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瑰
相关词条：新日村庄
10月7日，每个孩子都翘首企盼的的馅饼节，如约而至。 对于我们的小女孩温特来说，这是今年最为特别的一天。清晨，母亲早早的出了门，家里空无一人，炉里的馅饼安静的烤着，香味弥漫了整屋。 女孩在镜子前认真娴熟的扎着麻花辫，披上厚厚的棉衣，便迫不及待的拿上母亲特意留下的竹篮，将烤炉中的馅饼慢慢端出，放进篮子里盖上花格子布，哼着歌出门了。 十月金秋，却雪花漫天。女孩的记忆中，每当馅饼节来临，天空就会开始下雪。回想，这个奇怪的现象是从五年前的馅饼节开始的，居家过节的规定也因此持续了五年之久。 五年后的今天，温特蹦跳着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在空白平整的积雪上留下脚印，享受着脚下冰晶炸碎的声音，心里可别提有多自豪了：大家都被关在家里，唯独她得到了家长的准许出门，恨不得把脚步踏的更大声一点，向全村人炫耀一番！ 抬起骄傲的头颅，心情明朗的如那树枝头闪闪发光的金花一般。 但一直踏步走那可太累了。一阵风吹来，女孩打了个喷嚏，掩了掩格子布，便放弃了炫耀行为，摇摆着笨重的身体跑了起来。比起炫耀，现在更重要的，是与某人的一个约定。 一边赶路一边玩耍，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约定见面的地点——十字路口。将手搭在眉前，眯起眼四处查看，很快就找到昨日做下的记号：路边的一棵金花苗！细嫩的枝桠，伸展着青涩的新叶，长势尚好，却是被风吹歪了身姿。 女孩连忙将其轻轻扶正，对树苗细声说着悄悄话：“小树苗，我给你说呀，等下我会跟我的朋友，去找传说中的紫金花呢……” 然而，在女孩低头忙活的时候，慢慢有一个人影笼罩下来，挡住了树苗前的阳光。 女孩皱眉，抬头正想抱怨一句，定睛看清了来者的面貌后，抱怨的话便全都堵在了喉间，化为了满脸的笑容。 “吼呀，来了？” “来了！” “约定好的，去找紫金花吧！” “嘘小声点，要是被二姨发现我又偷偷跑出来，一定会去跟奶奶告状的……” “嘛，胆小鬼！” “才不是！” “有温特姐姐在，这些都不是问题啦！我们可以悄悄的溜到村庄边缘……” “好主意！出发！” 来者是一男孩。笑容灿烂，露出了两颗兔子般的大板牙。看样子身体十分硬朗似的，穿的是过膝的短裤，裤子上的补丁各式各样。身披一件不合身的褪色大衣，臂上挎着一竹篮，泛紫的金花盛了大半篮。 就这样，两人拉着手一前一后的跑了起来，铃铛般的笑声像是携带着春风。金花在奔跑中晃撒了一路，就连还未扶正的小树苗也被抛之脑后。
跑，跑过积雪漫过脚腕的小巷，跑过大人言语的聒噪，跑过逐渐稀疏的房屋，远离人迹，来到了村庄的边缘树林。那远古野性的气息扑面而来，本能的让人感到危险。若不是此处诞生了神秘的传说，俩孩子也不会打算来到这里。 两人心中所知晓的传说，正是每一个村尾人和小孩子都知道的传说。五年前，暴雪灾难在馅饼节来袭，神鹿的庇护受到削弱，这时候人们只要去到村庄的最边缘，找到森林中最高大、树根最发达的一棵巨树，在树前诉说出内心的愿望与对神鹿的不满，紫金花就会在此显现，人们就会获得新的庇护……
但看着这黑黝冷清的森林，怎么也不像是会诞生奇迹的地方。 男孩担心的左右张望，轻声对女孩说道：“那个，说起来，我们两个自己去找紫金花，回去不会挨骂吧？听你们河岸村头的人有说，紫色可是罪孽的存在……” “嘛不用担心！肯定不止我们从沙米尔大叔嘴里听到这个传说的吧！那肯定也不止我们像这样大胆去寻找！” “沙米尔……大叔？” “你不知道？你肯定有见过他！”女孩停下脚步，小短手比划道，“红色头发，白衬衫，高高大大的一个大叔，总在村里奔波忙碌的。”
“噢噢我记得他！上次来村尾跟大家说神鹿阴谋论的人！”
“总是跟大人们吹嘘外面森林有多好的人。”
“……但是又会去帮二姨喂猪喂鸡的人。”
“会来慰问奶奶和帮忙做家务的人……”
两孩子在原地琢磨半天，也没能将沙米尔归为是好是坏。但是好奇心驱使孩子们继续向前，那半篮的泛紫金花，似乎也呈现了传说的真实性。两人相视点头，牵起手继续向前跑去。
距离房屋越来越远，积雪也越来越厚实了。过耳的是如刀割般的刺骨寒风，大片雪花袭脸而来，环顾四周，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像是若继续往前走，就会迷失在深林中，再也回不到温暖的家与亲人的臂膀。
“温特姐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男孩吸着通红的鼻子，时不时回头，警惕着周围的情况，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宝物似的，拉了拉女孩的袖子：“等，等等！温特姐姐，你看那边有个树洞诶！”
