在轰炸时留下的一切。”
德莱尼诅咒着,大口地从他不应该喝的圣杯里喝着,他的手在颤抖。他们在指挥所里,三个军官和德莱尼、斯夸克挤在战地通讯器边上,而三名排里的士兵的尸体躺在医疗帐篷的防水布下。
“我们没有杀掉他们一个?”德莱尼第三次问道。
“没有,长官。”拉柴恩再次说。“或者如果我们杀死了,他们带走了他们的死者,而我对此表示怀疑。混沌邪教徒……通常不会那样做。”
“也许如果我们能有更多的人战斗,我们可能会杀掉他们。”库利说。“长官。”
“退下去,下士。”拉柴恩对他厉声说。
库利看了他的朋友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地板。当然,中士是对的——现在不服从德莱尼并不能改变中尉自己躲在他的指挥所里,让拉柴恩在袭击期间负责的事实。他叹了口气。当然,三颗星一直不遵守纪律,就像黑帮团伙一样,但她似乎是一个坚强的孩子。至少她已经按照帝皇所期望的方式战斗了。他抬起头,瞪了德莱尼一眼。
“下士。”拉柴恩低声说,“我想让你去看看库存。现在。”
库利点了点头,然后在说出他真的不应该说的话之前离开了。这不是拉柴恩第一次在军官面前救下他,而他也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逃出了指挥所,穿过营地前往补给棚,借着辉光灯的光找到了路。他推开防弹板门,当里面气味袭来时,他差点吐出来。
口粮包被整齐地堆放在靠墙的金属架上,大桶水在下面排成一排,都是按要求摆放的。只不过,一半的口粮包里都有黑色的臭水从里面渗出来,慢慢滴落在地板上。库利吞了下胆汁。他必须派几个士兵来整理它们,他想,清除掉所有腐烂的部分,这样它就不会蔓延到仍然好的东西上。
他转向弹药库,金属箱里堆满了激光枪的电池组。按照昨晚那些白痴的射击方式,他们的武器的弹药可能已经降到一半或更少了。他决定现在就让他们重新装弹,以防意外再次发生。希望这次的入侵只是几个敌人的散兵在碰运气,但你永远不知道。
当他离开小屋时,他发现呕吐男孩——现在的士兵莫兰(Trooper Morran)——正朝另一个方向走。
“莫兰。”库利说。“检查弹药。”
莫兰瞥了一眼激光枪上的指示器。
“百分之三十,下士。”
“这就是你胡乱地全自动射击所得到的。”库利对他厉声说。“进去重新装弹。”
莫兰敬礼,并按照他的吩咐做了。库利意识到他必须带领小队重新接受武器纪律训练。无论他们在基础课中学到过什么,在射击开始后,那些内容显然都直接从脑海中消失了。当莫兰从补给棚里回来时,他正在想着这个问题。
“呃,下士?”莫兰迟疑的说道。“对不起,我……我一定是操作错了。它不适合。”
“什么不合适,莫兰?”库利说。
他转过身来,看到莫兰一只手拿着他的长枪,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新的电池组,他年轻的脸上露出带着一丝困惑的皱眉。库利叹了口气。
“你左手拿着的是一把M-35短式激光枪,士兵莫兰,和其他人的一样。你右手拿着的是M-36的电池组。当然它不适合。去找合适的尺寸的,再试一次。”
“但它们都是一样的,下士。”莫兰说。
库利咽了咽口水。
“什么?”
“我想到了也许是我找的尺寸不对,所以我检查了其他的板条箱。里面所有的电池组都是这样的。”
“不。”库利说。“哦,不,不。不要这样对我,莫兰。”
他推开男孩,回到供应棚的恶臭中。所有的弹药箱都被打开了,莫兰一直在里面拼命的寻找任何适合他武器的东西。在那里有数百个电池组,正如军务部所承诺的那样,而所有这些都是卡迪安坎特拉尔(Cadian Kantrael)M36型号。
库利跑回指挥所,没有敲门就推开了门。德莱尼还在对着斯夸克咒骂,而战场通讯器仍然只能发出静电的嚎叫声。拉柴恩转过身,看了库利一眼。
“我们遇到了一个大问题。”库利说。
“我希望你能给我带来的是解决方案,而不是问题,下士。”德莱尼厉声说。
“什么问题?”拉柴恩问道。
“弹药。”库利说,完全无视掉中尉。“都是错误的型号。所有的。”
“不。”拉柴恩说,然后把手放在折叠桌上。“不,这不可能。”
库利耸了耸肩。“呃,确实是的,另外一半的口粮也被污染了。在预定的补给到达之前,我们会饿死,而且以士兵们早些时候的射击方式,如果那些邪教徒再次回来,我们几乎没有足够的弹药来保护自己。”
“我会向总部呼叫补给投放。”德莱尼宣布。“同时也请求增援,以防那里有更多的人。也许来一个坦克。”
拉柴恩意有所指地看着战地通讯器。
“运气好吗,斯夸克?”
