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跃巅峰》:致一万两千年后的你

上一期的补番大作战中,@赛博一代 为我们带来了 Trigger 的代表作《Kill La Kill》的介绍,主要介绍了今石洋之的个人风格与《KLK》中的各种象征。

而今石洋之参与的首部作品,就是鼎鼎大名的《EVA》,当时的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动画师。而创造了《EVA》的导演庵野秀明,他首次担当监督的作品,就是这次介绍的《飞跃巅峰》



在开始本期的番剧介绍之前,我们先来看一张照片。

众所周知,照片上的这位,就是相对论的提出者、光电效应的阐释者、量子物理的大反动派、古典物理的捍卫者与掘墓人、琴魔、姐控、同时位列科幻爱好者最爱与最恨的科学家 top3 的——阿尔伯特·冯·爱因斯坦。

为什么爱因斯坦让人又爱又恨呢?爱自然是因为他对时空关系的全新阐释,使得科幻文学能够处理的时空尺度大大增加,同时也提供了像「双生子佯谬」这样值得挖掘的问题。而恨则是因为这些工具太过诱人但又不易理解,导致我们看到的蹩脚穿越文远远多于优秀的科幻作品。

而幸运的是,今天我们要介绍的《飞跃巅峰》,则是属于其中最为优秀的那一批。


画面篇:三十年前的老番,我们真的看得下去吗?

《飞跃巅峰》发售于 1988 年,距今已有三十年。这三十年间,动画的清晰度(画质)在不断地改进,而流行的画风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对于现在的观众而言,当时作品的画面呈现想必不会好吧?

这种担心是完全多余的。且不论现行的《飞跃巅峰》一般是数字修复的全高清蓝光版,而更重要的是,对于这样的一部顶级动画作品来讲,优秀的画技完全可以跨越画风的代沟。

敢说我画得差就出来吃 beam 吧!

从人设开始,制作团队就显示出他们在画面呈现上所能做出的极高水准——首执导筒的庵野秀明通过在《超时空要塞》系列中积累的人脉,请到了彼时初露锋芒的人设大师美树本晴彦担当《飞跃巅峰》的人物原案一职。

在作画上,《飞跃巅峰》也毫不含糊,甚至可以说是达到了近乎夸张的程度。不论是作监阵容中的窪岡俊之、贞本义行等大师,还是精悍的原画阵容,都保证了本作极高的质量。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当时有人袭击了 GAINAX 办公室,那今天的日本动画风格可能就完全走向另一条道路了。

注: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工期与经费等原因,最后一集的部分上色工作被迫以黑白色进行。这里宅社的演出家们表现出了相当的「狡猾」(这种狡猾日后在《新世纪福音战士》里简直达到了顶峰)。色彩的缺乏丝毫不影响作品的丰富表现力,相反却更凸显出宇宙空间的孤独寂寥。

虽然这一部分主要介绍的是画面呈现,但是鉴于视听体验都足以深深影响观众的第一印象,这里也不妨提一句《飞跃巅峰》的音乐。本作的背景音乐由知名作曲家田中公平一手包办,不论是作品前期的轻松萌系曲风,还是铺开到宇宙空间中的宏大交响,这位高产而富有才气的作曲家都能交出完美的答卷。而串联全片的主题《交響詩「GUNBUSTER」》,则藉由弦乐、铜管、钢琴和人声的变换交织,彻底地展现出人在宇宙空间中由期待到沉郁,最后爆发出崇高的人性光辉的历程。


剧情篇:努力、爱、英雄

《飞跃巅峰》的贩售形式是 OVA,也就是说它不在电视上播放,而只出售碟片。全片共 6 集,以两集为单位发售。这种形式就将作品天然地分割成三个部分。简而言之,前两集讲「努力」,中间两集讲「爱」,最后两集讲「英雄」。

前两集主要讲述主人公高屋法子在「姐姐大人」天野和美和教练太田浩一郎的激励下,从机甲废柴到能够进行太空作战的合格机师;三、四集则是讲述了法子的一段爱情故事和她与姐姐之间的矛盾;而最后两集则是人类和宇宙怪兽的最终决战,法子与和美二人驾驶特化机体「GunBuster」决定战局,成为英雄的故事。