“在哪在哪？哇是真的咧！”女孩向男孩手指的看去，那突兀的小雪山后，隐隐若现着一个洞穴。两人便欢快的奔过去，推倒了雪堆，及胸高的树洞口显露了出来。孩子们击掌欢呼，猫着腰走进树洞里，坐下来小憩一下。
女孩放下篮子，端出仍存温热的馅饼，开心的分享给男孩一起吃。馅饼温暖了身心，在寒风吹不进的洞穴里，僵硬的身体与思维渐渐解冻，两人便聊起了天。
“馅饼好好吃唔！自从奶奶病倒后，我就再也没吃过馅饼了。”男孩大口的往嘴里塞着馅饼，吃得满嘴流油，看得温特笑出了声。“慢点慢点啦！好吃就没错哩，妈妈的手艺总是那么好！”说到这里，女孩骄傲的头颅再次抬了起来，欲与天公试比高。
“知道嘛？馅饼里面是金花馅哦！用金花来制作馅饼，曾经它的含义是‘坚定神鹿信仰，以求美好常伴’，吃了馅饼以后生活就会越来越美好的哩！”
“现在嘛……听妈妈说的就是‘在风雪中明晰意识和方向’？吃了就可以不被暴风雪所打败！相信神鹿保佑！你这个胆小模样，一看就很容易被打败，所以多吃点多吃点！”温特拍了拍他的后背，又从篮子里拿起一块递给他。
“才不是胆小鬼！等下我一定是第一个找到紫金花的人！”男孩 一脸怨念的看着温特，很不情愿的接下了馅饼开始吃。
馅饼香充斥着树洞小小的空间。香味牵引着回忆，将温特带回了曾经的时光。那时候，女孩还住在距离神鹿雕像最近的河对岸，馅饼节还在广场上举办庆典活动，那时人们仰望神鹿时的神情，虔诚而又充满希望。
那也是一段回不去的时光。突然有一天，母亲带着她搬家到了另一岸，竟不知是为什么。从搬家后，母亲也很少带温特去参加神鹿祭拜活动了，也是那一年的馅饼节开始，风雪开始肆虐，温特能穿小裙子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留下的净是遗憾，快乐的时光，似乎仅存在于记忆与幻想中。
今早，在睡梦里，温特迷迷糊糊听到了有人拿着扩音机喊母亲的名字，敲锣打鼓好是吵闹。等到温特搓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母亲便急匆匆的跑回来，在床头放下了一个篮子，说着什么“去外面玩一天，去哪儿都行但不要到河对岸去。”这样的话就又出门了，温特迷糊的应了一声便又倒头睡去。
“温特姐姐……话说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诶？为啥？”男孩颤抖的话语将女孩拉回现实，眼看到男孩瘫坐在地上，向树洞外挪动着，眼里满是惊恐。
“害怕什么呢！有温特姐姐在，遇到什么都……”温特拍拍胸膛，信誓旦旦的吹嘘，却被喷洒在身后湿热的气息梗住了话语。女孩僵硬的转身，只见黑暗中，一双凶恶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孩，喉咙发出沉闷的低吼，貌似是一只被声响打扰了冬眠的野兽，正值怒火中烧，感觉随时会将两人灭于口下。
“愣，愣着做什么啊快跑啊——！”尖锐的叫声中，男孩颤抖的站起身，拉起温特的手不由分说就往外跑。野兽如箭一般冲出树洞，紧紧跟着身后，一口咬住了男孩飘起的衣摆。
“唔啊啊啊要被吃了——”
“不要松手！”温特紧紧的拉住男孩的手，两人便被野兽吊在空中扑腾挣扎着，哭爹喊娘。
野兽似乎矜持不住震耳欲聋的哭闹声，用力的甩起头，一松口将两小孩甩到的空中，画下一条抛物线，轰然落地便没了声。
眼前一片黑暗。温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渐渐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找紫金花、吃馅饼、被野兽甩飞、一起同行的朋友……糟了！
“你还好吧！”女孩猛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落在了一个柔软的雪坡上，身旁净是交错的树根接住了自己，逃过被摔死的一劫。温特四处张望，看到了不远处的男孩正扶着树干，神情十分认真。
“啊！温特姐姐，你醒啦！”男孩发觉到了女孩的视线，便向女孩跑去。
“话说……这是哪儿？你刚刚在做什么？”温特握住男孩的手，将他身上的积雪拍去。
“你快看！这似乎就是我们在寻找的会开紫金花的巨树！”男孩手指着树，跨坐在半人高的树根上，兴奋的对温特说道。
温特一惊，开始审视周围的环境。前不久还下个不停的暴雪，此时已经完全停止了，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了起来：看起来似乎走了很远，只不过是从村庄边缘绕了一圈远路。令人惊奇的是，这个巨树长在凹陷下去的深坑中，使树冠看起来与周围同高，不亲自前往还无法发觉。交错的深紫色树根在深坑中盘根错节，主根牢牢的深入地下，不知其细根已经发散到了什么程度。