通讯操作员摇了摇头。
“距离总部差不多有七百英里,大气条件是绝望的。”他说。“我们将不会在这个区域得到信号。”
德莱尼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现在显然超出了他的深度,他知道这一点。
“中士。”他最后说。“你的建议?”
拉柴恩叹了口气。“通讯器没法用,并且没有人能匆匆走上七百英里路。”
“有什么办法可以增强通讯的信号吗?”杰姆辛问道。
“没有上行链路桅杆的话都不行,而我们正好没有。”斯夸克说。“即使我们有了,我认为这套设备也没有我们需要的力量来突破干扰。”
“等一下。”库利说。“我在登陆艇上看到了一个上行桅杆。它在市中心的某个地方。那不是该连接了一个硬连线的主通讯系统吗,能够发出信号的东西?
“它应该有。”斯夸克说,“但你知道它在哪里吗?提示你外面可是一片漆黑。”
“闭嘴,斯夸克。”拉柴恩说。“库利,你是个天才。我会亲自率领杰姆辛的小队,由你来守住营地,而且——”
“不。”德莱尼打断他。“我会去。你没有足够下命令增援的军衔,而我有。对总部说话的必须是我。在我回来之前,我会让你指挥营地。”
“长官。”拉柴恩说,并向军官敬礼。
也许你终究不是那么的懦夫,库利想。
一个小时后,德莱尼离开了,带领杰姆辛和她的小队进入了黑暗。斯夸克和中尉一起走了,他背上背着沉重的通讯设备。库利站在外围,看着他们离开,跟着他们灯组的光束,直到他们不能被看见为止。他能听到他们的短距离通讯,随着杰姆辛下达着生硬而有效的命令,她的声音从他耳边的珠子里传来。
“帝皇保护。”他低声说。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营地。
莫兰在那里,还有卡莱克,还有另一个叫沃恩(Vorn)的小伙子。沃恩找到了一包没有变质的咖啡,他正在营地的炉子上为小队煮着。库利感激地接过杯子。
“我们会没事的吗,下士?”莫兰问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外面有几百个呢?”
“当然不可能有几百个。”库利说。“我们在这里赢得了战斗,莫兰。可能有一两个像袭击我们的人一样的落伍者,但仅此而已。我们会没事的。”
他瞥了一眼莫兰的激光枪,它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电量,并开始祈祷他是对的。
天气越来越冷,风力越来越大。头顶沉重的云层在移动,让昏暗的灰色光线透了进来。仍然不足以看清,不能够看远,但足以在黑暗中辨认出模糊的形状。不知何故,情况感觉更糟。
“来吧。”他说。“我们来玩一手牌吧。”
枪击开始后,德莱尼的队伍已经离开了大约一个小时。
库利的通讯珠突然爆发出喊叫声、激光枪射击声和长而丑陋的伐木枪的吠叫声。
“你听到了什么?”卡莱克问道,抬起头迎风而去。
库利是唯一一个戴着听筒的人。
“撤退!”那是德莱尼,听起来很紧急。“杰姆辛,你在哪里?”
“不。”库利说。
有人在通讯中尖叫,然后是一声巨大的滚动爆炸声,听起来就像是一整条的碎片手榴弹同时爆炸。即使在营地里也能听到。
“我听到了。”沃恩说。
“坐着不动,完成比赛。”库利说。“我需要和中士去谈一些事情。”
他发现拉柴恩坐在指挥所里,双手抱着头,他也在听着他的通讯珠上播放的东西。
“听起来很糟糕。”库利说到,中士点了点头。
“哪里——”
通讯里传来更多的射击声。一阵混乱的喋喋不休的声音,惊慌失措地响起来。
“我的弹药用完了!”
“这里太多——”
伐木枪的开火声,听起来像是来自两个方向。
“下士倒下了!重复一遍,下——”
爆炸的轰鸣声。
“救救我!”
通讯突然中断。
库利抬起头,迎上了拉柴恩凄凉的目光。外面,一阵冷风吹来。
不久之后,拉柴恩向部队发表了讲话。
“我有理由相信,中尉和两小队在城里遇到了激烈的抵抗。”他宣布。“大约十五分钟前,我们失去了通讯联系。我不认为我们可以期望他们能度过难关,或者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让信息被大家接受。库利看着他的小队,除了锯骨之外,他们现在只剩下九名士兵。莫兰一脸惊恐。卡莱克又开始哭了,但这早已不再好笑了。所有事情都不再了。
“现在情况非常严重。”拉柴恩继续说道。“我现在想要一份完整的补给审计,以及你们每个人的弹药水平报告。去吧。”
库利敬礼,带上沃恩和另一个小伙子,多尔文(Dolven),向着补给棚出发。
“把所有肮脏的食物都堆在棚屋外面。”他告诉他们。“我们一会把它们烧掉。”
他们按照他说的去做,但一个小时后他们又回来了。
“这是没有希望的,下士。”沃恩说。“这里面几乎都是坏的。全部的。就连最后的咖啡也变成了浆糊。这是怎么了?”