整部作品结构完善合理,从个人的奋斗,到在集体中的自我实现与爱情,最后成为全人类的英雄,层层递进,既符合人的心理特征,又便于世界观的展开。这也是 GAINAX 的一贯套路——「从自行车到歼星舰」。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关于法子的过去和她父亲的故事。这一部分被放在第二集讲述,初看的时候可能以为它只是对《宇宙战舰大和号》的致敬,但这一部分更大的作用是引出了双生子佯谬的概念,暗示了结局中法子二人与人类文明的「错过」与「重逢」。

这一桥段也证明了前两集并非所谓「堆媚宅元素」的结果,相反它是一个很好的铺垫。固然前两集充斥着体操服美少女、做俯卧撑的机甲、校园故事和略带儿戏的战斗,但因为这些看似「媚宅」的元素就放弃了这部作品的话,那不得不说着实是一份巨大的遗憾。


内核篇:从动物走向人,再从人走向人类

回望「努力」、「爱」、「英雄」这三个从小到大的命题,不难发现发现这条线背后的思想脉络其实相当的古典。它的本质,就是古典哲学一直追求的,从动物走向人,再从人走向人类。

这本身也是科幻艺术的价值之一。正如我在宅社最后的标题(七):《放学后的昴星团》——《海滩之上》中曾阐述的那样,科学的发展让文学侵入了原本独属于哲人的领域。原本只有哲学家才足以理解的个人与人类的关系与人的某种崇高特性,在进入太空时代之后,就拥有了具体化的象征,成了作家直接抒写的目标。

既然科幻文学的表达往往是哲学观念的具现化,那就让我们暂且跳开一步,去看看哲人的人生观。以冯友兰先生为例,他在总结中国传统哲学时,将人生分为四个境界,这也正好能对应《飞跃巅峰》中主角的四个阶段。

首先是自然境界。正如作品开篇浑浑噩噩的法子那样,只是按照某种本能或惯性过活,她所作的事,往往自己不能觉察到其意义所在,甚至往往毫无意义。这样的人,与动物没什么分别。

而一些人所能达到的「功利的境界」,则是两集后法子达到的高度。这一层境界的人往往会被外人冠上「努力家」之类的名头,而达到这一境界也确实只需要「努力」即可。这一境界的人所作的事往往对自己或者自己的小集体有功利的价值,也是一般小市民能达到的高度。

但是这还不够。《飞跃巅峰》中的两位主要角色——法子和姐姐大人,都要经历感情上的挫折,理解了「爱」的含义之后,察觉并履行自己的社会责任,这里就是她们履行作为 Gunbuster 机师的责任。这就是所谓「道德的境界」。至于二人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挫折,又有怎样的领悟,那就劳烦读者到作品中去探索了。这里可以透露一句——肯定不是三角恋。

最后她们的战斗与牺牲,则让她们升华到了最高的境界——冯友兰称为「天地境界」,但我更愿意称其为「英雄」的思想高度。虽然这两个名词听起来都相当中二,并且我也不太确定最后她们是否真的准备当圣人。但在选择与人类社会永隔的那一刻,她们确实有古典文学中英雄的高度,她们确实代表着人类的崇高美德


结语:回望一万两千年前

还是不得不提《飞跃巅峰》的结局。

我丝毫不害怕接下来的剧透会影响观看体验。因为我完全相信,这部作品拥有「即使看穿了也会被感动」的力量。

最后主角二人进入木星,将之收缩成黑洞吸走宇宙怪兽。由于钟慢效应,她们重返地球时,在地球时间线看来已经过去了一万两千年。



我无法预言一万两千年后,人类文明是否仍然存在。我能够听到的,只有一万两千年前的轻声呼喊。

那是冰河开裂、四季回春的声音。席卷整个世界的冰盖开始消融,滔天的巨浪给整个人类留下了洪水的传说。先民们从山洞中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这些曾庇护过他们的巨岩在后人的口耳相传间,逐渐成为神明的居所。

他们走向被冰盖毁坏的森林。

风带来的草种发出新芽,流水开始浸润干枯的河床,那是冰川退缩后留下的痕迹。

他们为新生而呼喊。

在呼喊间,草木被驯化在田间地头,土石被砌成通天的阶梯。最早的祭司们登上祭坛,念诵着早已失传的祝词。

这是来自巴比伦城头的祝福,这是来自亚平宁半岛的祝福,这是来自亚马孙雨林的祝福,这是来自尼罗河畔与良渚与西奈山的祝福。

「在浩瀚星宇间远行了一万两千年的孩子们啊,愿神明祝福你们。」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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