孩子们对视点头，牵着手用另一只手扶上树干，像传言所述那样，嘴里念念有词。
“紫金花呀，请您快快出现吧……”
“为了奶奶的老寒腿快快好起来……”
“为了以后也能像之前一样快乐……”
“神鹿离我们太远了，垂怜不到我们这些……住村尾的人们的。”男孩如此嗫嚅道。
“神鹿太过不讲理了，没等我答应就被拉走夺去糖果用于祭拜，我和朋友们都不够分了。”女孩如此失望道。
“还请您……”
在碎碎念中，像是有一种力量从手掌传递至树干，巨树像是听见了言语的感召，开始剧烈颤动，差点将他们摔下树根。两人牵紧了手，缩在了树干旁。待到巨树停止了颤动，两人试探的睁开眼，只见树冠下魔法般的碎光落下，树上盛开了灿烂的紫金花，使旁边的金花被艳压一头，显得一无是处。
“哇！紫金花是真的存在的！”孩子们兴奋的跳下树根，在原地跳起了转圈舞，强烈的自豪感涌上心头，温特感觉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喂喂，两小鬼在干什么呢？”熟悉男性声音响起，孩子们停下了舞蹈，向树后看去——亮眼的红发随风飘起，不用细看就知道是沙米尔。
“沙米尔叔叔！原来你也在这里！”
“沙……沙米尔大叔！你看！是紫金花！紫金花真的存在诶！”孩子们开心的跑过去，一边指着树上一边大喊道，难抑心中激动的心情。
“好好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这样，你们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块馅饼垫下肚子？”沙米尔蹲下来，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又指了指温特手上挎着的篮子。
“是诶！那我们开动啦！”
“嘿，要不要分叔叔一个？叔叔也很想尝一下呢。”
“没问题！你一定会喜欢的。”
沙米尔接下馅饼，双手背在身后，靠在树干边看着小孩们高兴的吃着馅饼，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都吃完了吗？来，现在往树上看看，有什么变化呢？”
“诶——？！”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孩子们双双抬头，那树上，哪儿有什么紫金花啊，分明就是满树的普通金花，颜色还是那样纯净，仿佛前几分钟看到的满目紫色，只不过是梦中一角罢了。
“诶？紫金花呢？刚刚还在这里的……”
“嘛，所以说呀……”沙米尔再次蹲下来，安抚着惊讶失望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孩子：“紫金花其实是不存在的哦！刚才不过是幻象罢了，你看，吃了馅饼马上就清醒了呢！”
“沙米尔叔叔骗人！”
“传言就和童话故事一样，不一定都是真的呀，不过，靠自己的双手，还是有可能实现的哦？”
“要怎么做？”孩子们抹去了眼泪，一脸期待着看着沙米尔。
“还记得你们在路口种下的小树吗？”沙米尔神秘兮兮的说道。
孩子们好像明白了什么，连忙转头就跑，回到十字路口，眯眼一看，是那歪斜的金花树苗身躯，已经快要折腰倒下了。
两人便连忙跑过去，扶正，盖好土，嘴里悄悄话齐声道：“金花苗呀，快快长大，长大以后，能不能开出紫金花呀……”
河对岸似乎在闹事一般，嘈杂的很。但孩子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树苗上。
树苗根部被盖上厚厚的泥土，不觉一丝淡紫，悄悄顺着纹路爬上树干。
金黄夕阳洒满地，无边无际，衬托着孩子们远去的身影。炊烟静静的升起，公鸡扯起嗓子，猪群哼哧哼哧的挤回窝中，老牛甩着尾巴被牵着鼻子向前走。
一切看起来还是如此平和。
沙米尔站在原地，看着孩子们被夕阳无限拉长的身影，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就这样一直单纯的生活下去吧。”
说着便靠在树旁，感受着脚底根径传来的轻微动静。那被称作“罪孽”的枝根，在暗中肆意生长，朝那河岸探去，直到……
沙米尔满意的微微点头，拿起手中已经冰冷的馅饼，轻咬一口，嫩黄的液体从中流下，竟是没烤熟的蛋黄液，半熟夹生的。
“是吧，馅饼节一开始就如此忙碌，已经让你们没有时间去认真烤馅饼了吧。”
“嘛，不过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沙米尔不屑的看了一眼馅饼，便往身后随意一丢，手插口袋大步离开了。
那落地的馅饼，快速的融化分解，一眨眼就无影无踪了。
那巨树也褪去了金黄的伪装，感染般地将紫色向外肆意扩散，吞噬同化着周围的一切金色… …
-完-