库利盯着他。
“混沌是造成这些的原因,小伙子。”他说。“这整个地方还是带有污点的。”
他去向拉柴恩汇报,拉柴恩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相信这场战争是我们想象的那样胜利。”中士说,“但我们没有足够的弹药来做任何事情。杰姆辛的小队全部带走了我们所拥有的一切。库利……对不起,你得去找他们。带上三个人,去回收你能抢救的东西。”
库利敬礼并离开。他选择了莫兰、卡莱克和沃恩,并带领他们沿着德莱尼一行人的路线离开了。
他至少还有拉柴恩的便携式鸟卜仪,否则他们永远不会找到他们。他跟踪着一条黑暗的街道上快速消退热痕迹,然后进入两座巨大的破碎仓库之间的服务道路,那里的痕迹消失了。他示意他的三个士兵保持静止,同时摆弄着手中的设备,试图提高增益。
“看在帝皇的份上,难道没有什么好用的吗?”莫兰喃喃道。
“你不要白白的念他的名字。”库利厉声说。“帝皇保护,孩子,你记住这个。当你和大敌之间除了防弹盔甲和天鹰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很快就会找到你的信仰,相信我。”
“是,下士。”
过了一会儿,鸟卜仪再次发现了二小队的热迹,他们穿过另一条通道,再穿过一扇大门,进入曾经是某种广场的地方。那是德莱尼的小队遭到伏击的地方。
库利将他的灯组的光芒缓缓地照在迎接他们的恐怖场面上。二小队的男人和女人都已经被开膛破肚,他们的尸体被钉在广场周围的铁链栅栏上。斯夸克的战地通讯器被嵌入他空荡荡的胸腔,听筒塞进了他的嘴里。德莱尼的头被安装在从栅栏柱伸出的尖刺上。
随着莫兰吐在地上时,湿漉漉的飞溅声响起。
只剩下杰姆辛被单独留在那里。她的尸体躺在那里,背着一堵墙,她的激光枪仍然握在她冰冷的手中。在她周围的地上躺着五个死去的邪教徒。
“你战斗得很好,下士。”库利低声说。
他们向死者致敬,他们四个,这就是他们所能做的。
“收集他们的电池组,所有的。”库利说。“手榴弹也是,如果他们还剩了的话。刺刀,口粮,任何值得拿的东西。去吧。”
当团队着手进行手头的可怕工作时,库利检查了邪教徒的尸体。他们的同志拿走了他们的伐木枪,但其他方面却保持着他们倒下时的状态。库利用激光枪的末端翻了个身,不愿碰那具肮脏的尸体。
那是一个男人,身材魁梧,从他的外表来看是个中年人,也许在被黑暗之神腐蚀之前是个工厂的工头。很难说,他脸上粗制滥造的铠装焊接面罩的下面是什么。
他穿着一件厚厚的橡胶的工作服,已经被改成了简陋的盔甲,但他粗壮的手臂裸露在外。库利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他男人左前臂后部的他最初以为的伤口。他现在看清楚不是,至少不是在战斗中造成的。那个人在自己的肉体上刻下了混沌的印记,这是个不洁的卑鄙印记,光是看着它就让库利感到恶心。他颤抖着继续前进,看到其他尸体在同一个地方都有同样的印记。
“完成了,下士。”卡莱克说,他转过身来。
他们一共有六个动力包,有刺刀、水壶和口粮包,还有剩下的四枚破片手榴弹。
“应该还有更多。”库利说。
“呃,不是每个人都在这里。”沃恩说。“要么他们还活着,要么,呃,敌人带走了一些尸体。”
库利看了看广场,又看了看杰姆辛那具弹痕累累的尸体和德莱尼的头颅,摇了摇头。
“他们不可能还活着。”他平静地说。“来吧,回营地。”
他们穿过一条服务道路的一半时,一阵伐木枪的火力将沃恩的头炸开了。
库利躲在一堆瓦砾后面,把卡莱克拖到他身后。莫兰仍然在街道的另一边,蜷缩在一辆地面车的残骸后面,向枪声传来的建筑物疯狂射击。随着伐木枪再次开火,楼上的一扇窗户亮起了枪口的闪光,让莫兰爬到车下躲避。
卡莱克现在正在射击,她的全自动射击在窗户周围的岩石混凝土上喷洒着,一无所获。
“停火!”库利对她嘶吼道。“我们没有弹药可以浪费。”他抬头看着窗户,判断着角度,然后触摸了卡莱克的手臂。“数到三,再开火。掩护我。”
她点了点头。“一,二……三!”她的激光枪再次发出疯狂的射击声,库利从掩体后站起来,投掷出四枚珍贵手榴弹中的一枚。它完美地飞过窗户,引爆了轰鸣声,将烟雾、瓦砾和尸体扔到街上。
库利躲回掩体,数着。数了二十之后,他开始放松。
“安全。”他叫了一声,站了起来。
莫兰从地面车底下扭动着身子,不顾街道的寒冷,把头盔往后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待在这里。”库利说,然后穿过马路,潜进了大楼。
他发现了一个破碎的楼梯,在楼梯上方的一个房间里,有两个邪教徒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和一个安装在三脚架上的重型伐木枪的残骸,已经被爆炸扭曲和毁坏。没有剩下什么值得抢劫的了。
回到街上,卡莱克正在沃恩身旁说着帝皇的祝福。库利等她说完,然后带领剩下的队伍回到营地。
路上没有人再说话。
“一个人为了三颗手榴弹和六个大部分用完的电池组死了。”库利对拉柴恩咆哮道。
“还有六个口粮包。”中士说。“你记下我的话,我们需要每一份物资。补给棚里的所有东西现在都变成了污秽,在这样的地方没有什么可以打猎或收集这样的食物。城市是个废墟,另一个方向只是有毒的荒地,我都不敢派人去看看。”
库利哼了一声。对他们而言,那时已经是晚上了,他让小队轮班睡觉,而其他人则在营地外围守卫。他们没有再派出巡逻队。
“我明白。”库利说。“对不起,中士。我不是故意好像是在质疑你的命令。”
拉柴恩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们必须向总部传达一个信息。”他说。“德莱尼在这事情上说得对。这不可能只是什么落单者,至少根据你在那个广场上看到的情况来说不可能。贝莱斯仍然属于混沌。将军至少需要派出一个团,足够的作战部队来清除它。如果我们找不到办法告诉他们,他们将在几个月内派遣平民并开始重建。这将是一场大屠杀。作为防卫兵,这是我们的责任把这个信息传达出去,至少要拼死尝试。”
库利点了点头。
“就只能这样,或者就得饿死。”他说,“并且我宁愿是拼死战斗。”
“好伙计。”中士说。“当早上到来,我们要放弃营地,不惜一切代价冲向那个上行站点。”
“帝皇保护。”库利说,然后趁着还能够的时候去睡了一会。
第二天早上,他们出发了:拉柴恩,库利,锯骨,卡莱克,莫兰和剩下的其他六名士兵。那天早上,他们吃完了最后的口粮,用咸水泡着咽下去,导致士兵哈兰(Trooper Harlan)后来跑进厕所里。利马尔迪(Limardi)也在抱怨她的肚子,但对此无能为力。
“将所有武器设置为单发,并将它们保持那样。”拉柴恩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上行链路站。如果我们能避免战斗,我们就不会战斗,但如果我们受到攻击,那就让每一次射击都有意义。”
有人喃喃自语,靴子在松散的瓦砾上的嘎吱声是小队慢慢进入贝莱斯时唯一的其他声音。所有的灯组在拉柴恩的命令下都保持关闭,他独自一人依靠鸟卜仪带领着他们进入几乎完全的黑暗。他们只模糊地知道上行站点在哪个方向,不想用灯光引起敌人的注意。
库利做了任何防卫兵都应该做的事情:他背好背包,向帝皇祈祷,然后走进了黑暗。
他们在贝莱斯呆了两天,迷失在黑暗中。哈兰死了,在第一次伏击中被杀,莫兰靠在辛科斯基(Cinkosky)身上,拖着一条几乎被伐木枪的火力撕碎的腿。锯骨做了他能做的处理,但他不能创造奇迹。
他们在昨天把手榴弹用完了。
“我们在绕圈子。”库利对拉柴恩嘶嘶说,把声音压低,让其他人听不见。“我们昨天就经过了这家工厂。”
“胡说八道。”拉柴恩厉声说。
库利抠了一会儿灯组,照亮了他明确知道的吊在装卸码头上的死去的邪教徒。毕竟,是他自己开枪打死了那个人。
“那么这是什么?”
拉柴恩咒骂了一声,蹲下身子,从水壶里喝了一小口。他们现在的饮用水异常危险的短缺,并且从前天的早上开始,他们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帝皇救救我们。”拉柴恩低声说。他从作战服的大腿口袋里掏出鸟卜仪,摇晃着,诅咒着,用它祈祷。什么都没用。那东西跟他们很快就要变成的一样死透。“我们的弹药怎么样?”
“绝望。”库利说。“现在没有人剩下超过百分之十了。再次交火,我们就完蛋了。”
“还记得瓦尔丹吗?”拉柴恩说,好像库利永远都试图忘记它。“我们在那里也缺乏补给。如果电池组被放在阳光下,它们会充电。”
“这里没有阳光。”库利对他嘶嘶说。“未来也不会有任何阳光,这里没有。从来也没有。”
“也许是没有。”拉柴恩说,“但我记得那些卡塔昌人告诉我们的事情。如果你真的没办法了,我会说我们现在这样,你可以通过在篝火中烧烤来获得一些能量。”
库利缓缓点了点头。他也记得,现在中士提到了它。
“哪里可以安全的生火?哪里能看不见?”
“在那里,我想。”拉柴恩说,朝工厂的笨重废墟点点头。他空洞地笑了。“毕竟我们已经清除过一次了。”
库利点了点头。他挥手让小队跟上来,他们一起爬进建筑,用灯光扫过大楼。里面空空如也。他安排利马尔迪和邦塞尔(Bonsell)去生火,使用废弃的包装泡沫和散落在这个地方的麻袋作为燃料。点起来的火很臭,但可燃性很好,很快就在黑色的岩石混凝土地板中间燃起了噼里啪啦的火焰。
“我们先试验一个,看看它是否有效。”拉柴恩说。
他拿起莫兰的激光枪,弹出了几乎用完的电池组,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火堆的边缘。他们安顿下来并等待着,蜷缩在火堆旁取暖。库利正在挨饿,但他至少几天来第一次感到温暖,他觉得自己开始打瞌睡了。
爆炸的震荡冲击将他震翻,这使他免于被飞过他头顶并撕碎士兵里汉(Leehan)的东西击中。
库利俯卧着,他用几乎打空的激光枪在黑暗中追踪,寻找着一个不在那里的敌人。
“电池组。”卡莱克说,她盯着里汉剩下的尸体,她的声音听起来平淡而死寂。“炸了。”
拉柴恩咒骂着,捡起一块破碎的岩石混凝土,在盲目的愤怒中把它扔向工厂的空地。库利坐起来,把头放在手里。在刚才的一瞬间,他几乎快乐了,现在噩梦又回来了。
“好吧。”拉柴恩说,让自己重新控制住。“装刺刀。保存你剩下的每一次射击,直到被确定击杀。如果我们必须像动物一样做,那么我们会的。”
“我听到了什么。”锯骨说。“外面。”
“有人听到爆炸声了吗?”多尔文问道。
库利只能耸耸肩。他把长而邪恶的刺刀装在激光枪上,低低地蹲着走向窗户。外面的街道上有东西在动,但是太黑了,看不清。他沿着他的激光枪瞄准,但在不使用灯组的情况下,他无法找到目标,他知道如果他开灯,他将会暴露位置。他眯着眼睛,希望他那双火盲的眼睛吸收着几乎不存在的每一缕光芒。
伐木枪的炮火从另一扇窗户射进来。有人尖叫起来。一把激光枪噼啪了一次,两次。库利扑倒了,并翻滚,将刺刀举起,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他上方的窗户冒出。当他的刀片碰到肉体时,他感到了阻力,然后一股热流喷向他的手。他用刺刀撕扯和砍杀,把他的激光枪变成了长矛,就像最原始的野人一样。他咆哮着,抬起头来,用刺刀刺倒邪教徒,以确保他的杀戮。
在火光和混乱的某个地方,拉柴恩正在咆哮着诅咒。伐木枪又吠叫起来,然后是一发激光的噼啪声,它沉默了下来。
“好!”
多尔文为他的杀戮而欢呼雀跃,然后一个邪教徒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用一把粗糙的剑将他贯穿。库利瞄准并射击出一枪,激光弹正中邪教徒的脸,将他打的转过身来,倒在背上,烟雾从他被打破的脑袋上升起。
寂静降临,只有拉柴恩的咆哮打破了沉默。他蹲在火堆旁,一手拿着激光枪,一手拿着备用刺刀,两只手都染满红色的。
多尔文和里汉肯定已经死了,锯骨和邦赛尔都倒下了,一动不动。库利屏住呼吸,数到二十,处于绷紧射击的姿势,他的武器用力抵在肩膀上,心跳在耳边轰鸣。
“安全了。”他最后说,松了一口气跪在地上。
卡莱克凝视着空地,刺刀滴着血,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她的脚下有一个死去的邪教徒,手里紧握着一把锯齿状的斧头。利马尔迪和辛科斯基检查了倒下的人,而莫兰则坐在火堆旁,抓着他又开始流血了的腿。
“锯骨已经死了。”辛科斯基说。
利马尔迪看着库利,点了点头。“邦塞尔也死了。”
库利只是点了点头,瞥了莫兰一眼。随着他的腿部状况恶化和医疗兵的消失,他也不会有太多机会。
“检查他们是否有武器,食物,任何我们可以使用的东西。”他说。
他让他们开始干活,然后穿越人群到拉柴恩边上。
“振作起来。”他对中士嘶吼道。“你这里还要发布命令。”
拉柴恩眨了眨眼,看着他的朋友,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差点……”他怔了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刺刀。“在混乱中,我差点刺伤锯骨。”
库利看着倒下的军医,看着他肠道上巨大的刺刀伤口。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又看了看拉柴恩。
“这些事情会发生。”他说。“看来是别人干掉他了,嘿?”
拉柴恩点了点头,将武器在死去的邪教徒的衣服上擦干净,站了起来。
“我们得到了什么?”他问。
“一些生锈的垃圾被改成了近战武器。”卡莱克说。“没什么值得捡的。”
“他们有一把伐木枪,至少有一把。”库利抗议道。
女人无奈地耸了耸肩。“嗯,现在这里的都没有。”她说。“幸存者一定是拿着它跑了。”
库利把头垂在肩膀上,向帝皇祈祷救赎。拉柴恩的头脑几乎不正常,卡莱克看起来像是放弃了,莫兰脸色发白,失血过多。现在只剩他、利马尔迪和辛科斯基处于战斗的良好状态,其中一个人几乎需要全力携带莫兰。这不好,这是行不通的。他又看了看莫兰,他瘫坐在火堆旁,昏迷不醒。
拉柴恩抬起头,与他的眼睛相遇,库利知道他们在想同样的事情。拉柴恩二话不说,走到莫兰面前,对他说了帝皇的祝福。随着他的刀锋又重又快地落下,至少很快就结束了。
利马尔迪和辛科斯基正盯着他,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而卡莱克只是看着墙,什么也没看到。
“往外移动。”拉柴恩说。
库利的计时器在战斗中被打破了,他没有办法在无止境的黑暗中衡量时间。至少又过了一天,也许更多。他们一有机会就睡觉,像老鼠一样躲在冰冷的瓦砾里。饥饿现在令人发狂,他已经渴得开始产生幻觉。
那天早上,利马尔迪口渴得发疯,她在一滩污染的水里喝了一口,像一只疯狂的动物一样把它拍在手上和膝盖上。现在,即使他们在沿着似乎是通往市中心的主干道边缘爬行的时候,水中的毒药正在杀死她。她再次停下来呕吐,在破碎的拱廊里颤抖和哭泣,因为她带来了鲜血和污秽。
“我会和她在一起。”卡莱克说。“去吧,我会追上你们。”
库利和拉柴恩交换了一下眼神,但他们点了点头,继续追问。十分钟后,当卡莱克追上他们时,她独自一人,并且没有人问任何问题。辛科斯基走在最前,拉柴恩在他身后,库利在六点位置。他挥手让卡莱克坐在他和中士之间。
有时一名士兵必须被人帮助才能进入帝皇的恩典,事实就是如此。
在前面,辛科斯基发出了嘶嘶的警告。
“光,在前面。”他低声说。“看起来像篝火。”
他们匆匆加入他身边,在一栋被火烧黑的建筑的拐角处窥视,沿着斜坡向下看向一个低矮的庭院。那里有火焰闪烁,三个驼背的身影蹲在他们周围。有什么东西正在火上烤着,当烹饪的肉的香味传到鼻孔时,库利几乎呻吟起来。其中一个邪教徒举起一个烧瓶放在嘴边,长长地吞下了什么东西,然后咽了下去。
拉柴恩敲了敲刺刀,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然后和身后的其他人一起从阴影中爬了出来。他们四个人分散在小营地周围,尽可能地包围它。拉柴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他们齐心协力的一起冲锋,拼命地刺杀和砍杀。那火,那肉和那饮料,是生与死的区别。
他们选择了生。
当一切完成后,库利拿起一个烧瓶,以最快的速度大口地喝水,几乎不在乎它是否干净。他看着其他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情,然后拉柴恩用他血淋淋的刺刀从烤肉上切下长长的肉,那气味如同是天堂,味道是生命和救赎,库利一边吃一边喝,直到他带着缓解抽泣。
当他们几乎吃饱了,库利向前探身,把油腻的手在火焰上温暖时,他看到了烤肉下的灰烬中埋着的东西。
那是一套被烧黑的防卫兵身份标签。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火堆对面的卡莱克、辛科斯基和拉柴恩。他们看起来很满足,他知道他不能从他们身上夺走这一点。他低头看了看肉,想知道他们吃的是二小队失踪的成员中的哪一个。
库利下士低声祈祷了一遍帝皇的谅解,然后又切了一块。
他们在那里驻扎了一会儿,两人成对的睡觉,另外两个人守着。库利和卡莱克一起进行第二段的守夜,他们低声交谈,而拉柴恩和辛科斯基则裹着死去的邪教徒的臭毯子在他们身后打鼾。
“我从来不想加入防卫军。”她说。“我想大多数人都不想。”
“我想。”库利说。“那是选择加入防卫军,或者选择为了达到巢都的生产目标而努力工作,直到我太老了,太破了,不再有任何用。那还不如为帝皇而死。”
“巢都也是为帝皇服务。”卡莱克说。“以他之名的劳苦是一种美德。”
库利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他意识到她也很虔诚,以她的方式。
“当然。”他说。“对不起,我意思不是说那没有用。”
“我的工作是操纵一台动力织布机。”她说。“我也很擅长。在连续三个季度的工作周期中达到生产队的排名前十分之一。我曾经……我为此感到自豪。但是防卫军需要士兵,所以他们举行了招兵仪式,而我被征召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耸了耸肩。“所以我去了。我还能做什么?”
“不能了。”库利说。“当帝皇呼唤时,我们就响应。帝皇希望每个人都尽职尽责。”
“包括每个女人。”
“正是如此。”库利说。“我们应该让他们起床了。”
卡莱克点了点头,他们把拉柴恩和辛科斯基从睡梦中唤醒,一起把剩下的冰冷烤肉吃早餐。库利设法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把身份标签藏了起来,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读它,不去看是谁的名字。他完全不想知道。
“那么,让我们看看我们得到了什么。”辛科斯基说,他开始洗劫邪教徒的物品。
他们发现了三把伐木枪,都经过大幅度修改,并刻有与邪教徒手臂上雕刻的同样的邪恶混沌印记。巴弗梅特之印(The Mark of Baphomet),库利突然想到了,而看着它就让他感到恶心。还发现了不少弹药带,还有更多的饮用水壶。库利看着敌人的武器,感觉自己的肠胃翻了个身。大敌的污点是如此的强烈,他几乎可以尝到它。
拉柴恩坐在远离其他人的地方,在他们搜索时守望着街道。
“我认为我们不应该使用它们。”他对拉柴恩说,当他站起来到他身边。
“什么?”拉柴恩说,惊讶地朝他眨了眨眼。
他右手拿着刺刀,看到库利看着他,他赶紧把左臂藏在背后。库利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转身检查其他人是否听不见他们的耳语。
“你的胳膊怎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个我的靴子,拉柴恩。”他厉声说。“给我看看。”
中士耸了耸肩,眼睛因不信任而眯起。
“我昨晚在战斗中划伤了,仅此而已。”
“我有一个从锯骨上取下来的医疗包。”库利说。“如果你受伤了,那么它需要包扎。你可能会在这里受到任何形式的感染。”
“是的。”拉柴恩承认。“好吧。”
库利拿出了医药箱,拉柴恩不情愿地伸出了胳膊。库利咽了咽口水。尽管那时他已经知道了,但仍然像被踢了一脚。
拉柴恩中士一直在左臂的后部切割巴弗梅特之印。
库利穿好衣服,毫无评论地包扎着伤口,但现在他们之间的情况不同了。他想起了怀曼中士和她的手下一起登上飞船时候的左臂上的绷带。那时他们全都受伤了,肮脏不堪。他们都知道,他突然意识到。他们解救的卡迪亚人已经都被混沌玷污了,他现在担心拉柴恩也是一样,而他们知道这座城市根本没有被清洗,而是一直在让邪教徒不受镇压的继续着他们的邪恶崇拜。整个贝莱斯城都是一个陷阱,这意味着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向总部发出警告。
他此时应该杀了拉柴恩,他知道这一点。他把手放在刺刀上,甚至,当中士凝视着无尽的黑暗时,但杀死他能将他带向什么结果?通讯站现在很近了,他能感觉到,但他知道他永远无法只依靠卡莱克和辛科斯基到达那里。拉柴恩是一名老兵和一个杀手,他还需要他。
并且他是他最老的朋友。
“你去吧。”他说,用一段捆绑胶带密封上绷带。
拉柴恩只是点了点头。
“拿起伐木枪和弹药。”他说。“我们几分钟后就移动。”
“我仍然认为我们不应该碰它们。”库利说,但他知道这不是好事。
“拿起伐木枪。”拉柴恩再次说。“这是命令,下士。”
库利无能为力,只能敬礼并按照中士说的做。
不久之后,他们出发了,库利,拉柴恩和辛科斯基各自在伐木枪和弹药带的重量下挣扎,而卡莱克则带着两把激光枪和他们所有的电池组。
“这东西是怎么操作,下士?”辛科斯基嘶声对他说,摸索着伐木枪的机械皮带供弹机构。“我们在基础训练里从来没见过这些。”
库利迅速地向他展示了一下,当他的脚踩到一块他甚至没有看到的松散瓦砾时,他踉跄了一下。石头滑过马路,在寒冷的黑暗中发出痛苦的响亮声音。他跌跌撞撞,差点摔倒,卡莱克伸出一只手来稳定他。
“发生了什么?”辛科斯基突然问道,转头看向身后,然后是熟悉的,可怕的火焰喷射器的呜呜声。
街道被照的亮如白昼,一股火柱从门口喷出,吞噬了辛科斯基。他一边燃烧一边挥舞着,尖叫着,双臂在痛苦中旋转着。卡莱克出于怜悯向他开枪,然后转过身来,朝着火焰传来的方向发出了一连串的齐射。
空气中弥漫着钷和烤肉的味道。
拉柴恩一边开枪,一边尖叫着,他的伐木枪在他手中喷射着。伐木枪的火力同样在向他们袭来,很明显,拿着火焰喷射器的人并不孤单。
库利猛地将自己武器的支撑手柄向前一砸,尽力顶着它,然后扣动了粗糙的扳机。
后坐力使他踉跄了一下,武器在他手中弯曲并跳跃,因为它将大块碎片从建筑物上撕裂出来。过了一会儿,当火焰手的燃料罐温度上升时,发生了强力的爆炸,带走了它的使用者和他的同伙。
库利放下武器,枪管在黑暗中发出炽热的光芒,然后转向卡莱克。
“谢谢。”他说,但她倒在泥土里,肚子上有一个血洞,子弹的暴击撕裂了她。
库利跪在她身边。她抬头看着他,眼里含着泪水。
“我……很擅长用动力织布机。”她低声说,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记住我。”
说完,她就死了。
库利站了起来,面对着拉柴恩。他们是最后站着的人,德莱尼的排只剩下他们了。两位老朋友对视一眼。
“让我们完成这件事。”库利说。
一个小时后,他们占领了上行站,每人都配备了一把带着混沌标记的伐木枪和尽可能多的弹药。两个老兵在无尽的黑夜中被呼唤出,如同死亡在行走,他们屠杀掉任何移动的东西,直到他们的双手因后坐力的冲击而麻木,他们伐木枪的枪管发出红热的光芒。
他们爬上了最后一个楼梯,越过一堆冒烟的尸体,然后推门进入通讯控制室。那里面仍然有电,房间里被辉光球和通信设备阵列的闪烁灯光照亮。库利走到控制台前,拨动开关,听着静电的哀嚎声逐渐消失,接通了一个开放的频道。他缓缓的转动表盘,扫视着总部的频道。
就在这时,拉柴恩终于屈服于他内心的污点。
“他们不需要知道,库利。”他说。
他放下枪,撕下左臂上的绷带,向库利展示了他刻在手臂肉上的混沌的亵渎印记。
“巴弗梅特,库利。这很特别,你没发现吗?”他继续说。“你没感觉到吗?感受到空气中的力量了吗?来吧,伙计,给自己留下一个印记,加入我们。分享黑暗之神的力量!”
库利看着中士,而他除了厌恶什么都感觉不到。厌恶这毁灭势力的污点,以及它们对他的朋友所做的一切。同时还有悲伤,为卡莱克和所有倒在这个卑劣地方的人感到悲伤。
“我只对一种力量负责,拉柴恩。”库利说。“帝皇保护那些信仰坚定的人。”
他举起伐木枪,指向了拉柴恩。他们一起在瓦尔丹战役中幸存下来,肩并肩的与银河系可能向他们丢来的任何最糟糕的情况作战。他们是多年的朋友,有多少防卫兵能活得足够长说出这些话?
他咽了下口水。
她一直很擅长用动力织布机,他想起来,感觉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拉柴恩握住他的刺刀,冲了过来。
“帝皇保护。”库利又说了一遍,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库利与拉柴恩的尸体独处了很长时间。
他向总部发出通讯,最终向他们传达了警告。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一个愿意相信他的人,最终他发现自己接通了诺列戈上校(Colonel Noriego)本人。他告诉上校,怀曼的小队被混沌污染了,无论他们现在在哪里,他们都必须立即被处决或拖到审判庭面前。除了他,其余所有人都死了。贝莱斯城是一个陷阱——别想着派人来重建,马上派一个师的黎曼鲁斯主战坦克把它夷为平地。拜托,拜托,直接把它全部摧毁。
上校的声音是理解的,甚至是舒缓的。一个了不起的领导者。他有一天没准会成为战帅,库利想。
是的,他们会找到并逮捕怀曼和她的手下。诺列戈告诉他,他只需坐稳了,一架瓦尔基里正在去撤离他的路上,然后进行彻底的汇报。只需坐好,下士。
库利放下通讯听筒,瘫坐在操作员椅上。
他拔出刺刀,卷起左袖,但他并不是艺术家。最后,他把手伸进衬衣里,掏出他脖子上戴着的陈旧的银色天鹰座,把它放在前臂苍白的皮肤上。
他用刺刀刺进他的皮肤里,开始在它的周围切割。
他想,这,就是我的巴弗梅特之印。
帝皇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